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先生,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找你的父亲。”
尚且年幼的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我的……父亲?”
自记事起,便一直是爷爷陪着自己,对于父亲和母亲,她没有哪怕一点记忆。
爷爷说,他们跨过了彼岸的门,开始了新的生活。
可什么是彼岸的门?爷爷没有告诉她。
为什么要跨过那道门开始新的生活?她不明白。
为什么要……抛下自己?
她不明白。
钟离先生牵着她的小手,没有回应。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一阵恍惚。
仿佛跨越了彼岸,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脚下的无妄坡顷刻间消失,随即又变得清晰。
眼前所见,如同置身梦幻。
可她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那些天工般的瑰丽景象上。
她看到好多人在眼前徘徊不去。
那些人……不,不应该说是人……
她不知该如何去形容那些好似烟雾聚拢而成的“人”。
钟离先生知道那是什么吗?
她仰起头,看向他。
他好像在寻找着什么,视线四处巡回,可直到最后,他也没找到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又是这样吗……?”
他低声呢喃着,年幼的胡桃没有听清楚。
“钟离……先生?”
他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她懵懂的点点头。
……
关于钟离先生。
——
好像自记事开始,钟离先生就一直这里了。
那个许多人哭着进去又哭着出来的大房子里,有着很多比人还大的大盒子。
钟离先生偶尔会去帮忙,把那些睡着的人放进大盒子里,然后……?
那些睡着的人再也没见过,那些大盒子也没有回来。
她不明白。
爷爷说,他们去了彼岸,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偶尔会问爷爷关于钟离先生的事,爷爷就会笑着为她讲故事——至少在她眼里是故事。
爷爷说,钟离先生是璃月港最博学多才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古烁今,在这里工作实在是屈才了。
但她并不关心这些,她只觉得钟离先生很有意思,在他那里能听到很多连爷爷都不知道的故事。
不过钟离先生似乎不怎么喜欢主动开口?
……
关于往生堂。
——
对往生堂最初的印象,是在她刚记事时,爷爷牵着她的手,去那里主持葬仪。
好多人围着一个比人还大的大盒子,有人沉默,有人在哭。
沉默的无声追忆,哭泣的悲恸哀悼。
躺在大盒子里面睡着的那个人也在哭吗?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些……难受。
为什么要哭呢?
她不明白。
爷爷说,这是对逝去之人的默哀。
逝去之人的意思……就是再也不会回来吗?
她不明白。
尚且年幼的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沉默的看着,听着,直到那些人将那个大盒子埋进土里。
那些人哭着,不想让逝去的那个人离开。
逝去的那个人也会哭着不想让他们离开吗?
她不明白。
爷爷说,他们去了彼岸,开始了新的生活。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大盒子叫棺材。
逝去的意思是……死亡。
……
关于父母。
——
自记事起,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就一直是爷爷,偶尔也会是钟离先生。
爷爷很忙,经常要去各处主持葬仪,但也会抽出空来陪着她,或者带她一起去。
爷爷说,那些逝去之人的灵魂,会在孩子最纯真的注视中跨过彼岸之门,前往来世。
钟离先生很闲,大部分时间都在四处闲逛,品茶听曲,偶尔也会跟着爷爷一起主持葬仪。
至于父母……?
自己并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忆。
钟离先生说,她的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是哪里?
他们还会回来吗?
为什么要去很远的地方呢?
钟离先生没有回答,或许他也不知道。
自己偶尔会去问爷爷关于父母的事,爷爷总是会沉默很长时间,最后摇摇头,说:
他们最喜欢小胡桃了。
可为什么他们要离开呢?
她不知道。
后来,她知道了答案,就不再去问了。
后来的后来……
……
关于爷爷。
——
从记事起,爷爷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用宽大的肩膀撑起了自己的整个童年。
爷爷虽然忙于往生堂的葬仪,但他每次回来都会给自己带回好多新奇物件,比如风车,拨浪鼓……
爷爷总会让自己骑在脖子上,然后慢慢跑起来,自己总会迎着风伸出手,仿佛那样就能抓住天空。
不过爷爷有时候会很奇怪,独自坐在小院台阶上,沉默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爷爷说,天空是灰色的,云朵是蓝色的,草坪是白色的,人……没有颜色。
自己总会拆台说不对,说天空是蓝色,云朵是白色,草坪是绿色,人……是黑色。
爷爷就会笑着,笑啊……像记忆中悠远的天空。
爷爷还说了什么来着……?
爷爷还说了……
……
关于朋友。
——
嗯……大概只有香菱能算吧。
行秋他们……?
至少现在不算。
……
关于成长。
——
很多事爷爷总会说长大就知道了,可什么是长大?爷爷没说,去问钟离先生,钟离先生也不说。
长大就是长的高高大大的意思吗?
可自己已经很高了,比小香菱都高一点,这个还不算长大吗?
学堂教的课业我很快就学会了,这个也不算长大吗?
往生堂关于葬仪的一二事我也很快就能学会,这个也不算长大吗?
爷爷说,不算。
那什么是长大呢?
每次自己这么问,爷爷总会笑着摇摇头。
“等小胡桃长大了就知道喽。”
长大了就能知道什么是长大吗?
那胡桃要快快长大。
真期待知道长大的那天啊。
……
后来?没有后来了。
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