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早已发现了掳走夏妮的山贼踪迹。
只是碍于这队山贼人数众多,其中还有卡鲁这样的高手在,迪克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在看到卡鲁的所作所为后,迪克的理智转眼间消失殆尽,他已经顾不得贝雷特之前的警告了。
迪克虽然做事冷静,会三思而后行,但贝雷特不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
一旦涉及到亲友兄弟安危,迪克比谁都要冲动,比谁都要做事不计后果。
迪克从阴影中走出,扶起了夏妮,帮她解开了身上的绳子:“……还能动吗,先退后,这些人我来解决。”
夏妮揉了揉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迪克哥哥?你……你不该过来的……”
话虽如此,明明危机四伏,然而女孩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喝了酒一样。
迪克笑了笑:“说什么傻话呢,要不是你帮我们引开领主的追兵,我和瓦德洛特他们,早就被领主抓去吊死了,我迪克一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少女那种奇怪的甜蜜感瞬间消失了,仿佛宿醉一样动弹不得的身躯也立马获得了力量,她皱了皱眉,挣脱了迪克的手。
“……只是……因为还人情吗?”
迪克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眼见夏妮眼神冰冷了下来,马上又摇了摇头,义正言辞道:“当然不是,你和瓦德、洛特他们一样,都是我迪克的好兄弟!好兄弟有难,我怎么能无动于衷?”
这话夏妮听着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不过她是善解人意的,还是笑了笑:“这也挺好的,谢谢你,迪克哥哥,这话很有你的风格呢。”
迪克虽然觉得夏妮的话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做留意,说话间,那群山贼们已经齐齐掏出了斧头,慢慢围了上来。
卡鲁抚摸着脸上的疤痕,那粗糙的触感让他的眼前浮现出不久前的记忆,这让卡鲁的眼睛红了,他的视野里其他人已经无足轻重,只剩下迪克了:“迪克,当初你给我的耻辱,我可是片刻都不敢忘!头目也好,这群废物也罢,一个个都把你捧得那么高,凭什么呢?同样是佣兵,我的等级比你更高,为什么只有你得到了别人的认可?我卡鲁这些年来,为山寨尽心尽力,凭什么我连一个小头目的位置都得不到?”
迪克沉声道:“这是你们山寨的事情,和我无关,你这么大怨气为什么不去问问博塔斯呢?你不该动我的兄弟,现在的我,有点生气了,卡鲁!”
卡鲁狞笑道:“那正好,迪克,你敢不敢和我一对一决斗?你们几个全部不许插手!”
迪克看了眼夏妮,让其后退:“有何不敢?手下败将,你还要自取其辱么?”
这种局面其实有点出乎迪克的意料,如果卡鲁让山贼们一拥而上,以人数优势进行围攻的话,就算以迪克的身手也觉得麻烦,但是一对一决斗的话,这种局面是对迪克有利的。
迪克知道卡鲁在想什么,他想在一对一的决斗中战胜自己,以图向自己的同伴们炫耀自己的强大,告诉博塔斯他的重要性。
迪克没想到这个山贼,居然会有着这样强烈的自尊心,放弃大好的优势选择单挑;不过他既然伤害到了自己的同伴,迪克也断然不会手下留情。如果说之前的迪克和卡鲁,实力还在伯仲之间,胜负乃五五之数,但在接受贝雷特指导后,胜负的天秤早就已经倾斜了。
众山贼们后退,为两人的决斗腾出了地方。
夏妮在后退前,对迪克小声说:“迪克哥哥,请当心一点,这家伙可能有所企图。”
迪克却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不用太担心了,我相信他作为剑士,这么点骄傲还是有的。”
“迪克大哥!你不能总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正直!你这样很容易吃亏的!”
“好了好了,夏妮,这是男人间的决斗,你不要再多说了。”
眼见如此,夏妮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默默退后了两步,不过夏妮暗自留了个心眼,这山贼突然提出单挑的申请,本能上夏妮觉得肯定有问题。
迪克扭了扭脖子,将大剑插入地面,对卡鲁说:“事先说好了,如果决斗我赢了,你就得放我们离开,以后也不得再做任何纠缠。”
卡鲁呵呵一笑:“我可以答应你,反正你马上就要死在我手里了,对于死人,我还是很慷慨的。”
迪克也不生气:“卡鲁,你就这么有自信能赢我?”
“上一次我承认是我轻敌了,这一次我可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卡鲁双手握剑,微微俯下身来,“你知道吗,迪克,我啊,最讨厌像你这样的人了,满口的仁义道德,虚伪得像教会的骑士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卡鲁脚下乏力,身形急速向迪克冲来,长剑在月光下化作了一道耀眼的银光,照亮了迪克的脸庞。
下一刻,伴随着响亮的金属碰撞声,银色的光芒湮灭,迪克单手持剑挡下了卡鲁前冲的一斩,这让卡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一点我们难得达成了共识,卡鲁啊,我也蛮讨厌你的。”
迪克低喝一声,左手用力,一拳打在了卡鲁的腹部,力量带起的冲击力将卡鲁整个人击退了出去,迪克含怒出手,这一拳力道惊人,卡鲁将剑插入地面卸下了冲击,低声咳嗽了两下嘴角有血迹溢出。
疼痛不仅没有让卡鲁退缩,反而点燃了他的斗志,他擦干嘴角的血迹,冲着迪克吼道:“不错啊,迪克,再来!”
迪克好不退让,持剑迎了上去,瞬间金属相交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战斗的两人宛若移动的暴风一般,无人敢于接近。卡鲁的剑很快,力道惊人,但迪克的剑同样不慢,论力气确实不是迪克专长,但对于剑术更高的领悟力让他和卡鲁对拼之下丝毫不落下风。
迪克越战越勇,贝雷特的指导在实战中融会贯通,战况渐渐从一开始的分庭抗礼变为对迪克有利,卡鲁已经只剩下招架之力。
“不可能,迪克,之前的你根本没有这么强!”卡鲁又惊又怒,已露败相。
迪克自然不会向他解释接受贝雷特指导的事情,只是冷声道:“谁告诉你上一次交手我是用了全力的?你能留一手,我就不行吗?”
说话间,迪克挡开了卡鲁的剑,左膝猛然撞在了卡鲁的腹部,面对迪克如此不讲武德的攻击,卡鲁断然没有防备,这一击之下,直接让他失去了战斗能力,双膝跪地捂住肚子愣是半天站不起来。
卡鲁趴在地上,冷汗直流,他想不明白,之前剑术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上写的那样死板的迪克,怎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想明白,虽然以剑作为兵器,但攻击时候并不一定用剑这个道理的?而且他的剑术,一开始还显得有些生涩,但是在战斗片刻后完全换了个风格,其强度和风格判若两人。
迪克将剑架在卡鲁的脖子之上,俯瞰着跪地的卡鲁:“卡鲁,胜负已分,马上带着你的人有多远滚多远。”
“……迪克,告诉我,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变强这么多的?”卡鲁咳嗽着,双眼充【】血地盯着迪克。
“这我有必要回答你吗?快给我滚。”
卡鲁一愣,然后冷笑了起来:“我说迪克啊,我就是讨厌你这么一点,就算是上门挑衅的恶棍你也会留有一点仁慈,这一点,就是你的致命弱点啊。”
迪克愣了下,并没有理解卡鲁的意思,下一瞬间,从背后响起的弩箭破空之音给了迪克回答。迪克在战胜卡鲁之后放松了警惕,换言之,他从没有想过,一个人能够卑鄙无耻到卡鲁的境界。
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眼见弩箭即将贯穿迪克的后心,一个人影猛然闯入了进来。
在迪克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弩箭刺穿了夏妮的心脏。
“夏妮!”
迪克接住了少女倒下的身躯,鲜血溅了迪克一身。
夏妮咳出一口鲜血,疲惫地看了眼迪克:“我不是……告……告诉你了吗,要当心卡鲁的。”
“对不起,夏妮,是我大意了,别说话,我马上帮你治疗……”
迪克有些慌乱了,夏妮伤得很重很重,重得迪克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女孩的生命在飞速流逝。
“……没用的,迪克哥哥……这是致命伤,而且……上面……咳咳……还涂了毒药……看来……卡鲁是铁了心……要你的命呢……”
“不会的,肯定有办法的,夏妮,对不起,是我不对,所以……”
迪克有些手足无措,虽然作为佣兵会一些基本的野外急救,但这么重的伤口,弩箭还刺穿了要害,迪克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夏妮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的笑意,伸出手轻抚着迪克的脸颊,带着一点点眷恋和无奈:“以后啊……可……可别……这么笨了……”
迪克伸出手,夏妮的手从他的指间滑落,女孩的脸上,那苍白的笑容已经凝固了起来。
迪克沉默了下来,他慢慢地将女孩的身躯放下来,然后站起身,目光扫向山贼们,那个目光如同嗜血的野兽一样,竟然看得卡鲁不禁后退了一步。
卡鲁捡起自己的武器,喊道:“你们这些蠢货,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给老子砍死他!我们这么多人,害怕他一个人不成?”
众山贼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鼓足了勇气拿起武器,向着包围圈中的迪克冲了上去。
迪克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马上,就会有人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