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高矮悬殊的两道身影一进一退。
从右侧不断逼步上前,抓紧一切机会进攻的是知介。挥动手中的木刀防御,将那迅捷的攻势轻松阻拦下来的,自然是言峰绮礼。
左手背在腰后,利用臂展的优势以最小弧度划出轨迹,游刃有余的神情上始终充斥满足的笑容。
虽说经验和肉体的差距悬殊,与儿子的对练却意外地不无聊。
并非出于武艺上的较量,对言峰绮礼来说,与知介过招能够充分锻炼脑部思考。
秘密就在于那孩子的魔眼吧。
青蓝色的瞳孔死盯着自己,那孩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关注过自己的武器,反而是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知介的攻势来防御。
所以,假动作和奇袭都没有作用,预读知介的攻势也会被知介反读取。到头来,自己只有用正面全力防御才能应对。
虽说并不困难,但可以窥见凭借那对魔眼,和因其养成的洞查力,这孩子今后将会成为怎样的战士。
交给知介的技术里,单纯的为了迫使敌人丧失战斗机能,甚至失去生命机能的运动占大多数。
“哈啊...!呼嗯!”
知介瞳孔扩大,强迫自己取消攻势,撤剑到耳边才勉强挡住绮礼的回击。
太强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憎恨至今的男人,无论怎样进攻都找不到一丝破绽。
体力也被消磨殆尽,能够与成年人对练这么久,完全是知介的意志力和情绪在硬抗。
言峰绮礼思考的速度越发迅速,动作和决策的时间差越来越小。虽说人无论如何运动,肉体只能追在精神后面。
但所谓的战斗专家,就是用最短的时间做出判断,然后用千锤百炼的肉体去追上精神。
纵使自己利用真视的魔眼窃取对手的判断,想要让肉体追上自己的反应,知介也必须承担着相应的压力。
但是...不想认输。
哪怕经验和技术都远远的落后对手,知介也不想认输。
一看到绮礼的脸,身体不用命令也会全力做出攻击,既然如此就一直进攻下去。
啪!啪啪...啪...
两把木刀破空相撞,绮礼又一度露出无奈的笑脸。
真是,这份执着。
或许也有缺陷的潜质也说不定。
但是到此为止了。
言峰停下撤步,张开收起左手运力,手中的木刀发起力来。
原本一攻一防的局势,只因为男人的念头顷刻反转,演变成知介不得不全力招架,疾步后退来回避进攻的窘态。
攻路读取毫无压力,只有肉体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把所有招式接住,撑到绮礼出现破绽的瞬间采取反击!
“哼,不用期待了。”
像是预读了知介的想法,绮礼冷笑一声,木刀化为黑影掠过,蛮力的冲击撞开知介的武器。
“呜...!”
被攻击的不仅是木刀,知介的手掌被狠击了一下,因此武器才不得不脱手而出。
“感到愉快吧,知介呦。刚刚的局势,不用蛮力来回敬你,我想无论如何都无法迫使你放下吧。”
“换言之,就是没有别的办法了的意思。”
“呜。”知介捂着手掌,低头去捡起被打飞的木刀,准备扭头再来。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怎么样,如果疼到受不了的话,帮你治疗也可以。”
“啧。”知介咂舌,狠狠盯着绮礼。青蓝色的瞳孔渐渐恢复成黑色,体力和魔力也确实都耗尽了。
“别装做你很关心的样子。”
“哦呀哦呀...这样的话就无从说起了。明明我应该是作为合格的父亲,在关心儿子的健康才是。”
绮礼操着富有节奏感的口音如是说道,然而知介的眼神越发凶狠,令绮礼摇头发笑。
“哼,你的话宁愿忍耐,也不想向我求助吧。真是,何等寡淡的亲情。”
一听到最后那两个字,知介就感到胸口一闷,呕吐感涌上喉咙,但又不得不忍住。
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知道说这种话最能刺激自己。但是又无可奈何,就算想离他远远的也好,只有十四岁的躯体连打工都做不到。
这三年来,不得不跟随他学习技术,而且是为了打败他而学习他的技术,何等讽刺。
要阐述的话,就是每日都和仇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还要被其恶心,那种痛苦连形容词都找不到了。
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去帮鬼发大叔祈福,中饭不用做我的份了。”
“吼?好不容易预约到了他家特制的麻婆豆腐,不吃吗。”
言峰绮礼垂下眼角,露出失望的神情,好像没能和儿子一起享用午餐是很寂寞的事。
知介一听麻婆豆腐就脊背发凉,嘴巴里顿时回忆起那天的惨状而发麻,立刻厉声拒绝道。
“才不要!你吃中华料理就只是在吃辣椒层而已吧!”
“是吗。那也没办法了。”
言峰绮礼笑了笑,目送儿子从房间快步走出,而后慢慢看向手中的木刀。
“是卡莲的关系吗...这孩子能给我的幸福感,总觉得下降了不少。”
...
“说起来...也不知道卡莲怎么样了呢。”
人迹罕见的街道上,知介环顾四周,嘟囔了句。这个时节欧洲那边大概很凉爽吧。
对待卡莲的事情上,绮礼的恶意就完全暴露了出来。最初被从修道院接走时,绮礼并没有接收卡莲的打算。
虽然不知接收自己的意义何在,但知介利用这一点与绮礼争取,僵持不下的时候。
“哼哈哈!感觉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好!你跟本王回领土去看看吧!”
不过,好歹也是知道那家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违逆也没什么好下场吧。
“哈啊——”
穿过商业街,在那街道的尽头有一处开阔的小公园。春秋之际,偶尔会有家长让孩子在这附近玩,但这大夏天的除了知了叫,那里理应什么也没有。
知介路过一根又一根电线杆,忽然踢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停下脚步。
“嗯...?”
低头望去,发现是装满了新鲜蔬菜和肉品的购物袋。知介困惑地皱起眉头,扭头看向公园。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把购物袋掉在道路中间的吧。
“喔...”
发现了原因,知介入目处有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这大夏天的,明明都害怕地肩膀颤抖了,还傻傻地杵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在公园中央,一名满头毛躁红发的男孩从地上爬起,大喊着听不清的话语,朝着两名少年冲去。
那家伙要挨打了。
就算没有专业经验也能做出判断,双方的战力差太悬殊了。一边大概是正值四五年级的小学生,一边则是身体开始发育的初中生。
而且还满脸戾气,一看就是很混的差生。
被一把推到后,红发男孩还是不甘地从地上爬起。
再怎么爬起都没用吧,那种对手是不可能胜过的。
不过...
看了眼散落一地的购物袋,知介微微汗颜。
那家伙并不是一开始就被欺负了,而是自己跑去搅了这趟浑水,事情应该是这样。
虽说身为教堂里长大的孩子,知介应该像个圣职者一样发挥良心去帮忙。
但总觉得让他吃点苦头比较好,这个世界上坏事是清理不干净的,不学会正确的处理方法,得到的结果就只能是自己白白受伤。
那么,去找一下附近的大人吧,也算是给他做一个示范。
知介正准备扭头,寻找街上有没有比较适合的求助对象时。
公园里细微的惨叫声已经抑制不住了。
不至于打成这样吧?
知介再度望去时,看见那个红发男孩没能再度爬起来。
因为被制止了,每每当他撑起纤细的胳膊,想从地上爬起来时,腹部就会狠挨一脚。狼狈地摔在地上惹那些人大笑。
这帮家伙...
知介心脏一阵麻痹,无法理解为什么能把暴力滥用到这种地步。
仅仅是因为有趣。
仅仅是因为把逞英雄的小鬼打翻觉得很爽。
仅仅是因为看着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就为自己的力量感到满足。
仅仅是因为这么做很愉悦啊。
魔眼如此折射着他们的想法。
然后,耳畔边响起了女孩们的哭泣声。
然后,耳畔边响起了男孩的吃痛声。
“给我停下!”
知介的拳头在话语之前,如疾风一般殴打在正欲施暴的少年脸上。
把体重等同自己的人揍飞出去,以自己的技术和力量是不可能做到的。
只要那家伙意识到自己被攻击了,就会立刻反应过来,反击袭击者。
所以,附赠的鞭腿一扫而过,在少年反应过来之前踢得他重心失衡。双腿悬空,猝不及防地摔向地面。
啪——
“欸?”
站在对面的少年发出低嚷,完全没能理解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觉得羞耻吗!你们两个!”
喘着粗气,知介挡在红发男孩身前。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一脸茫然地注视着屹立在眼前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