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教堂外席卷而来,吹起了格斯额头前汗湿了,贴在脸上的头发,顶飞了教宗手中沉重的长枪。
华丽的珐琅彩从各处迸裂,在教堂中飞溅。教宗向后踉跄着退了五大步,转瞬间满眼惊悚。
“能这般呵退我,不可能,不可能有人位格与祂相等!”
千面教宗扭过头,看向教堂外。
发出大喊的正是偷偷观看格斯战斗的瑟琳娜,眼见自己的英雄面临巨大危机,情急之下大叫出声。
教宗看着她柔顺的,正随着余波微微扬起的金粉色秀发,和那张圣洁的面孔,陷入了呆滞。
“这怎么可能呢……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与叛律者同行?难道,难道献祭已经完成?那这五百年来的等待都算什么?难道我已经被抛弃了?我不是被选中的吗?”
教宗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怀疑,那是立身的信仰丧失后的绝望,教人很难不对他升起一丝同情。
瑟琳娜此时正凝视着仰坐在一旁的格斯,格斯明显十分痛苦,原本与大树守卫战斗留下的内伤在这次加剧,到了这会儿,他已经因为内脏出血意识模糊。
时间也瑟琳娜不再等待,小修女双手扒住窗台就往教堂里翻了进去,身后的勒缇娜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瑟琳娜轻轻抚过格斯发烫的额头,为他把头发理顺。冰凉的手让格斯悠悠醒转,安静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我是您的女巫,您是我的越界者。我们的命运已经密不可分。下一次,请一定不要丢下我一个人面对强敌。我不会再任性质疑您的作风了,这些我们可以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慢慢谈。”瑟琳娜非常平静,她从刚刚的爆发中得到了新的觉悟。
“那么,就让我为您做些事吧,格斯大人。”瑟琳娜双手握拳,与圣树同出一源的光芒在她手中绽放。
金光转眼凝聚成一颗小小的黄金树,撒下的金光没入格斯的身体。瑟琳娜跪坐在格斯身旁,与他共同沐浴金光。
“梅琳娜?”格斯有些恍惚,瑟琳娜的祷告让他陷入了过去并肩战斗的回忆中。
“关于您口中的梅琳娜是谁,我们之后再说。现在,请您站起来,重新发起挑战,战胜教宗吧。”瑟琳娜笑了笑,格斯莫名觉得有点儿危险。
“王啊,请允许我提醒您,您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呼唤寄宿于招魂铃中的英雄吧,她们也与您分别许久了。”勒缇娜骑在罗伯特背上,温柔地提醒格斯。
格斯冲她点点头,刚刚的败北来得太快,让人反应不过来。现在,是艾尔登之王的回合了!
教宗适时地从沉默中回过神来,金色的光焰再次燃起。
“英雄只能是我,你既然占着英雄的位格,那我也要从你手中将其夺走!”
“那你就来试试吧,要是第二轮我还是那么轻易地败了,说明我也不配成为你所谓的英雄。”说着,格斯摇响了铃铛。
这次出来的是狄希,为了掩护母亲,死于黑刀之夜的稀人少女。
“弟弟,我们终于重逢,黑刀狄希定要为你夺取胜利。”身材修长的少女在格斯面前显形,手中的黑刀燃起黑红色的火焰。
命定之死,终于再度绽放在树中。
“你还真是手段频出,而且各各都危险至极。今日,我要拼尽全力杀死你!”教宗的金色圆眼眯起,杀意沸腾。
剑与枪再次在支离破碎的教堂中纠缠。格斯放弃了不停释放战技,教宗也化繁为简,不断以重刺威胁格斯。
得益于瑟琳娜的爆发,教堂的所有玻璃都碎了个精光,勒缇娜的白金箭能够轻而易举地射向敌人。时而帮助格斯化解危机,逼迫教宗不得不放弃连击,转而通过挥舞长枪抵挡致命的远射。
“你们这些卑鄙的老鼠!竟然以这样的战斗羞辱我!”教宗愤怒大吼着,手中一枪快过一枪。
在他发怒的间隙,狄希找到了机会,显形的刺客以燃烧着命定之死的黑刀狠狠地刺伤了教宗的后背,足以将半神折磨疯的火焰点燃了他整个背部。
在火焰的尖啸和教宗的吼叫中,格斯再一次激活了弑神黑焰。
“曾经敌对的力量在我手中合璧,这就是艾尔登之王!”
大量的黑焰从正面点燃了教宗,树构成的身体在两种危险的火焰中成了最好的燃料,越烧越旺。
终于,命定之死与狩神黑焰覆盖了教宗的整个身体,不断有灰烬慢慢飘落。
教宗停下了哀嚎,痛苦灼烧的不过一具随时可以抛弃的身体,不过两种可怕火焰的伤害还是给他的灵魂带来了不可挽回的影响。之后的他,想必会不时陷入理智丧失的悲惨境地吧……
“没想到是我输了。你明明都要崩溃了,竟然还能重新站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与我战斗,哪怕有各种奇怪的能力帮助你,你的精神也不应该如此正常才对。”教宗的时间不多了,他扔下了枪,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了地上。
“你不懂现代人而已。成为一位王,一个英雄对我来说其实是虚幻的,从始至终我不过是一个平凡人,我们这类人多少都带点反复无常,”现在格斯甚至还有心情笑两声,与教宗调笑,“不过之后可能就不是了。”
看着格斯摊开双手,面色还有几分无奈,教宗也裂开嘴笑了笑。缠绕着火焰的笑容有些诡异。
“现代人吗?字面上倒是不难理解,不过今天肯定是没机会搞懂了。下次,下次我一定会敲开你的头盖骨,从你的脑髓了学会什么叫做现代人,”教宗的笑脸越来越放肆,“我们会再见面的。或许要很久之后,但没关系,时间于我们毫无意义。”
“你都成这幅死样了还能说这样的话,我才该佩服你呢。算了,跟你多说好像是在教学生似的。赶紧死吧,古代人。”格斯嫌弃地撇撇嘴,胜利让他有些漫不经心。远处,勒缇娜的弓弦依旧紧绷,狄希的火焰也尚未熄灭。
“我们会再见面。”教宗最后深深凝视了格斯一会儿,就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仅剩断壁残垣的教堂里刮起了一阵清凉的风,将火焰灼烧后的空气吹出了门窗,吹进了破败的起始镇,雾门在远处消散。
镇里只剩下了死寂,像是失去了养分的干瘪的土壤。
格斯伸手捡起教宗留下的黄金树枪,没等他挥舞两下,癫火便自行冒出,点燃了整把武器。
在场的众人都紧张地盯着可怕的火焰,但出奇的是这次癫火并没有夺去任何人的理智,只是兀自燃烧着,连同格斯的手臂。
金红的光华攀上了格斯的瞳孔,又在下一个瞬间消逝无踪。
“该走了。”
王在此命令道。
木灰向后飘散,空中尚能看见点点余火。
那好像是王者身后历战至半朽的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