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添一把火?”
即使是能与森林融为一体的反抗军游击队或魔物,也会被这一影谕军用以清剿野地的利器驱逐。韦隆抬起头来,望着火车货箱中满载的同款木箱,低声咕哝道。
“这哪里是添火,我们老板这是要把整座城市烧成灰吧?”
这批燃烧弹在封城之前便通过走私和贿赂的手段规避进城检查,比起莫烨还早了三天进城,寄送人此刻在被封禁的阿格拉城外,想要调查其线索便要穿过虫潮去临城找其当面质问。同样,城防军没办法追查到这批走私炸弹的实际购买者究竟是谁,因为寄送人所收到要求只是在封城之前将这批货走私进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客户的真实身份。
此刻过来验收货物的莫烨一行亦非买家派出的保镖,而是一群蒙面的“劫匪”——负责巡视轨道的安保人员发现了入侵者的动静,被脸戴方巾的韦隆极其利落地打晕捆好后扔在一旁,看着他熟稔的捆绳动作,同样戴着方巾的莫烨下意识问道。
“嘿。”韦隆憨笑了一声,牛皮帽和方巾之间的一双眼睛却叠加了疲倦与无奈两种感情——作为洛特贵族的子嗣,他却和父亲一起在穿越飞地期间忠实扮演着飞地反抗军“劫匪”的身份。
木箱被一个个打开,其中的制式炸弹被劫匪们小心谨慎地放入内部规整为方格的行军袋中。陆光复将装满炸弹的袋子一个个往外递送,白天时候还是糕饼厂安保人员的猎人接过行军袋后捆扎在身上等待后续指令,面色苍白的青年在思考中却是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左轮庸医,我有个疑问。”
“怎么说?”
“在城市中采购燃烧弹,亦或者收集制作燃烧弹的材料都会引发当权者的警惕,这我能理解。但是虫灾发生、封城之前,运载着这批燃烧弹的火车便已经进了站,而订购军火和托人走私理应发生在更早更早的时候……我们的雇主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便已经谋划好了这一切?”
“不知道。”莫烨苦涩地轻笑,虽然他一直以倾听者的身份接受着范尔德主动传递来的讯息,也知道了胖商人计划的纲要,但是每当范尔德展露出他为计划所做的些许准备时,莫烨便感觉自己所面对的是一座冰山,看不清水下究竟是何等庞大的存在。
他们试图辩驳,却看见二楼看台上一天都未开启过的窗户翻开,罗兰夫人用审视的目光紧盯着他们,于是所有意见和不安全部压抑为了缄默。
也就在这一瞬间,莫烨汗毛倒竖了起来,他愕然觉知到有人用蛇一般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更准确的说是自己的面具之上。当他合上双眼依凭直觉去捕捉“势线”的来源,浑然发现对自己投以别样关注之人来自于对面的平台。
“夫人……那两个女孩子我在梅德格城见到过!”
对面的平台上,梦珏大惊失色,而百花夫人恍然未觉,她将注意力完完全全集中在那副银狼面具上——那副曾在洛特某个小小生日宴会上,给她留下毕生难忘记忆的面具上。
检查粮仓和规划余粮使用的提案很快得以通过,随后便是统计委员会成立的细则,没有熬夜习惯的范尔德实在是绷不住,狼狈地站起身带着三个“侍从”与东道主告辞,却听罗兰夫人银铃般的声音在狭小房间内回荡。
“范尔德先生。”
“还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女士。”
“没有了。”罗兰夫人用两指揉搓着眉心,说道,“你什么事情都不做,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按照我所知道的信息,万一粮仓起火,那么最大的获益者便是你吧?另外……如果找你收购你放贷得来的余粮,多少价位能符合你的心理预期呢?”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呢?”范尔德促狭地笑了起来,此刻罗兰夫人给他感觉就像被一群熊孩子给坑了个惨的狼狈母亲。他说道,“我就只是个卖魔药兼职放贷的,粮仓起火、粮食蒸发这么荒谬且不现实的事情能和我扯上什么关系啊?再者说,我手头上的粮食都是抵押物,那群欠了高利贷的农民只要拿着借条过来,我总得有东西还给人家吧?”
范尔德将手背在身后,用手势暗示另外三人快退,自己与罗兰夫人离别时留下尖刀般锋锐的话语,“而且夫人,我提出多少价位其实你都已经满足不了了——号召支援友邦进行反影谕的战争,亏得最惨的其实就是你,亏空的既有储蓄,也有在民间的信用和派系之中的威望。
而在没有经济基础支撑的状态下,您对自己派系的掌控力也在持续下滑——您可以警告我,却已经改变不了底下人不听您使唤,一场大火必然发生的客观现实了。”
罗兰夫人仿佛失去了支撑,身体瘫软在沙发椅上,如凋零的花朵般哀怜道,“范尔德先生,求求你,我……不,阿格拉人民需要你的帮助……”
“很遗憾,夫人,我是个商人,并不是慈善家,而《现阶段》下的您并没有任何可以与我进行交易的筹码。”没有接受对方的挽留,胖商人用蹩脚的贵族礼仪告辞,“另外要说的是,阿格拉人民究竟需要什么,夫人您真的了解吗?而夫人是否真的有资格来代表阿格拉人民说话?”
一声闭门的声响,宣告了双方彻底的决裂,范尔德早已看透了罗兰夫人坚毅外表下的柔弱真身,对他来说罗兰一系对他已经再无任何交好的价值,继续绑定在一起会将胖商人一并拽入深渊。
而哪怕罗兰夫人做出威胁,打算亲自控诉范尔德“囤积粮食”的行径,在她公信力已然破产的情况下影响力也极其有限,罗兰派系还控制着多少舆论工具也是个疑问,且如此行为后更容易将范尔德驱赶到敌对派系中去。
而对范尔德来说,他需要利用罗兰派系领袖失去话语权而逐渐失控的机会,通过他们愚蠢的行径来加速自己的计划。
马匹奔驰的声响在车厢外停下,榕根子爵轻巧地越入车厢中,将背上的大布袋放到地板上打开。
韦隆搭手帮忙,同时询问道,“父亲,这袋子里装了什么……这是扑克牌么?”
“真要有点智商,也不会把污垢之事做到需要火龙烧仓才能圆场的地步了。”榕根子爵耸耸肩,“主要也是事情紧迫,明天就要开仓检查了,而封城的情况下他们也无法去到其他城市订做一套集体扮相出来。”
韦隆挑了个梅花8戴在脸上,“所以为什么非得要集体统一扮相?他们贵族做事情就这么需要仪式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