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啦——”
“哦哦!”
在一个看上去很老旧的木质房间里,一位女性正端着一个大盘子走向餐桌,围绕着餐桌的年轻人们纷纷欢呼起来。
“我去里屋叫奶奶来!”一个棕褐色头发的年轻男子从圆形的餐桌旁站起,回身向房间里侧走去。坐在餐桌旁的年轻人们兴奋地叽叽喳喳聊着天,在其中有一个金发的身影安静地坐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没错,这正是我们故事的主角,十五天前被这户人家捡到的少女。
在被捡到的几天后,少女就不再像刚苏醒时那样了。就好像这具身体回忆起了15岁的少女应会的东西一样,“语言”这一与他人交流的能力如被唤醒一般出现在了少女的脑海中。学会了说话的少女在与这家人交流的过程中被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
“你是从哪儿来的呀?”
少女尝试过用回忆来找出答案。可随着语言的能力一同出现在少女的身体里的,除了几样人类最基本的认知就再无其他了。无论是这具身体应有的原本的记忆,还是对世界万物基本的常识,都是一片空白。在少女的回忆中,就连苏醒之后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
……
好像……有一个很寒冷的地方。风吹啊吹,怎么也不停下……
自己在那里走了不知道多久……在精疲力竭的时候,被奶奶发现了……
在那之后……他们对自己说了好多话。那时的自己还不能理解,不过回想起来仍能明白一些片段——
“该吃今天的晚饭啦!……不过这孩子要怎么吃呢?”
“唔……你试着喂喂她吧…?”
“啊——张嘴啦。张嘴——你不是肚子都咕咕叫了吗,快张嘴吃东西啦啊啊啊啊啊啊咬到我的手了!!”
……
“她的衣服上有这么多灰尘……这孩子是在马路上摔倒过吗……”
“而且这种材质从来没有见过诶……感觉就像是公主大人会穿的裙子一样!”
“公,公主大人……那么厉害的人会跑到我们这种地方吗……”
“唔,我没有说她是公主大人啦……不过能穿得起这种裙子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家,这孩子到底是怎么……”
“不管怎么样先让莉莉姐给她洗澡吧……喂!大姐!”
……
“呵呵,这孩子挺像小时候的你呢。”
“诶?虽,虽然她穿着我小时候的衣服,但是我小时候没这么可爱啦!”
“在我眼里你小时候也很可爱哦,和这孩子一样。”
“真,真是的!我把她带回我们房间睡觉了,妈妈晚安。”
“嗯,晚安。”
……
“今天晚上我要抱着这孩子睡觉!你不要跟我抢哦!”
“姐姐那样只会把她勒得难受吧。”
“不会的!哈——啊……我今天已经很困了,晚安……”
“姐姐,姐姐!”
“唔……怎么啦,已经这么晚了,你也快点睡吧……”
“她好像根本就没有把眼睛闭上啊。”
“……”
一阵轻微的痛觉将少女从回忆中唤醒。刚才端着盘子的金发女性此时正坐在少女身边,轻轻掐着她的脸颊。
“在想什么呢?到吃饭的时间啦!”
“嗯。”少女乖巧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递来的食物。
“唔……莉莉姐,今天的‘面包’怎么这么……”刚才去里屋叫老婆婆出来的男子手上拿着和金发少女一样的食物,向着少女身边的金发女性问道。他手上的东西通体都是白色,怎么看也不太像是“面包”。
“唔?艾里克,这个是‘馒头’啦!我听说这么做会比较解饿,是今天第一次试着做的新食谱哦!”
“哈啊……”艾里克把手中的馒头掰成两半,“感觉不太好吃啊,这个也太厚实了吧……”
“啊,我有熬蘑菇汤,你现在要喝吗?”
“不,不用了,谢谢。”
一家人围坐在大大的餐桌边吃着饭,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客厅陷入了暂时的安静,只能听到不断的咀嚼声。少女吃了两口雪白的馒头,不禁又把视线投向了墙边的烛光——
身份……莉莉姐她们是由爸爸妈妈生下来的,她们的爸爸妈妈又是由爷爷奶奶生下来的,像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源。奶奶说要向前回想,就能想起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可是越向前,记忆就越糊成一片……
“喂。”莉莉推了推又一次走神的少女,“你是不是已经困了?吃完饭干脆就直接去睡觉吧?”
“唔,不用。”回过神来的少女摇了摇头,“我今天晚上也想看一会儿书。”
“现在认字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吗?”
“嗯,有不认识的字我会问莉莉姐的。”
“姐姐小时候认字可是费了很大劲的。”从少女的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窃笑的声音。
“要你管!”
-
吃完晚饭后,一家人从餐桌旁散去,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莉莉去整理吃剩下的食物,艾里克回到了自己的桌前,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更多的人则是简单洗漱后就直接躺到床上——对于这样的平民家庭来说,油灯和蜡烛是不能点太长时间的。
少女回到了自己平时休息的房间。姐妹两人还都没有回来,少女独自一人坐在小小的桌子前,借着油灯的亮光翻开了书。散落的文字一颗颗映在少女的视线中,又逐渐模糊成了一片黑色的符号。
少女仍在幻想。思绪随着模糊的纸页飘离,明亮的梦境渐渐成型。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蔚蓝的天空。在阳光照耀下的草地上,自己正和身旁的亲人一起惬意地躺着,就如书中所描写的那样。
在伸手可及的距离,自己的姐姐正和自己一样在享受着阳光;而在抬眼就能望到的地方,妈妈正在木屋中悠闲地准备着晚餐。
妈妈的身影很温柔,只是看着就能感到安心下来。但是每次想要离近看的时候,她的身影却总有些模糊不清。
……她有着和自己一样的金色长发,还有……
-
“在想什么呢?”
温柔的声音和温暖的触感一起,将少女从茫然中带了回来。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少女看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有一头金发的年龄稍长的女性。
“妈,妈妈……”语言不受控制地从少女的嘴角滑落。
金发的女性更加用力地搓了搓少女的头。“还在想自己从哪来的问题吗?”
少女点了点头。停留在她头上的温暖的触感扩散到了全身——
“别担心。”
温暖的拥抱和话语一起笼罩住了少女。仍在迷茫的少女抬起了头,眼前同样是琥珀色的眼眸中正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在这个家里,我们都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你的。”金发的女性露出了温柔的微笑,“你很像小时候的莉莉呢......想叫我妈妈的话也可以哦。”
“妈妈……”少女重复了一遍。
“嗯。”
“…………”
一种有些陌生的感觉在少女的心中流淌着。尚不习惯人类的少女不太明白这感觉是什么,不过……感觉有些暖暖的,或许并不坏。
-
“好了,时候不早啦。今天就先去睡吧?”
少女点了点头。金发的女性刚要转身离开,却又被少女叫住了。
“等…等等。”
“嗯?”
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少女。而少女的视线却不知不觉地瞟向了已经合上的书——
“那个问题……我想好了。我的…名字。”
嘴唇凑到了耳边。少女踮起脚尖,对着金发女性的耳朵悄悄说着什么。
“好。明天早上我会告诉大家的。”
“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