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贝雷特,在看到眼前的场景后也不由皱了皱眉头,至于克拉丽娜,早已吐得稀里哗啦,瓦德和洛特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山贼们临时驻扎的营地内,遍地是死无全尸的尸体,鲜血和破碎的内脏洒了一地,浓稠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几度令人作呕。
在这宛若地狱般的景象中,迪克正跪在尸体的中央,他的身上满是鲜血,也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看到贝雷特走来,迪克的眼睛才回复了神采,他勉强笑了笑:“对不起,军师大人,我违反了你的命令。”
贝雷特神色严峻,按住了他的肩膀:“先别说话,我帮你治疗,你伤得很重。”
“等一下,军师大人,能不能先给夏妮治疗一下,她……快死了,再不治疗下,就来不及了……”
贝雷特看向迪克怀中的少女,虽然她的外貌和想象中的【食人魔】有极大出入,但贝雷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俯下身来,只是一眼就有了判断。
“迪克,虽然很遗憾,但是我还是得告诉你,在我来之前,她已经断气了。”
贝雷特的话语让迪克微微一颤,他的双眼又暗淡了下来,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弩箭命中的是要害部位,上面还涂有剧毒,就算是再怎么厉害的大祭司在场,恐怕也救不回来。”贝雷特的声音,听在迪克耳中,如同最了冰冷的宣判词一样。“但是,无法治疗,却不代表着无计可施。”
“……我明白了………”迪克黯然道,在迟疑了两秒后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下,军师大人,您……刚才……说什么了?”
贝雷特笑了笑:“就像你理解的那样,好在她死亡时间还没有太久,应该还来得及。”贝雷特说完,冲着身后喊道,“克拉丽娜,你吐完了没有,吐完了就先过来给迪克治疗。”
身后传来克拉丽娜有气无力的声音:“……知道啦,我马上过来,不过……真的还有办法?”
不只是克拉丽娜有所怀疑,连瓦德和洛特也是眼巴巴地望着这边,夏妮已经确定了死亡,能够让死人活过来的办法,简直闻所未闻,就算传说中的神将圣女艾丽米努在世,也未必能够做得到。
贝雷特:“瓦德,洛特,你们两个去周围负责警戒,起死回生的过程不容许任何人打扰。”
两个壮汉领命离开,克拉丽娜走近,开始为迪克进行治疗。好在迪克皮糙肉厚,虽看起来浑身是血,但大都是山贼们的,所以克拉丽娜的治疗还算顺利。
克拉丽娜望着贝雷特:“要不要我们也回避一下?”
贝雷特摇了摇头:“不用,观摩一下,对你而言或许也有好处。”
贝雷特俯下身来,将穿透夏妮心脏的弩箭拔了出来。
夏妮已经死透了,寻常的治疗根本救不了她,所谓的复活术也只是让克拉丽娜更好理解罢了,已经死去的人,就算是贝雷特也没办法复活,但在获得了苏蒂丝的神祖之力后,贝雷特却有了另外的选择。
——将时间逆转。
只不过这里并非是芙朵拉,逆转时间的能力将要消耗更大的神祖之力,更何况这是针对单个人使用的,其消耗更为恐怖,以贝雷特的能力,这一次使用之后,估计数年之内没有办法再用第二次。
贝雷特闭上眼睛,将全身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克拉丽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贝雷特,他的身上环绕着淡青色的光辉,克拉丽娜知道,这不是魔力,因为她感觉不到任何魔力的气息。
在现在的贝雷特身上,克拉丽娜感应到的是比魔力更为伟大、浩瀚的力量,一度让少女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仿佛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尊神魔,神圣而又庄严。
淡青色的光辉从贝雷特的身上开始蔓延,渐渐地将夏妮整个笼罩,一个闪耀着光芒的时钟在少女的身下形成,然后开始了逆向的转动。
随后,在克拉丽娜惊讶的目光中,夏妮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着,不只是伤口,就连破损的衣物也在修复着。
……
夏妮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睡梦中,她仿佛感觉到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身体,轻飘飘地向着高天上飞去。
俯瞰着大地,这是一种夏妮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她看到迪克正抱着另一个‘自己’,似乎在哭一样,那么疯狂,那么歇斯底里,他如同疯了一样,挥剑在山贼们中间不断地冲杀着。
这时候的夏妮,不知道自己心中怀着的到底是何种心情。
为什么不逃呢,笨蛋!
以后我不能在你身边了,你自己得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是这样让人操心。
原来,在你心里,我也算是重要的人吗?
话语已经来不及出口,那满溢的情感却也只能面对离别的命运。
明明还有很多话要诉说,明明还有事情要做的……
只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不好意思,打断了你的感慨,现在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
夏妮的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她转过头去,看到一位灰衣绿发的青年正站在自己身后,笑得异常奸恶。
这一惊非同小可,夏妮感觉到脚下一滑,整个灵魂向着地面沿着不可见的阶梯咕噜噜滚了下去。
“加班时间到了。”
夏妮仿佛听到仿若恶魔般的低语在远处响起。
再然后,夏妮就醒了,她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笑得异常奸恶的男人的脸,几乎是下意识地,夏妮惊叫一声,然后出拳。
正面命中,那个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惊魂未定,夏妮就感觉到自己被谁抱在了怀中,夏妮愣了下,随后接受了这个拥抱,虽然满满的都是血腥味,却有着让夏妮安心的温度。
“夏妮,你真的活过来了?”
夏妮抬起眼睛,看着迪克,满脸的困惑:“……迪克哥,我之前……不是已经……”
在意识消失前,那箭矢贯穿心脏的疼痛,全身力量慢慢流逝的无奈,以及那铺天盖地袭来的黑暗与冰冷,深刻地烙印在夏妮的意识里。
她清晰地记得被死亡拥抱的感觉。
那么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直到现在,我也难以相信。是军师阁下,军师阁下救了你。嗯,军师阁下呢?”迪克看了看四周,却没有发现贝雷特。
此时,听到一声微弱的声音响起,迪克低下头一看,发现一只手正抓着自己的小腿:“……我在这里,快……扶我起来……”
夏妮的额头上滑落一滴冷汗,干笑道:“我不是故意的。”
迪克将贝雷特扶着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迪克第一次感觉到贝雷特是如此虚弱,与之前他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贝雷特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这让迪克深深地明白了过来,为了把夏妮从死神手里夺回来,这种起死回生的【魔法】所需要的代价是何等惊人,震惊的同时,也让迪克感到这一次欠贝雷特的恩情可能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如果说之前迪克对贝雷特还略微心存芥蒂的话,现在这一切已经完全消失了。
贝雷特自然没有注意到迪克的心境变化,只针对单人的时间逆转其消耗比起贝雷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贝雷特看着局促不安的夏妮,笑道:“怎么样,身体的状况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适的?”
夏妮猛然摇了摇头,立马深鞠躬道歉并且感谢贝雷特的救命之恩,只是少女显得非常激动,有些语无伦次,将救命恩人一拳放倒,这是何等失态的事情。
“非常,非常地对不起,刚才我的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另外……另外……非常非常感谢阁下的救命之恩……那个……我……”
贝雷特摆了摆手,微笑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举手之劳而已,毕竟你也是我佣兵团的一员嘛。”
不知道为何,贝雷特明明笑得很温柔,却让夏妮感到脊背发寒。
“那个,冒昧地问一下,请问……”夏妮看了看贝雷特,再看了看迪克,有些不太明白。
于是,在贝雷特的示意下,迪克开始向夏妮解释之前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包括他们试图打劫贝雷特反而被打劫,之后受邀加入贝雷特成立的佣兵团的事情。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迪克他们三个已经是我们佣兵团的成员了,夏妮小姐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勉强你加入,毕竟你还是有选择权的。”
面对贝雷特递出的契约书,夏妮想都没想就签了名:“不,请允许我加入。虽然我只是一介村姑,没有迪克哥那样的本事,但我也会尽我所能让佣兵团变得越来越好。”
夏妮的果断倒是出乎贝雷特的意外,要知道之前迪克也是犹豫了一下的:“可别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就觉得没法拒绝,我的佣兵团可都是自愿加入的。”
这‘自愿’两个字,让一旁的迪克脸皮抽【】动了两下。
夏妮看着贝雷特,说:“夏妮虽是乡下人,却也是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阁下邀请我,我自然是没有办法拒绝的,不过这只是最浅一层的原因。”
“哦?”
“贝雷特阁下,您的谈吐和风度,还有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让我清楚地意识到这对于普通人的我而言,是一次难能可贵的机会,像我这样处于王国底层的村姑,正常情况下,一辈子也只能被锁在农田和畜牧场里,但是这样的人生,并不是我想要的,太过于平淡,太过于无聊,太过于没有意义……”
夏妮的话,让贝雷特有了精神,他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居然还是个有梦想的人,这对于这个时代的平民而言,倒是稀奇的事情。
夏妮看了眼因为魔力消耗过大而睡着了克拉丽娜一眼:“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佣兵团的团长,这位小姐恐怕也是一位贵族,虽然我们对于贵族并没有多大的好感,但她能够得到阁下的帮助,肯定也有着过人之处;更何况,如果不选择加入佣兵团的话,我们就一直只是通缉犯,当个拦路的劫匪固然活得逍遥,却也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这一番话,让贝雷特对这个女孩改观不少,他看着夏妮,发现她的眼眸闪闪发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着:“所以,你认为,这对于你而言,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
夏妮点头:“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军师大人,请让我为您效力。”
“也加上我的。”迪克接话道,“我已经想明白了,军师阁下您这样的实力,肯定是大人物,您这样的大人物以后肯定有大事情要做,日后但凡用得到我迪克的,请尽管吩咐,就算是和龙族干一架,我迪克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我可不希望这仅仅只是玩笑。”
贝雷特笑着说,事已至此,迪克和夏妮的忠诚度就不用再担心了。正如迪克所言,贝雷特确实是有大事要做的,虽然不知道自己每次穿越到不同世界的原因是什么,但每次穿越后,总会发现那个世界和原来熟知的火焰纹章世界有着很多不同点。
小到一些日常琐事,风俗习惯,大到每个角色原本在历史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贝雷特每次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脱离原本历史轨道的世界纠正回来,将走错道路的迷途之人引导到他原本的位置。
这种事情,他已经做了无数次了。
在这么多次的旅行中,也有得知了贝雷特真正目的的想法的同伴存在。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贝雷特那莫名其妙就穿越时空的能力,就算知道了一切,也只能看着贝雷特离开原来的世界。
他曾穿越不同的时空,他有过无数的身份,或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或是百战百胜的将军,又或是运筹帷幄的军师。
曾邂逅无数的同伴,有过无数的兄弟知己,爱着他的人,还有他所爱的人。
可惜的是,随着下一次时空穿越的到来,这羁绊的锁链就会又一次被轻易斩断。
所以,在芙朵拉的时候,贝雷特就已经开始避免和那些学生们牵扯太多,因而总是目无表情,生人勿近的样子,可是总是事与愿违,不知不觉间,努力维持的距离被拉近了,在回过神来时,午后小睡醒来时,那个少女总是趴在桌子前微笑着将画好的【贝雷特睡脸】展示给自己看。
也不知道,在自己离开后,大修道院怎样了,那些孩子们又怎么样了?
只愿他们,能够念在同窗之谊上面,不要做得太绝。
短暂的回忆让贝雷特有些走神,直到不远处传来的瓦德洛特的呵斥声,将贝雷特从回忆中惊醒。
“……出事了,有一大群的王国士兵在向这里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