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满月当头,随着蜡油点燃,几只孔明灯缓缓升空,火光逐渐远去,直到最后融入进银河之中,与繁星连成一片。
中秋就是这样,或者说是在山上就是这样,并没有太多的娱乐项目。
放完天灯之后,洛竹和师姐们聚在院内,吃着巧果与月饼。
赏月,谈心,其乐融融,直到最后告别,回屋睡觉。
洛竹只觉得自己与几位师姐的关系愈发好了,心想明日请教剑术应该不会被推脱吧,她怀着这样的想法睡去。
而那些化作星光的孔明灯,因为蜡油很快就要燃尽,其中一只在天空之上晃了几晃之后,便向着某个方向缓缓落了下去。
那个方向是巴陵城,幽州地界最恢宏的城池,不禁有着极负盛名的洞庭湖,还有着春满楼。
今日虽是中秋,春满楼中却是热闹非凡。
或者楼外的整个街道以及后面的洞庭湖水上,皆都船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毕竟这里不仅仅是巴陵城最大的酒楼,食肆之地,更多得是文人骚客交流之所。
此时在春满楼最上层的一处豪华包厢内,女帝武清秋望着窗外水面上那些个画舫小船,神情冷淡。
而在她的身后,锦衣卫监察使陆悦正跪伏在地,额头上冷汗连连。
“微臣该死,还未找到洛相的踪迹。”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已经做好迎接眼前人的滔天怒火的准备。
然而这次,女帝的反应却超出了她的意料。
“无妨,兴许她是躲起来了吧。”
武清秋平静地说道,但看向外面画舫的美眸中依旧凝重。
也是中秋,这样的节日又怎能没有文人骚客在湖上泛舟,高谈阔论,切磋文采呢,
此时,距离春满楼最近的那个两层画舫上,一场小小的诗会,已然达到了高潮。
“楚兄这词,凄美婉约,可谓得上一首佳作。”
“确实,楚兄之才,愚弟愧不及也。”
“呵呵,不至于,偶尔所得罢了,还请诸位评鉴指教。”
“楚兄客气了,我看今日头名非楚兄莫属,比起那兰亭居士也不遑多让了。”
应是有一位书生写出了什么佳作,迎来了周围同窗的赞叹,那位楚姓男子嘴里虽是谦虚,但脸上的得意之色分外明显。
可正当他得意的时候,却听见上方的春满楼中传来了道鄙夷之声:
“哼,扭扭捏捏,辞藻堆砌,也称得上是佳作?”
在一片夸赞声中,这样的话自然会显得格外刺耳,众人闻声望去,只瞧春满楼最上层包厢的窗内,一名绝色女子傲然而立,清冷的眉宇带着一丝霸气。
身上的衣服也雍容华贵,很明显不是位普通人。
这样书生们的呼吸顿时皆都一滞,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美丽的女子,花魁和其比起来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不过女子那刺耳的话再次让他们升起怒火:
“还配与兰亭居士相比?呵,狗都比你作得好词。”
武清秋也有听见方才的词作,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出声嘲讽。
在她看来,哪怕是当世的词作大家都与洛竹万不及也,更遑论几个连声名都没有的书生呢。
“你!你居然敢在这里大放厥词,难道……呃”
这番侮辱让下面的楚姓书生顿时暴跳如雷,他刚想凭借自己的文化底蕴问候一下上方的武清秋,结果下他就瞧见一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出现在窗边,正提着刀冷冷盯着他呢。
“锦……锦衣卫怎么在这儿,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楚姓书生像是没了舌头,半天不敢说话,其余同窗也皆都低下脑袋,不敢与上方的女子对视。
他们心底同时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但在此时只能沉默寡言。
“陛下?”
此时,一旁的陆悦有些疑惑,她不明白女帝为何会出言嘲讽下方那些蝼蚁一般的书生,难道是因为那位兰亭居士吗?
“很好奇?”
武清秋侧过脸,轻声说道,但吓得陆悦连忙后退抱拳:
“不敢。”
“不必如此,你能当上锦衣卫的监察使全凭洛相一手提携,朕又怎会去动你呢。”
“这……”
陆悦轻咬着嘴唇,迟疑片刻就再次跪俯于地:
“陛下才是微臣一家的再生父母,臣只对大曌忠心耿耿,为陛下效死!”
“呵。”
武清秋闻言,发出了冷笑:
“朕记得你是青州地界的人吧。”
“是,当年天灾饥荒若不是陛下大开国库,光济钱粮,微臣一家恐怕早就饿死了。”
“可朕要说,这件事其实是洛相前后亲为,自掏腰包,朕甚至没有花国库一分钱呢?”
“什么,这怎么可能!”
跪在地上的陆悦闻言,脸上顿时充满了震惊之色。
而武清秋却不再言语,只是远远地望着窗外夜空,像是思索着什么。
实际上她的丰功伟绩至少有七成都是洛竹亲力施为,而自己则白嫖了个名声罢了。
“或许洛相正是因为此,所以故意才躲着朕吧。”
武清秋想着,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而在这时,她瞧见远处似乎飘来了什么东西。
“陛下小心!”
一旁的陆悦很是警觉,见有异物向女帝袭来,立即上前用手中刀鞘斩下。
不过两人再定睛一瞧,却看见是个已经破裂的孔明灯罢了。
“有什么可紧张的?朕岂能如此轻易遇袭?”
武清秋出声呵斥,陆悦有些羞愧难当,虽然刚刚的事让她震惊,但正因如此,现在的她更要表明忠心才行。
“微臣这就收拾。”
陆悦慌乱着说道,她捡起地上的残骸,刚打算将其收拾,却突然被女帝阻拦:
“等等!上面的字……”
一向处变不惊的武清秋此时脸上突然出现了欣喜的神情,这让陆悦有点惶恐,她连忙瞧去,也是惊讶:
“这是,洛相的字?”
身为洛竹的下属,她自然清楚认得长官的一手好字。
没想到苦苦未得的线索,竟然在一只孔明灯上看到了端倪。
“水调歌头,是词么?”
武清秋眼中一亮,立即看了下去,而陆悦见此也连忙将残骸铺陈开来:
好词,绝对是旷世好词!
读完后的武清秋当即确信,这绝对是洛竹所作。
毕竟,再没有哪个人能作出这样的中秋词作了。
果然洛相你是在一直躲着朕么。
她这样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