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楼帆在清晨的阳光中清醒,白色的魅魔已经收拾好了一切。
很显然,一整晚的安静睡眠让银钥恢复得很好,光是嘴角温柔的笑,都足以让天上的太阳黯然失色。
“早上好,楼帆小姐。”
“啊..早上好。”从睡袋里爬起来的楼帆微微一愣,在反应了半秒后才做出了回应。
这是精神不足的表现,显然,区区一晚的时间还不足以楼帆恢复太多体力。
而在大早上摄入肉汤煮面饼后,楼帆再次搭上了她称之为“比最烈的马还要烈”的楼帆的后背,继续这一场难以忘怀却又难以回忆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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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两周后,谢拉格白雪皑皑的土地上,终于迎来了一列来自雷神工业的特殊车队。
山一样的货物堆积在车队的越野卡车上,厚厚的轮胎在雪地上碾出长长的轨迹,被碾压的雪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即便如此也难掩车厢中,工作人员与技术工人们的笑声。
“哪来的小姑娘啊,竟然这么怕冷,不会是萨尔贡那边来的吧!”
“去你的,乔恩,少调笑人家小姑娘,不怕银钥小姐回来撕了你的嘴?”
而名为乔恩的鲁珀并不在乎同伴的威胁,或者说这只是这帮子人闲的无聊的玩笑话。
而而被拍打着的楼帆也只是笑笑,抱着自己手中的那杯热可可,默默的缩在座位上。
这不能怪这些工人,毕竟楼帆自己的样子也确实十分好笑。
头上顶的是特地加绒加厚的雪地棉帽,身上与腿上的是银钥能找来的所有能保温的布料,鼓鼓囊囊的几乎把楼帆撑成了一个球,而即便如此,楼帆还得要再抱着一杯热coco,才能勉强在谢拉格苍劲的寒风中苟延残喘。
而再看看周围的工人们呢,楼帆打赌那件一件制式的工作服下,这帮泰拉人顶多传了一件保暖衣。
不过楼帆毫无怨言。
她亲眼看着那只魅魔从尚未进入高原时就为她置备装备。燃料、食物、水,魅魔精打细算的估计着一切,用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点点物资,愣是给楼帆拼出来了身上的这套“叙利亚战损版南极套”。
请不要误会,楼帆并不是在感动,而是在惊叹。
在过去的两周里,银钥除了仅凭一副手绘地图与天上的星星寻找荒原上的聚居点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交易。
一件古玩,一块石头,银钥在聚居点间进进出出,在置换食物与水源的同时,也在找在荒原上游荡的荒原商人。
这些古怪的家伙通常衣着怪异,却往往眼光毒辣,他们的目的往往是荒原上的游荡者们捡到的古怪物体,以些微的食物与水做报酬,却转手以百倍千倍的价格出售给城中的某个贵族。
而银钥,就是用一块从地摊上花了一块肉干淘来的石头,以三十块精炼源石锭的价格,掏空了一整个聚居点的存款。
其中的二十块源石锭变成了自己头上的帽子,另外的十块,一半变成了一只驮兽,另一半变成了驮兽肩上的粮食与满满一筐的劣质酒。
即便如此楼帆还是会听到银钥在挑选驮兽时的抱怨,声称这个聚落也太穷了,不然一定要把价格再翻一倍。
但接下来的旅途就不再轻松了,越是接近高原聚落便越少,终于,在到达这里的一星期前,银钥确信了她们到达了最后一个在抵达谢拉格前可以补给的聚落。
一路上,银钥陆陆续续的卖掉了一半的食物与所有的酒,换来了燃料与衣物,而在最后一站,银钥让楼帆在聚落外等一等,而当银钥再回来时那只快要半死的驮兽,变成了一袋由动物内脏装着的酒、十三块肉干和一件大衣。
当楼帆问她她的法杖去哪里了,银钥只是往常那样笑了笑,没有回答。
而遇到这个车队,则是在三天前。
在膝盖深的积雪里跋涉三天的距离不及平地半天的距离,而且因为楼帆身上的衣物太多,银钥再也没办法把她背在背后,只能用一根绳子连接二人,更减缓了二人的行进速度。
然后二人还遇到了暴风雪,幸好银钥对这种情况经验很足,每天一小点燃料与酒的搭配让二人仍可以以往常的速度前进,而且照银钥的话说,现在的情况完全在意料之内,不必担心。
而真正让银钥意外的,才是二人竟然在这片山谷中,遇到的这组雷神科技的车组。
三十人、四辆车的车队意外陷入了这片暴风雪中,银钥疑惑于这支车队为什么敢不带信使就在冰天雪地里前进以至于误入了山区,而车队领队也毫不客气地抬起了武器对准主动接触的银钥。
结果是银钥愿意加入车队带他们走出暴风雪,作为交换,银钥得知了他们受困于此的原因与搭她们一程的方便。
原来这趟车确实是维多利亚发往谢拉格,车上装载的货物作为保密事项并未告知车组成员,之所以偏离航道是因为谢拉格的另一边发生了天灾,可正当天灾要撞上谢拉格时却硬生生转了个弯,他们的信使在收到消息后只来得及指引他们避开天灾就赶去通知其他聚落,而为了躲避天灾车队也只好一头撞进山里,结果遇上了暴风雪被困于此。
银钥听后倒觉得不足为奇,谢拉格的神奇在信使中有口皆碑,思考中倒是对那位抛下车队离开的信使有所怀疑,竟然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谢拉格有大雪,这种家伙真的有担任信使的资格吗?
但那都不是银钥的事情了,银钥开口要求车队捎她们一程,顺便提供些食物与热水。
当然了,列车领队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相信一位突然从雪灾中钻出来的信使,但是对方的领队看到银钥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一盒摆放整齐的勋章后,就几乎用跪下来的方式求银钥加入她们,对于银钥开出的条件满口答应,楼帆与银钥这才在车上得到了两个座位。
但这也不全是好事。
这个叫做雷神科技的车组构成是四辆重型卡车,车组成员们的生活区域也只是用货舱的一部分隔出来的,车组的悬挂结构就变成了人肉悬挂;
还是以泰拉人的身体素质为前提的人肉悬挂。
被颠得七荤八素的楼帆彻底绝了和人聊天的念头,尤其是白天楼帆还要按照约定外出为车队指引方向,如果方向不明银钥可能还要先行一步再折回,让本就虚弱的楼帆心里再添上一份挂念。
不过幸好能让车队领队跪下来的名声不是虚的,银钥每天都能在风雪中归来,车组成员们也因为敬佩对与银钥同行的楼帆照顾有佳。
但到了晚上才是真正难熬的时候。
因为车组上是没有床的,所有成员都是坐在座位上休息的,最多也就是发条毯子。而车组的加热模块是直接与供能模块挂钩的,而重型卡车的引擎即便开最低模式也能让楼帆感觉睡在洗衣机上难以入眠。
白天被颠得七荤八素,晚上又睡在洗衣机上,楼帆甚至觉得之前那段在荒野上“骑马”的日子都变得可爱起来,精神状态也开始急转直下。
而随着某天晚上银钥扶着楼帆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后,有了减震和侧卧的楼帆几乎一秒入眠,精神状态跟着好转,银钥也是每天晚上都让楼帆枕着自己的大腿睡觉。
而直到今天,车队终于闯出了暴风雪。
几乎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边晴空万里,那边大雪纷飞。
当阳光洒下,楼帆看着三十个大老爷们在雪地里上蹿下跳,而银钥也不再停留,直接向车队领队辞行了。
纵使目的地相同,也不领队目的相同。
车队领队不是蠢货,但也不是小人,他坚持让银钥在自己的工作笔记上盖上一枚银钥的专属印章并向上级禀报,然后银钥笑着问了这位丰蹄一个问题:
“那能告诉我你们那位信使在离开后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事实证明这位领队确实不是蠢货也不是小人,这位在车队里常常大呼小叫的牛头人领队竟然在这一瞬露出了让楼帆都为之一振的隐晦微笑,随后便叫上车队扬长而去,不问一词。
而站在原地直到车队消失在视线里,楼帆才终于腿一软靠在了银钥身上,而银钥,这位从旅途一开始就在全力奔袭的萨卡兹,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态依偎在了楼帆身上。
但片刻后,银钥还是扶起楼帆,朝着计划的方向前进。
旅途尚未结束,仍然不能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