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难以熄灭的火焰在身上灼烧,想必是大多数人无法想象的酷刑。
蒙特神父在黑焰中发出凄厉的嘶吼,狩猎神祇大剑在他胸口和腹部留下的巨大切口还在随着黑焰的燃烧不断扩大,转眼间就要烧成一片。
“下一剑,就要把你砍成两段。”格斯持剑接近,火焰蓄势待发。
蒙特手中的小圣树大剑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忽然金光大放。光芒几乎刺伤了格斯的眼睛。无奈之下,格斯只好将巨剑竖起在面前,向后快速退去。
预想之中的袭击并没有降临,刺眼的金光里传来的反而是神父抽噎的喘息。
“不,不,不!圣树啊,求求你不要,不要再吸了!我不想,我不想……啊啊啊!!”
神父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随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教堂陷入了揪心的死寂。
金光再次亮起,只是这一次正像火焰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鎏金火焰的中心,木然站立着一截躯体,低垂着头颅。
那是蒙特的身体,但明显已经不再属于蒙特了。
抬起头的身躯没有了自己的脸,那里已经一片平滑,只有两只圆瞪的金色眼球和一张嘴。
树人的眼睛眨了眨,竟露出了人的神采。原本的小圣树大剑也已经变成了一根纤细的长枪,华美的纹路装饰在枪上,勾勒出了人王投枪的上古画面。
“哼哼,倒是不坏。”金色的嘴唇开始蠕动,慢慢地吐出些话来,“没想到还有降临下层的机会。危险的叛律者,安心长眠在这里吧,好让我慢慢去完成未竟的使命。”
“怎么又是树啊……”格斯叹气,“这一天天的,也不嫌烦。一个一个都是一副叫我放弃抵抗的样子,我很像那种轻易听你们扯淡的人吗?”
“吼吼,真是个傲慢的叛律者,是你手上的剑带给你的自信吗?它确实很有威胁,我也惧怕这种火焰,但我觉得你的武艺可能还不够真正掌握它。嗯,虽然你进步很快。”树人不紧不慢地说,像是许久没有和人交流一般,竟想和格斯闲聊。
“进步很快?难道你还有暗中偷窥的爱好?”格斯也想趁这个机会喘一口气,接下来的硬仗肯定比之前都有压力。
“蒙特献上了他的灵魂,那么他看见过的,我自然都看见过。这可是圣树的奉送。”树人咧嘴笑了,很瘆人。
“你们还真是残酷呢,不过从你嘴里说出来,所谓奉送怎么的也得是一种幸福吧?融为一体的幸福?”
“你真聪明,悟性很高。”树人忽然很认真地肯定格斯,“那你也来与树融为一体吧!想必你能理解这种至高的恩赐。”
说着,长枪已经横扫出手,枪尖精准地划向格斯的脖颈。
格斯突然蹲下,双手将巨剑向前一送,在树人身上捅出了两个不对称的窟窿。
树人被突如其来的怪异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向后一个趔趄,单膝跪在了地上,一时间直不起身子。
格斯趁着这个机会上前,狠狠地把剑再一次插进树人的胸口,进而将它踹倒在地,拔出巨剑。
“我确实武艺不精,但蹲戳这样的技巧,想必光明正大的圣树大人也没见识过吧?”
“你看出来了?我的意图。”树人有些低沉,缓缓发问。
“你的身躯高大,四肢这么长,握紧武器想要戳人的准备动作还挺明显的。”格斯耸耸肩,知道这一轮攻击已经结束,树人一直有反击的能力,只是格斯没上当。
“谨慎的战士,值得我的尊重。”长矛撑着地,树人周身再次燃起金焰。
焰光骤然凝聚,随着树人闪电般的一刺,一道金芒径直射向不远处的格斯。
迅速的一个侧向翻滚,格斯躲过了袭击。超高的温度烧热了空气,在行进的过程中发出刺耳的尖啸,令人视线模糊。
格斯虽然躲过了光束的直击,却被灼热的空气烧伤了右臂。疼痛刺激者格斯的神经,每一秒都在提醒他这里不是曾经轻车熟路的游戏世界,在这里战斗,会受伤,会流血,也会死。
“你的矛还能这么用?”格斯忍着痛,咧着嘴吸气,一边发问。
“圣树岂是如此不变之物?”树人声若洪钟,一边对格斯发起潮水一般的攻击。
长枪横劈竖砸,伴随着迅捷的刺击、甩尾,在教堂精美的大理石地砖上留下了一道道划痕和坑洞。
格斯在树人的追击下疲于奔命。狩猎神祇大剑强大归强大,但弑神黑焰准备时间长,武器又沉重无比,现在反而成为了一种拖累。
躲开了下一次攻击,格斯掐准了距离和时机,趁着树人将长枪转过来的空隙激活了大剑,斩出了一道火焰。树人却不管不顾地迎火而上,举枪便扫。
火焰在树人身上燃烧了不久就渐渐熄灭,树人也停下站在原地喘息。看得出为了抵抗黑焰,它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格斯已经被刚刚的横扫击飞出去,现在正靠着教堂的大门喘着粗气,每喘两三口就要吐出一口鲜血。
格斯低着头,有些无力地笑了笑。终究是个平凡的人啊,遇到了这样难以战胜的巨大敌人就会意志消沉。几场战斗的疲惫和幸存的侥幸在如此伤势下接连袭来,格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似乎没有了。
或许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已经没有武器可以依靠,来战胜眼前的诡异树人了。
树人也看到了胜利的到来,它张开大嘴狞笑着,一步一步接近格斯,手里的长枪越握越紧,仿佛要在上边留下自己手指的痕迹似的。
“终于,终于能再度手刃叛律者了!这些年的等待,终于又要迎来新的果实!树啊,今日就要再次醒您献上新的祭品!一位异世界的王!您终将摆脱害虫的戕害,重归神圣!”树人渐渐陷入癫狂,他举起了长枪,“现在,就是亲尝果实的甜蜜时刻!”
“就要到这里为止了吗?”格斯仰起头,闭上了眼睛,放空了精神。“我哪里是王,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一个至今没有获得过爱情,也无望成功的普通人罢了。要是死在这里,可能连“灵魂”都将失去呢……确实啊,无能为力后将自己寄托给一个无穷大的个体,怎么想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幸福的事。那之后的成就,是否有我的一份?”
“你竟然真的能悟到这一步!”树人暂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感叹不过几秒就再次举枪要刺,“若你不是叛律者,想必能成为我的朋友。现在我倒是能承认你是一位王者了。能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局限与真实,是征服的第一步!可惜你将要倒在自己的霸业之始。”
“现在请你,满载着荣耀死去吧!吾乃圣教教宗,吾神赐名‘千面’。说来可惜,虽名千面,我却从未真正拥有一副属于自己的面孔。如果是你,或许……罢了,多说无益,你的奉献,必将滋养更伟大的事业!”
话音落下,教宗之枪便以一往无前的架势刺向格斯的心脏。
毫无怨言的献出,可使王者的精神留存。
就在枪尖要刺入格斯胸膛的刹那,教堂大门旁的破窗外,传来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