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尖啸声仔细的听起来像是人类的声音，但无论是9S还是达摩克利斯都对这个刺耳的声音持无视态度。
防火墙倒塌了，机械体的最后一串拥有自主能力的代码也随之毁灭。
那些移动的弹幕、追击着两人的箭头、不断释放弹幕的圆柱体装置在经历一阵如同失真一样的颤抖之后全都崩碎成无形的粒子消失殆尽。
天空与纯白色的大地开始崩毁，机械生命体的存在在这一刻真正的消失了，被彻底地摧毁。
这就是机械生命体的“死”吗？
达摩克利斯伸出手接住了几块碎片，看着它们如同纯白色的雪花一般在自己掌心中消散。
9S走到达摩克利斯身旁，虽然隔着眼罩，但是达摩克利斯还是能感觉到后者那满是好奇的视线。
达摩克利斯这次选择主动回应后者的好奇。
“我已经不是地堡的一员了。”他主动开口，“单纯的战斗是没有意义的，若是无法了解敌人，就无法从源头上结束这场战争。”
“我走遍了大半个世界，见到的机械体数量是人造人的成千上万倍，这场战争我们胜算渺茫。”
换做是其他人造人这时候应该大声的反驳达摩克利斯，但是9S没有这样做，他只是耐心的倾听着这位“前辈”的话语。
地堡内没有不战而降的人造人，几乎所有“逃兵”都是因为对于战争失去了信念进而导致丧失斗志才能不顾严厉的禁令离开部队成为所谓的“逃兵”。
或许每个离开战场的人造人仍有自己为之努力的目标，9S对此也有浓重的好奇心。
9S说到，“机械体是由外星人制造的兵器，想必，将外星人连根拔起，机械体也就会随着它们主人的失败而尽数瘫痪。”
这几乎是所有人造人脑海中根深蒂固的胜利旗帜。
打倒外星人直等于消灭所有机械生命体，所有的降下作战也都是为了消灭外星人，与机械生命体的作战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引蛇出洞的手段而已。
“我不这么认为。”
“诶？为什么？”
“你们亲自解析过机械体的核心吗？”达摩克利斯问到，“仔细的看一看它们的逻辑程序，它们的自我演化程度已经非常高，根据我的个人推测，即便是你们我们消灭了外星人，战争也不会结束。”
“甚至失去了外星人命令制约的机械生命体会更加难以对付。”
“如果有可能，我们不该消灭它们，而是用武力威胁外星人与人造人，以及月球上的人类签署停战协议。”
9S默不作声，但是他无法掩盖心中的震惊。
他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论调。
“我的高谈阔论就到此为止了，9S，很高兴能认识你，不出意料的话，我们大概会有机会再见的。”
达摩克利斯的身型逐渐模糊，和这个逐渐崩坏的电子空间一样逐渐化作粒子消散。
“等一等！达摩克利斯先生！我还没问你的——”
达摩克利斯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但是在他消失的地方，一个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粒子仍在不断的飘动着。
9S好奇的伸手触碰。
在他触及红色粒子的一瞬间，他脚下的电子世界全部崩塌，而他的意识则被吸入到了另一个空间之中，这一瞬间的系统错乱让9S失去了视觉功能。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个隧道中飞速穿梭。
他听到了无数的声音：哭喊声、武器碰撞的声音、魔法反应时的声音，最终这一切都归于平静。
再度恢复视觉的时候，9S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城市。
灰霾的天空中飘落着形似雪花的白色物质，街道上尽是旧日的残骸，一座红白相间的高塔屹立在9S视野所及的尽头。
一位和他相似的少年站在远处，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他向着天空伸出手，但是什么也抓不到，只是做着毫无意义的动作。
“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所有人。”
少年的手臂上蔓延着一种形似某种文字的纹路，不详的黑暗气息从他的体内不断的向外蔓延，废墟中的野草在触及这气息的瞬间便凋零枯萎。
“多么愚蠢……”
少年伸向天空的手死死的攥成拳头。
一个个黑影从他周围的地面中凭空出现，这些黑影的身体看起来就像是经过碎纸机粉碎的纸张一样，漆黑外表下是明亮的核心，一种9S十分熟悉的能量在这些黑影的体表流动，留下金色的纹路。
不知为何，9S想起了人类这个种族。
可人类都是强大的战士和智者，和这种看起来就十分蠢笨的怪物根本不沾边。
少年缓缓放下手臂，他转过身，9S看到的是一具支离破碎的身体，在魔素的作用下勉强维持着人形。
少年那金色的双眼注视着9S。
一朵纯白色的花朵在他脚下绽放。
“9S！”
9S猛的坐了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刚才那位女性人造人的脸庞。
“9S，你还好吗？”
“我……我感觉不错，至少感觉不错。”
匆忙的扫描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区域，9S猛的惊醒，可尽管他用最快的速度扫描周围还是没能发现任何一个人造人存在的踪迹。
“目前抵达这里的只有我们两个吗？”
“没错，其他人都还在路上。”
“可是……”
“怎么了？”
“不，没什么，当我没说。”
9S收起自己充满疑惑的神情。
超远程骇入技术吗……9S回忆着之前在电子空间中的战斗，对方表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他了解到的，人造人实力的极限。
那是无论怎么改装都不可能达到的功率，超远程骇入这种技术的原理都无从发明。
可是这么强大的人造人怎么会成为逃兵呢？难道不是应该成为被所有队员寄予希望的偶像级别的人物吗？
是个完完全全的神秘人啊。
还有那段记忆，9S认为那是那位“达摩克利斯先生”所持有的一部分记忆片段，他决定要回地堡仔细的比对一番。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旺盛的好奇也是9S力量来源的一部分。
只是好奇心也会害死猫。
达摩克利斯最后看了一眼荒凉的城市，抱着波伏娃从楼顶一跃而下，消失在了沙漠中无边无际的黄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