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拒绝接受雅典的诏书,带着藐视的态度将其丢在了地上,转过背去不理睬使节团,他们在惊怖之余只得赶紧离开。】
【雅典人深感不安。经过公民大会的讨论,福西昂决定亲自前去呈送。同时,他希望你能一同跟随。】
【于是,不久后,你又回到了科林斯。】
行至科林斯时,已是夜晚。二人来到了亚历山大入榻的宅邸,在叩门前,缇欧忍不住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福西昂前辈,既然你一直反对向马其顿开战,那又为何在这场战争中担任将军呢?”
前两年在雅典时,普利埃尔一心报仇,与主和的福西昂并没有多少接触,接收了记忆后的缇欧也并不了解对方究竟如何。而这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包括在雅典,对方安排下对底比斯人的特别关照,缇欧逐渐感受到对方是个个性温和,心地又相当仁慈的人,对其的称呼也越发尊敬起来。
“开战前的呼吁,是因为这场战争本应避免;而接受公民们授予的职责,是为了防止事情发展到最糟。”
他的神情泰然自若,言语也透露着同样的豁达。
“我深知雅典人的底细。他们乐于在和平时选出那些穿着潇洒、修饰整洁的演说家来提供娱乐,但在战争时,也会用冷静和审慎的考量挑出真正实干的人选。因此,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必须做出正确的选择确保城邦走在正途。”
叩开门后,出乎意料的,竟是那位红发红瞳的少年亲自前来迎接。
对方看到二人后,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屏退了旁人后,三人沐浴着月光,漫步在庭院中。
“马其顿乐于接受您的请求。”
听完了福西昂的陈述后,少年接过了诏书,表示愿意收下。
“我从那些年长的马其顿人口中得知,家父腓力对您极其器重,赞不绝口。我希望能聆听到的,不仅是您的陈情和请愿,还有您的谏言与劝告。”
少年其实并不是很高,外貌也相当年轻。但对方敬重的话语,自谦的语气,搭配上那自然的站姿,以及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神,竟也让人感受到了一种认真的气质。
“就我的阅历而言,如果阁下的打算是要过安定的生活,那您应该立刻与各城邦签订和平条约。”
福西昂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他略微思索,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而倘若您的目标是取得光荣的成就,那您应当发动战争的对象,不是希腊人而是蛮族。”
缇欧安静地跟着二人。一方提出的各种方案和建议,显然针对了另一方的禀赋和情绪,言之有理又投之所好,令对方心怡不已。直到最后,那位马其顿的国王还特意叮嘱,雅典人不能忘记自己的地位和立场,万一他壮志未酬,领导希腊人的最高权威仍然落在他们头上。
就这样,福西昂得到了马其顿保证的和平,亚历山大也用宽容的姿态降低了雅典的反抗之心,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而在二者的商讨结束后,少年也将话锋转向了其他事。
“前些天,亚里士多德老师给我写了一封信,批评了我在底比斯的所作所为。”
“我对老师的敬重不下我的父亲,因为是父母给了我生命,而老师教导我如何过美好的生活。”
他停住了脚步,看着缇欧,眼神透露着真挚。他没有用“本王”的自称,而是在以更平等的身份与对方交流。
“我对自己严厉处置底比斯感到遗憾,但并不后悔。既然违反了协定,为之付出代价也是应有的事。然而,我也同样懊恼于自己会做出如此残忍的暴行。”
“对于剩下的底比斯人,我不会再进行追究。倘若你愿意追随本王,参与之后向东的远征,本王也可以同意你们重建自己的城市。”
少年做出了这样的许诺,而缇欧的神情则相当复杂。一方面,他知道东征会取得巨大的成功,另一方面,他同样也是底比斯人的领袖。
“据我所知,除了祭司、少数与马其顿人又友情和亲属关系的人士、品达罗斯的家族、以及公开投票反对战争的人员外,全城无论男女老幼有三万余人被发售为奴。”
缇欧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斯法克特里亚的斯巴达战士,在被阿基斯王赎回前也都是奴隶。”
“本王带领的军队,将会征服到世界的尽头。只要愿意追随,本王可以许诺你足够成为另一个阿基斯王的财富。”
少年做出了这样的回答。他的言语中透露着相当的自信。
“底比斯人不会同意的。”
缇欧有些纠结,却看到对方脸上露出了笑意。
“我必须伴着爱奥尼亚的旋律,为胜利者吟唱牧马人之歌。”
“我知道现在光荣还未到来,但我愿意为他献上动听的曲调。”
少年吟出了诗句,而缇欧同样做出回应。
“上天保佑那些可以高尚的人,在此生中,我就为胜利者欢呼。”
“让我的歌声传遍希腊大地。”
这是品达的诗。希波战争结束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上,他为来自雅典的胜者创作出了这样的诗。
这不是在歌颂雅典,而是歌颂希腊人的。
品达罗斯是底比斯出身,但自己的母邦却在希波战争中倒向了侵略的波斯人。他对此感到不解,在很长一段时间旅居埃伊那岛,为希腊人的胜利欢呼。他是希腊的第一位国民诗人,在底比斯人的房屋中,唯有品达故居因为马其顿人的敬意得以保留。
少年伸出了手。
“我会建立一个属于希腊的伟大帝国,这个帝国同样属于底比斯人。”
这句话让缇欧下定了决心。于是,他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白色的希玛申在月光下染上了朦胧的光,也许是错觉,又或者是光线与环境的奇妙作用——缇欧在少年的脸上,感受到了不可捉摸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