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世界上真的有地狱,那绝对是这里,不会错的,这里,正是地狱。
我已经身处这地狱之中无法逃脱了。惨叫、肉块、尸体、血液、横飞的血肉。这些在平常极少遇见的事物无一不在提醒着我早已不是曾经那个躺在床上尽情玩乐的普通人,父母的掌上明珠,而是一个手染鲜血的刽子手,一个东德军人,一个杀人机器。
“啊……啊啊……痛,好痛啊……爸,妈……”我奋力的挣扎着想要活下去,从左半身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我近乎昏厥,从美军的炮火下勉强幸存下来的我自然不想死去,没有人想要死,我想活下去,从这地狱之中活着走出去!
“哈……哈……唔……”
捂住受伤最严重的左侧腹后,我奋力的从用来藏身的尸体堆下爬了出来,沾满鲜血的我宛如一个恶魔,浑身的血除了我的还有敌人的。映在我眼前的尸山血海让我一瞬间甚至忘却了疼痛,怒火在我内心燃烧,上一秒还在谈笑的战友下一秒便被炸成了碎尸,我颤颤巍巍的蹲下身,捡起在这战场上牺牲的战友们的名牌。
“德尔科……斯特纳……维尔贝克……曼德克……瑞恩……娜塔莎……艾琳娜……”
啊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牺牲在了这狗屁的战场上。看着无数生命的逝去,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友的逝去。
“我什么都做不到……”
看着手上无数的代表着战友生命的狗牌,看着眼前无数血肉模糊的尸体,泪水不知何时模糊了我的双眼。
他们已经没了全尸,从炸伤的断面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我的裤腿,有的炸成了肉泥,碎肉与鲜血盘踞在这里,炙热的地面上布满了黝黑的弹坑,若是往里面看看还能看到无数的肉泥填充在弹坑的缝隙之中。
鲜血与尸体是这片地狱永恒的主题,手染鲜血的我已然是这片地狱的一员。哪怕离开这片地狱,它也将永远盘踞在我的内心之中,用无数惨烈的场景无时无刻的提醒我曾是这地狱的一员。
“啊啊……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拿起手边的HK416,我缓缓的站了起来,将战友们的名牌装进袋子里收好后,我便向着战场深处走去。我的耳边传来无数的惨叫声,那是被炸到半死却还未完全死去的战友们的哀嚎。
我拿起USP,对着哪些痛苦挣扎的战友们,他们眼中满是痛苦,炸到半死却没有死亡,无法动弹的他们连自杀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慢慢死亡。
“排长……对不起……”
我慢慢举起枪,对着排长的脑袋扣下了扳机,“砰”的一声,排长便停止了痛苦的挣扎,就和其他战友一样。我取走了排长的名牌证明他的牺牲。
“哈……哈……呃……”
我知道以我的伤势必死无疑,所以我想死的壮烈些,死的有意义些,而不是在这里因为失血过多而憋屈的死去。我选择了继续前进,尽管做不了什么,但我也想拖一个敌人一起死。
“你不要命了德特里希!”
沙哑的,带着愤怒的嘶吼声在我耳边响起,一股向后的拉力将我拽了过去,我转头一看,那是我的好友简缇娅。她原本较好的面孔被愤怒所扭曲,鲜血止不住的从她的额头流下,她锐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好像是想把我的脑袋解剖看看是什么构造。
“你是不是疯了德特里希!你自己看看你身上的伤,这么重的伤还往深处跑,你不要命了?”
她愤怒的质问着我,刀锋般的眼神让我感觉被刺痛了一般转过了头。
“我没疯,简缇娅。”
我轻轻的回答她的质问,“我只是不想这么憋屈的死去。” 回答她的质问后,我低下头默默开始检查我的武器装备,HK416突击步枪一把,USP手枪一把,5.56x45mm 步枪弹180发,.45ACP手枪弹36发,手雷两枚,燃烧弹一瓶,烟雾弹两枚……
“德特里希,新的增援部队很快就会到达,只要撑住一会就行了!”
简缇娅焦急的对着我劝说,试图让我放弃深入战场的想法,我知道她是想让我活下来,但是我至少要给我的战友们拉一个垫背的一起下去。
“不用……浪费口舌了简缇娅……我意已决……哪怕我下一秒就会死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下去……陪我们牺牲的战友……”
简缇娅沉默了,我将简缇娅抓着我左碗的手掰开,拿着HK416前往我的最终的归宿,我的最终的墓地。
“我和你一起去。”
简缇娅抬起头,用她那血红的双瞳看着我。我能感受得到,简缇娅心中对敌人的仇恨和怒火,对战友报仇的渴望和对我的不放心。
“看你这样子,真的让人不放心,万一走到路上你就死了,拿什么给战友们报仇。瞧你这样,真让人不放心啊。”
“我就这么……令你不放心吗……真是的……好歹我也是一名……军人啊……”
我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看着简缇娅,这片地狱中除了我以外完好的活人,我最信任的挚友,我仅剩的战友。
“现在谁还不是个军人了,看看你这样,连话都讲不清楚了,还能让我放心?而且啊,我也想找杀害我们战友的人算算账啊。”
简缇娅鲜红的瞳孔中充斥着对我的关心和对敌军的愤怒,我知道的,我们都是一样的,对对方的关心,因为对方还活着,能活下来一个战友是一个。对敌军的愤怒,因为他们是杀害我们战友的凶手。
“是吗……那么……我们出发吧……二等兵。收拾好你的……装备。”
“没问题,一等兵。”
于是我们就这么沉默着从一个绝望的地狱,踏入比这更加绝望残酷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