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炫目的白光充斥着四周。
这里不像是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更像是一片洁白的梦境。在如天使羽翼般纯洁的白光中空无一物,唯有一丝微微的颤动仍在这里持续着。
光对没有眼睛的东西有意义吗?它们永远生活在一片黑暗之中,闪耀的白光,璀璨的金光,绚丽的彩光,它们都看不见。
当然有意义。光承载着能量,一个生命即使没有眼睛去观察光,也总是能体会到和煦阳光的温暖。植物甚至拥有向阳生长的能力,不管在生物学上有怎样的原因,光确确实实影响着它们。
那么,对于没有生命的东西呢?山上的石头,海中的海水,光总影响不到它们了吧?
蔚蓝的海水在炽烈的阳光下被蒸发,化作洁白的云流向远方;云在漆黑的夜里凝结成晶莹的雪,飘落在雄伟的山间;雪花在远离大海的高度凝固为坚硬的冰,最后在日出的晨曦中融化为柔和的水。斗转星移,水滴石穿,这世上的一切事物都离不开光。没有它,万物只会陷入死寂。
那........灵魂呢?灵魂也和光有联系吗?
那个灵魂现在不就在光中颤动着吗?
诶——真狡猾!我还以为你又要说一堆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的长篇大论呢!
好了,差不多是时候把他们送到目的地了吧?
唔……我还想再一起喊一遍那个咒语!
真拿你没办法。伸出手,我要开始倒数咯,三,二,一。
炫目的白光逐渐收缩,最终聚集于一点——
在十字路旁的树林中,金发的少女睁开了眼睛。
并不强烈的光芒照进少女的眼中,眼前是一片阴云密布的天空。
少女套着一件白裙躺在树间的泥土上,目光穿过树枝间的缝隙直直地望向头顶的乌云。尽管她正枕着泥土,身上还有几片落叶,可她的白裙却没有被弄脏的迹象,仍然是一片洁白。少女就这样直直地躺在枯枝与落叶之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精美的,不知被谁安放在这里的蜡像一般。
就这样,少女在这里静静地躺着。树林旁的马路上时不时传来马蹄声与车轮声,或是几个人之间互相交谈的声音,这些声音的主人没有注意到路旁层层树木后的少女,少女也没有对远方的声响产生反应。突然,一阵凉风刮过,包围住少女的树林开始沙沙作响,几片落叶从树上飘落,其中一片在少女的视野中逐渐放大——
一种少女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这种感觉仿佛要把少女从雕像一般的沉寂中唤醒,仿佛要揪扯着她的灵魂融入这具身体,把从未赐予给它的权利交到少女的手中——
随着本能,少女眨了眨眼睛。
眼皮相触,那短暂而轻微到仿佛不存在的触感,顺着神经的线路传递到少女的脑中。短暂的电信号转瞬就消失在一片虚无之中,却又宛如一阵激流冲刷过少女的灵魂,将它与这份意识牢牢地绑定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中投入一颗石子,激起层层细微的波浪在少女的神经中漾开,传入“她”的意识之中。身下泥土的触感,落叶的气味,远方马车的声响,在少女的身体中激起一层层代表着生命的流动,汇入少女的心田。
本能驱使着少女挥手轻轻拂去了眼睛上的落叶,眼神中如雕像一般的空洞感褪去了,染上了一抹灵魂的颜色。被赐予了感觉与意识的少女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世界,感受着她从未看到过的景象——苍白的天空与漆黑的树枝。这简单到有些单调的画面,在此刻少女的眼中如万花筒一般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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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逐渐适应了前所未有的“感觉”之后,少女开始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脱离本能的范畴,指挥自己的身体部件做出动作。从头上到脚下,大到整只手臂,小到手指上的一个关节,这具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原本就应听从少女意识的支配。只要少女的意识下达指令,那么移动哪个部位都应该不在话下……
啪!
原本一动不动的少女的左臂突然猛地抬起,甩过头顶,狠狠地把左手手背磕在了她身后的一颗石子上。一种名为“疼痛”的感觉第一次传递到少女的意识中,仿佛早已凝结的五官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看来是用力过猛了。
第一次感受到疼痛的少女慌乱地向全身各个部位发出了无规则的指令,试图挣脱这份痛苦。受到惊吓的少女不断地挣扎着,在地上翻滚着——
“啊!”
少女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只持续了一瞬间的失重感化作了比疼痛更深的恐惧,冲破了少女一直紧闭着的嘴唇。在她原先躺着的位置旁,有一个大约可供一人躺进去的,浅浅的土坑——因疼痛而挣扎的少女就这么在地上翻滚了一圈,面朝下栽进了满是松软泥土的坑里。
几天前,城里负责绿化的部门打算移植一些风须柏,于是在马路旁的树林中挖了一些用于移植的坑——树木还没有运过来,刚启程的少女就抢在树木之前把自己半埋到了里面。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达成了一次曾以种子作为心脏的少女曾经的使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