阿多尔夫抓起那张红色的布告，然后撕了个粉碎，抛向空中。
红色的纸片纷繁地落在地上，混杂着分裂开的字母。
“他以为他是会长吗？”他冲着他的党徒，一个形首畏缩的中年人吼道，
“这是社h民z党组织的工会，不是他这种工团暴徒猖狂的地方！”
那人默默地点了点头，等待着会长的指示。
良久之后，会长的双唇间吐出字来。
“通知所有人，明晚开会，地点就在盖伦上路14号，社h民z党大楼。”
“在那里开会？”
“没错，我们要好好提醒一下那个艾欧尼亚佬，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工会的人数已经达到200多人，要召开全体会议，只能借用社h民z党的会议室喽。
阿多尔夫吹了口气，桌上的飞虫仓皇逃窜。
必须用这场会议把一切都挑明，把王莽轩踢走，把所有不明真相的工会会员的眼皮揭开，一劳永逸。
在此之前，他还有些事要做。
“麦卡锡？”
“在。”
“把你收集到所有关于这场将要发生的暴动的资料都送到社h民z党总部去，这不就是那些暴徒违反宪章的确凿证据吗？”
“是。”
“除此之外，”他掏出一沓钞票 ，“雇五十个人，拿着家伙站在会场内，以防万一。对了，别让他们带刀枪一类，我们的目的是在赶走王莽轩后震慑住他的支持者，不让他们造次。行了，你去吧。”
“是。”男人走出房间。
阿多尔夫叹了口气。还是失策了，他早该把那个狂徒弄走的！不知道现在来不来得及了。
“让我们走着瞧吧。”
——
“伯顿，当夜空降临的时候，你能看见什么？”
“我不知道…灰尘，月亮，还有几颗星星？”
“我看见尘雾缭绕之中，
夜空形成一个纵深感强烈的整体，
暗色中朦胧的月光疏离地透过大片霾雾，
洒在满是尘土的道路上，
散射，再散射，
最后满世界都充满着跳跃中的银色光芒…”
“嗯。”伯顿简短地回答。他没什么诗情画意，只是静静地看着王莽轩装B。“行了，穿过寒冰下路和亚索中路就到了。”
王莽轩听着这离谱的街道命名方式，心底漾满了笑意。
“你笑什么？”
“呃，没什么。”
这一带有不少旧写字楼，在二十年前这里驻扎着不少乱七八糟的组织，协会和小党派，但现在都人去楼空，剩下爬着青苔的楼体，见证着旧日辉煌。
“从这里可以走近路。”伯顿引着王莽轩穿过久无人路过的巷道。塌败的平房之间长着乱草，残砖败瓦之间几只不知名的野物跳过。
“双尾猫，德玛西亚少见的被允许存在的魔法生物。”伯顿介绍道，“我小时候还养过一只。它们没什么本事，有一点微弱的魔力，直觉很敏锐，仅此而已。”（瞎编的）
“你对这里很熟悉啊。”
“那是，我小时候就住在这一带。”伯顿抬起头来，飞鸟从空中路过。
“二十年前飞过这里的可不只是飞鸟，还有诺国人的魔导飞艇和爆裂弹。
那些魔法…毁掉了不少人的一生。
秘银城是重要的工业区划，生产的军备不计其数，诺佬们轰炸工业区时时常有零星的魔法落在这一带，烧毁了许多人的家园。
我还记得那时平民被疏散到西北的山区里，不准带其他活物，（配给制下缺少粮食）于是我抱着那只猫哭了很久。”伯顿面色平淡，然而声音有点哽咽，“战争结束之后，这个区域只进行了部分重建。那几座写字楼修好了，但这一带因为是平房区，住的又都是贫民，政府又紧缺资金，于是这里就荒废了十几年。”
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弛下去。他当然不会强调那几年的悲惨时光。谁愿意听呢？他这一代的年轻人，谁的脑海里没有几幕战争记忆呢？
十年前，他看着那些社h民z党人的队伍在这片废墟前挥舞着旗帜和奥托的画像，为曾经在这里居住的贫民争得抚恤金。那些街垒，呼啸的队伍，棍棒与水枪落在人们身上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在那时他就已经做出选择，要为这片废墟和这里的居者做点什么，于是现在，两枚印着蔷薇的徽章戴在他胸前。（一枚工会，一枚社h民z党）
两个人默默地向前走去，从废墟中崛起，走向前面的一点光明。
穿过了这里，社h民z党的大楼便在眼前了。他们二人穿过大厅，拐进走廊，向着尽头的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百余号人，但其中半数都穿着白衣，戴着红蔷薇花徽章。王莽轩心中暗道不妙，拣了个远离白衣人士的地方坐下。“那些白衣…手里还拿着家伙。来者不善啊。”
他开始环顾会议室。伯顿是组织干事和社h民z党员，按规定坐在靠近台前的位置，正好在两个白衣人士之间。王莽轩咬了咬牙，盼望着他们不会轻易动手。
会员们渐渐地到会，会场里装满了人。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怎么突然召集会议？莫非…”“别多想，也许是有什么要事。”
会员全都到齐，会长清了清嗓，准备开始会议。王莽轩做好了心理准备，静静地等待着阿多尔夫开口。
“第一件事，人事调动方面。我会会员王莽轩，私下里煽动工人，准备破坏社会秩序，并有与党外人士勾结之疑…经秘银城社h民z党总部通过，免除所有职务，开除出会。”阿多尔夫欣赏着众人的惊愕表情，“对不起，这个决定呢，不是我做出的，而是社h民z党讨论的结果。王莽轩先生，请出吧，你已经没有参会的资格了。”
王莽轩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依旧心头一颤。他佯装平静地走上前去，掏出了会证和会徽，放在台前的桌上。
阿多尔夫没想到这么顺利，对着王莽轩挤出了一丝诡谲的微笑。
但接下来的事让他反应不及。王莽轩一把抢过麦克风，然后跳到了演讲台的最高处，整个会场最醒目的位置。
“今天呢，我就和大家讲一讲。
我不想在众人前邀功，我只问一个问题。有多少人是看了赤潮的文章才决定入会的？”
会场里四分之三的人举起了手，四处的白衣人一看情况不对，便拿出他们的棍棒威吓着工人把手放下。
“有多少人又是渴望着改变的？在这里，有多少人是支持罢工的？而在会场外面，又有多少汹涌的人潮是愿意为平等而斗争的？”
会场里开始喧嚷起来，王莽轩调大了音量。
“对不起，我没有私下里行煽动之事。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向这里所有的工人公开，并得到了广泛的支持。”他注视着阿多尔夫，“而你现在要求将我开除，这是对所有人宣战！”
“你…”阿多尔夫梗塞了喉咙。“你这是…”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属正义。”王莽轩撇下一句中二语录，向着门外走去。大门在他的身后闭合，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会场之内，丽塔站起身来。“我要求退会。”
“丽塔同志，个人要求退会这种小事，就不要在众人面前提了吧。”
“开除一位主编是小事，开除一位助理编辑反倒是大事不成吗？”
会长一时语塞，而会场里更多的声音传来。
“我要退会！”
“我要求退会！”
“rnm，退会！”
会场里开始混乱。会长看向一旁的男人，那人心领神会。
“动手。”
白衣人得到了指令，抽棍打向工人们。
会场后排的一个位置里，老兵亚塔巴尔点了根烟，轻巧地躲过了两棍，然后一拳打在了其中一人的胸口，顺势夺过一根铁棍，打在另一人的肩膀。两个人呻吟着倒了下去。
“我在部队里混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
他拉起旁边一个畏缩的青年。“小子，没事吧？你叫什么？”
“奎因•坎贝尔。”
“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对，这是我第一次参会。”奎因不再害怕。
亚塔巴尔把一根棒球棍交到他的手中，“拿着。”
两个白衣人大喊着向老兵冲来。
“看着。”亚塔巴尔简短地说道，“攻击一个人的要害，如肚腹…”
一人被击中肚腹，痛苦地倒地。
“亦或使之失去平衡…”
白衣人迎头用力劈来，老兵闪避开来，之后痛击他的腿窝，那人应声倒地。老兵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呸，混子！”
在会场前端，伯顿被按在地上摩擦。他的眼镜碎了，身上又青又紫，但那几个狂徒还是不想停下。“别打了，会我不退了还不行吗…”
身后忽然传来拳头命中的声音。“给你吗两拳看你还发不发癫，啊？看你还发不发癫！”
透过肿起来的眼皮之间的缝隙，他看见邓尼茨高大的身影。
“哥们儿，没事吧？”
但其他人就不那么幸运了，到处是棍击声和惨叫声，手无寸铁的工人显然不是职业混子的敌手。
王莽轩站在门外透过小窗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淦，哪个沙口把门给锁上了！
混乱持续地发生…
直到那个女人采取行动。
丽塔从兜里掏出了那把制式半自动手枪，之后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在天花板上留下了一个洞眼。
“我只说一遍。所有穿白衣的人，放下武器，到墙边抱头站好。不要怀疑我的准头和弹量！”
她对着会场后面的小灯泡开了一枪，之后便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些混子多是欺软怕硬，乖乖地在墙边抱头站好，而工人们捡起了棍棒。现在，攻守易形！
丽塔核善的目光转向会长。“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批准所有人退会请求，工会回到三年前二十多人的状态；二:批准王莽轩重新入会，并对我们自发组织的事情不再过问。
对了，王莽轩跟我说过你领导工会前的情况。结合今天的情况来看，那个勾结党外人士的人恐怕是你吧？”
阿多尔夫保持着镇定的沉默，良久方才开口，“我同意第二个方案。”真是不可思议，曾经他斡旋于高官达士之间，能够巧妙地牟利，但现在，竟输在一帮泥腿子中间！
丽塔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对不起，用你十几年前糊弄布尔乔亚的手段是欺骗不了人民群众的。”
半小时之后，在社h民z党与工会的“妥善协商”后，撤销对王莽轩处分的决定就这么公布了。
算了吧，一道前菜而已，真正的浪潮还在后面呢。王莽轩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