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唔……闹钟……?
……欸?
今天不是……周末吗?
碍于那个东西一直在响个不停,平躺着的女性一脸痛苦地爬起身,努力地伸长手臂按掉了它。
早晨的微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射到墙边的日历上,姬野捂住额头又倒了下去。
果然是周末啊……
闹钟定错了。
有些人一但在熟睡状态被吵醒,就很难继续回去睡回笼觉。
虽说大部分人都是能躺下直接睡晕的类型,但很不巧姬野不是。
刚刚把手探出被子之外时的凉意太醒神了,常常感慨空调给力的她第一次怨恨起了空调。
难得的节假日啊。
姬野泱泱从床上坐直,不用去浴室看镜子也知道自己的头发已经乱糟糟地炸成一团。
烦死了。
伸手去够水杯,第一个摸到的却是半开着的烟盒。
早上起来第一口就抽烟的话,胃也会和肺一起坏掉的————不知道是谁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抽完烟长时间不刷牙牙会变黄,干脆待会一起刷得了。
先把烟盒挪到自己身边,她睁开朦朦胧的眼睛去找寻水杯。
“咣当!”
听见这个声音,迷糊的脑子清醒不少。
姬野烦闷地闭上双眼。
水杯被她碰倒了,流的满地都是。
*
熟练地凭借肌肉记忆敲出盒内边缘的那支黄金叶,姬野背靠床头用幽灵的手把远处的打火机抓了过来。
清脆的火机声响起,一缕烟丝随之廖廖升上天花板。
姬野仰起头。
肺部传来轻微的疼痛感,大概是因为没有喝水的缘故,气管过于干燥了。
深深地将脸埋进膝盖里,她不忘伸出拿烟的那只手,就那么把亮着火星的烟头悬在空中。
良久,在烟灰快掉下来时,姬野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准备去洗漱。
幽灵的手掐灭火星,把没用的东西甩进垃圾桶里。
*
早餐在无所事事中度过,简单地一个人吃了点昨晚剩下的饭,简单地从阳台俯视远处的风景,在太阳变烈之前短暂地享受了一下洁白无垢的温柔日光。
乱糟糟的头发终究屈服在重力之下,姬野的发型变回了大家平常所看到的那个样子。
邻居从玻璃门后走出,与宽敞阳台上的姬野打了个不痛不痒的招呼,接着就是一如既往的没营养寒暄。
【工作辛苦吗?】
【还好吧,托您的福。】
————如是而已。
中午,姬野久违地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房间和起居室,顺便穿上了一条合身的裤子。
她倒不怎么在意被人看见自己只穿内裤和背心的场景,不如说周围的邻居都已经看习惯了。
这么做只是单纯不想被晒黑,以及给力的空调又开始发力了而已。
主持人一如既往有着无聊的笑点,参加节目的选手们也十分配合地发出整齐的哄笑声。其中又有几人是真心笑出来的呢?
时光在不经意间加速前进,宝贵的节假日总比繁忙的工作时间更加短暂。
如果可以的话,姬野希望把【度日如年】四个字安在节假日上,【白驹过隙】四个字则留给工作时间。
她没读过高中,这些词全是从某个家伙看剩下送过来的外国书籍中读到的。
好无聊。
姬野打了个哈欠,大大咧咧地完全不符合本人“美女”的形象。
你说是吧,秋君?
……?
愣神间,姬野恍惚。
秋……君。
心底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人的名字,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用上墨染似的心头。
“猫根本不如狗听话。狗看你给他吃的心里会想:【这个人给我吃的,他一定是我的上帝!】;猫则是会想:【这个人给我吃的,我一定是他的上帝!】哈哈哈哈哈……”
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说些没营养的笑话,那声音却在渐行渐远。
手边的沙发不知为何没有刚才坐的那么舒服了。
姬野眼眸低垂,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拿起水杯后凑到嘴边轻轻嘬了一小口。
抽完烟再去喝水会发现水是苦的。
这是否代表烟是甜的呢?
有流浪猫跳上窗台,凝视屋子里盯着电视机发呆的姬野,没过多久就跳到了其他落脚的地方。不知是因为空调机太吵,还是它本身就只是找个地方歇一小下而已。
“叮铃铃铃!”
电话机的吵闹声响惊醒了发呆的姬野,她手忙脚乱地跳下沙发,走过去拎起不停跳动的话筒。
“喂?”
“喂,是我。”电话那天传来模糊不清的女声,“姐姐。”
……
姬野想起来了。
今天是父亲复查的日子。
生了重病的父亲和母亲一起生活在乡下,由还在上学的妹妹照顾他们。
平常自己需要在东京赚钱养家,只能和没有座机的家里写信通话。
这么看来,这通电话大概是从医院打过来的。
妹妹那边的话让姬野感到安心,她说父亲的病最近有所好转,经常由护士推着轮椅去看院子里的花。
那就好。
姬野松了口气。
她开始问妹妹读书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之类的。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隔着电话姬野仿佛都能看见她开朗的笑容。
妹妹的话里带有严重的关东腔,她还怕妹妹会被城市里转去那些同学笑话呢。
“姐姐你呢?”
“我?”
“嗯,之前信里不是说了嘛,因为有个同事辞职了,有不少事都要你来帮忙填补,很辛苦吧……”
至走后,四科里能靠得住的也就只有脑子正常的姬野了,辛苦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见妹妹话语里的歉意,她没有选择说出实情。
“不会,大家都挺懂事的。”
“是吗?那就比什么都好。”
说完这句话,话筒里突然失去了声音,不再有下一句话。
隐约能听见对面传来叫号的声音,乡下的医院习惯用数字而不是英文字母,不过这也有方便的地方。
“呐……姐姐。”
语调和声音都变低了。
“姐姐你现在还是没有搭档吗?”
这话噎住了姬野早就准备好的搪塞答复。
她张开嘴,又闭上,最终挤出来一句不清不楚的话。
“怎么啦?”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微小,几乎是细若蚊音。
“去找一个吧,找一个搭档。一个人太危险了……”
姬野沉默了。
她不想看见。
她不想看见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她害怕看见下一任搭档的脸,害怕看见那张脸变成照片。
即使如此,面对家人也不能那么说。
“你太小看姐姐我了。”姬野安慰着道,“我可是很厉害的哦?在恶魔猎人里都排得上号。”
垃圾桶里的烟灰黑乎乎地,颜色让人想起墓碑边的鸟。
“我不想参加你的葬礼啊……”
远在乡下,握着电话的妹妹突兀地哭了出来,“快去找一个好不好,求求你了,别想着那个人了,我不想给姐姐扫墓啊……”
明明是很伤人的话,却刺骨地冲击着姬野的泪腺。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确认声音和刚刚一致后开口。
“你也不小啦,怎么还和小孩一样哭哭啼啼的。”
电话那边只有抽泣的声音。
姬野用手指缠起电话线,一圈又一圈。
“不会有那种事的,我向你保证。还有秋君也许很快就回来了。”
“人死怎么可能复生,姐姐你的神经已经不正常了啊。”
听着哽咽声,姬野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爸也这么说,你这样一天天阴沉着脸会遭人讨厌的。”
“别乱说,他最近又没见过我。”
“可是你写的信给我们的感觉就是这样啊。”
姬野摸摸自己的脸。
真的吗?
自己的表情……真的有那么吓人?
姬野转向客厅的镜子,光线在房间里折射得到处都是,镜子里自己的脸白茫茫地看不真切。
她放下手,那里面的自己也放下手。
“总之,总之我不想看见你死。”
妹妹的话开始变得强硬起来,姬野知道自己该挂断电话了。
“好好,我答应你,绝对不会有那种事的。”
她歪头,露出宠溺的笑,“东西快不够吃了吧,我回头再寄些米回去,这里的比那边营养。”
再哭下去脸要花了。
“……嗯。”
妹妹吸了吸鼻子,给通话画上了句号。
姬野放下话筒,默默叹了口气。
视线接触到侧面射来的阳光,她眯起眼睛。
太阳还是讨厌地挂在天边。
至君。
不知在向谁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