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来活儿了!”一位年迈的工人召集起厂里十几个工会会员。
“这次的任务比以往的都要重要得多…”狭窄的暗室里,昏暗的灯光照着十几个人或黝黑或蜡黄的面庞。他们都是同厂的工会会员,彼此以同志相称。
人们挤在这里,虽略显拥挤,但浑身散发着暖意。他们的目光闪亮着,彼此的气息相互碰撞,对着彼此沾着油污和汗渍的面庞,他们兴奋地猜测着。。终于,要开始了吗…
这便是工会在某厂秘密建立的基层委员会。
三天前,宣传部的风向再一次改变,之前始终在揭露和批判各种问题,而现在索性直接号召工人起来罢工。
罢工的消息在工会会员的信息网里迅速地传播,并得到了绝大多数会员的支持。这里早就需要一次改变了!
三个月以来,几乎所有入会的工人会员都是因为支持「赤潮」王莽轩的理念而入会。
对他们而言,比起除了开会基本不管工会事务的阿多尔夫会长,负责大部分宣传工作以及部分组织工作的王莽轩才是他们真正的会长,或者说,是他们的工会主z席。因此他们愿意听从王莽轩的号召,组织一次罢工。
“我们加入!”十几个人低声地表示赞同。
于是准备工作紧锣密布地开始。各处的工会成员组织起来,制作标语和旗帜。
某间条件简陋的小地下室里,成块的春亚纺被染成鲜红。这里的人基本都是旗帜印染厂的工人,弄到布料和染料不算困难。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人们眯起眼睛,欣赏着旗帜的红色光芒。
“鲜红的旗帜…”年迈者感受着红色的视觉冲击力。
“怪不得王莽轩要求我们把旗帜染成红色。这鲜血般的震撼力…”人们端详着,感慨着。
“看来他是真想来一番鲜血般的斗争了。”年迈的工人喃喃自语。
在各处工会会员的帮助下,号召罢工的传单和小规模的演讲在四处出现。
又一个夜。
一片小小的空地上聚集了寥寥几十人,他们抬头看着那个临时搭建的台子,等待着演讲者的来到。
几束手电筒的光亮着,在浮尘中散射在散射,如星空中他们看不见的点点光芒。
“来了。”人们彼此说道。手电筒的光集于一处,临时场地的探照灯也亮了起来,终于照亮了台上的人影。
那人体型瘦削,戴着眼镜,脸上留着护目镜与油污的痕迹。戴着呼吸面罩的他举起了喇叭。
那是伯顿。
王莽轩和邓尼茨坐在那台子旁边,面前摆着,看着那显得有些蹩脚的演讲者偷乐。
“哈,今天也让那小子出了点风头。”那身材高大结实的人握紧结实的手掌,对着旁边的胖子打趣地说道。
胖子窃笑着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台上的演讲,屏息凝神等待着开始。
站在台前的伯顿有些紧张。以前他未曾在众人面前做过演讲。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演讲。
“工人同志们,我代表工会向你们致敬!”他的声音略微颤抖,看来他的底气并不充足,但坚定的信念支持他讲了下去。
“……
‘秘银城东区最贫困的爱国者, 只要一想起德玛西亚的工业和财富,也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朋友们,我们已陷入这样的处境之中,难道我们能够甘愿忍受下去吗?
不,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确实会挺起胸膛,但不只是为着本该属于自己,实际却不属于自己的财富而挺胸!
我们是为着改变这一切,为着使财富不集中在少数专职剥削为生的人手中而勇敢地挺起胸膛!
……”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从几十到了上百。他们抑制着自己沉重的呼吸,静静地听着青年的演讲。上百张呼吸面罩之后,是上百颗跳动的心灵。这些心灵被粗糙的外表与重重的尘埃遮蔽,但其中依旧流淌着鲜红的血液,只要一个小小的契机,就能使它们重焕生机。
而现在,便是这个契机!
“…联合起来!
…我讲完了,谢谢诸位。”伯顿的头上渗满了汗珠。他自己也没想到他的演讲竟有这样的水平。
读者可以自行想象一下在燥热的夏夜戴着闷人的呼吸面罩以精神紧张的状态演讲半个小时的感受。演讲结束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有把呼吸面罩摘下来的冲动。不过他还保持着理智。他看向台下的听众,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片刻后,隔着面罩,他听见呼啸着的掌声。场地上的人们几乎沸腾,欢呼声,叫好声不绝于耳。耀眼的手电光射向空中,漫长而混沌的黑夜迎来了一点光明。
伯顿跳下台去,工会会员开始在人群中穿梭,分发传单,鼓励募捐。
伯顿呼了口气,走向王莽轩和邓尼茨。邓尼茨用宽厚有力的手掌拍了拍伯顿的肩。“哥们儿,讲的不错。”
王莽轩笑了,他想起两个月前在食堂那次争吵。
“怎么?”呼吸面罩后的伯顿眨了眨眼,“我讲得还算不错,是吧?”
“嗯。”两个月前,对于道路问题,伯顿还持着怀疑的态度与王莽轩争(jian)论(zheng),而现在他已经敢于登台演讲,宣扬康米,鼓动罢工了。“讲得好极了。”
三个人就这么笑着,走向那激动的人潮,走向又一个浪尖。
工人居住区与工业区西部的交接处。
雾霭中屹立着几十排筒子楼,简陋的条件下,居住着数万贫困的人。
许多工会会员住在这里,因此一个规模不小的分会出现于此。工业区西部多是化工厂与军事工业,因此这里的工人同志们能耐也不少。
某栋楼房的一层及其附带的地下室里,十几个人正在忙碌着,他们穿着在工厂里的工作服,搬运着什么东西。「危险!易燃易爆及有毒物质!」的标签贴于箱上。
搬运者把箱子放下,拆开密封的包装,取出几个装着白色晶体的玻璃器皿。标签上只写了五个字:
「十氧化四磷」
那是能从硫酸中夺取水分的恐怖存在,对人的杀伤力不辩自明。
“真厉害啊,卡马,连这都能搞到。”
“多亏了那个不安分的仓库管理员,我才能弄到这些成品。”
“那么,开始吧。”
剩下的工作十分简单,就是把这些药品装在密封的管状容器内,然后绑几个鞭炮,最后储存在阴凉干燥避光的地方(地下室似乎不错),直到用到它们的那一天。
“我们真的会用到它们吗?”
“谁说的准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不会首先使用它们。”
也许那一天军警会封锁道路,会用防暴车堵在路中间,会用高压水枪,承魔破甲弹与禁魔弹轰击人群,到那时,这些小小的反击手段就有用武之地了。
卡马皱了皱眉,他不愿意这样,不过这不是他能决定的啊。谁愿意与全副武装的武装警察对峙呢?
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要为此做足准备,并且做好为此负责的觉悟。
他叹了口气,拿着药品走进地下室。地下室里摆着工人们募款筹备的实验设备,几乎是个小实验室。
在简陋的条件下,人们艰难地置备着药品。好在这里基本都是化工厂的工人,对这些东西的使用轻车熟路。
几位同志过来帮他装配简易杀伤弹。即使在室内,他们依然都戴着呼吸面罩,毕竟说不定会出什么意外。更多的人操作着一套套仪器,试图制造硝酸钾、氯酸钾之类的爆炸物,或是小心翼翼地将装着高纯度酒精的玻璃瓶装好,将沾酒精的布条塞紧。
当一场低烈度的战争爆发时,隆隆的爆炸声和酒精的烈焰就有用了。
卡马的嘴角微微扬起,让那些阶级敌人见鬼去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