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托克无疑是一个型容猥琐、脾气怪异的老头,却是对苏紫柔有救命之恩的怪老头。
当时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逐渐涣散的双眼无神凝望着漫布金黄色光彩的天空,呆滞地想着会不会眼睛一闭一睁,她又回到那枯燥乏味的小单间,做着一成不变的工作,还是就这么消散在天地之间、也好,这粪坑一样的世道,这莫名其妙的尴尬身体⋯那个可恶的熔炉骑士。女孩眼角滑过泪水,静静地等待眼睛闭上的那一刻。
然后她就被葛托克这个在镇上见过几次面的断臂怪老头拖走了。
老头本是在搜刮她的背包,一边搜还一边咒骂真是个穷鬼,发现她还一息尚存后,或许是女孩与人为善的态度让老头对她起了一丝怜悯,便把她扛到石桥下的小破屋、为她包扎。虽然老头的包扎技术很差、小破屋环境很差,但如果没有这些她大概已经失血过多,跟那两个褪色者一起成为恶兆妖鬼的手下亡魂。
所以当葛托克希望苏紫柔能帮她送痔疮药膏到史东薇尔城的时候,纵然有三千万个不愿,但身为一个曾经的社畜,女孩儿完全能够理解那种身有隐疾的困扰。
女孩是个好女孩儿,本着有恩必报的原则,所以还是咬着牙、忍着不祥的预感,揣满一整袋的痔疮药去找葛托克,为的就是让他能够尽情用、大方用,用久久。
然后她就被坑了。
在迷宫一样复杂、满是怪物的城堡里,手刀与猎犬步法并用、时而实体狂奔时而身影闪现的女孩儿,破声惨嚎仿佛夏波利利。
苏紫柔之所以对这座城堡避之唯恐不及,当然是因为她很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那个在风暴山丘破屋里的红帽女孩先到她家待着,也跟葛托克说好了让他帮着那个叫莉儿的女孩找她要的东西,本以为这么一来就皆大欢喜,想不到这喜怒无常的怪老头居然坑她⋯女孩跑的像个阿尔卑斯的银铃少女、边哭边嚎地是怎么也想不通老头干嘛骗她进城堡???
直到她遇到那个名为涅斐丽的褪色者。
当她得知涅斐丽想要讨伐葛瑞克并邀她一起同行时,她下意识是抗拒的。只是⋯
女孩看着躺在地上的骑士尸体,想到一路上看到谷仓跟储藏室里除了谷物食材,还吊着、堆着,四处散落着没了手脚、有如蚕蛹的尸骸;被鲜血浸透了的裹尸布、腥臭冲天的腐尸堆,被腐败狗群啃的破烂不成形;黄金树的圣光都无法穿透这座城堡里的血腥污秽,那些都曾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女孩又想到莉儿几乎崩溃的精神意识⋯世上不该存在这样的罪恶。
她不确定心中的那股悸动是不是所谓的使命感,只知道这是不对的,法环碎裂、众神颠狂不是如此恶行发生的借口。
苏紫柔的理智跟情感相互纠结,扭成了麻花卷,最后她蹲了下来,一一检查了自己外出时从不离身的各种强化道具后,咬着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与涅斐丽一起踏上讨伐接肢领主的道路。
涅斐丽本想让她不要勉强,但当女孩哭丧着脸说就算不跟着去,她也找不到离开城堡的路...不管这女孩说的是实话还是只是在安慰她,涅斐丽答应帮她找她想要的东西,然后再一起征讨葛瑞克。
最后,女孩在一个堆满“蚕蛹”的房间找到了罗德莉卡的同伴们、那“蛹群的遗物”。除此之外,两人也一路收刮了不少好东西。
其实让涅斐丽疑惑的是,她注意到敌人在遇到这个女孩的时候,似乎不大敢攻击她。虽然发现两人来者不善后还是会抄起武器,但那停顿已经足够让她们取得先机,所以一路上两人可说是意外的顺利...只不过,涅斐丽闪过无数种猜测,这女孩自己似乎并不知情。
待两人一路过关斩将到那个深处的小房间时,苏紫柔已经满头大汗涕泪齐流,哭的整张脸的五官都快融化了⋯反正涅斐丽是不明白一边哭一边痛打别人是怎么样的一种操作⋯
葛瑞克虽然贵为黄金家族的半神,但他器量狭小、眼高手低,再多的接肢也掩饰不住他的懦弱卑劣。堂堂半神,气度跟实力甚至比不上一个蛮族战士与失乡骑士。一个可以穿女装逃命、跪舔敌人脚趾的小丑妄想可以打败神人双子、看不起身带恶兆的赐福王,更是愚不可及的笑话。
两人分离之际,涅斐丽欢迎她到圆桌厅堂,想将她引荐给义父,然后把所有收刮来的东西都给了这个奇怪的褪色者⋯虽然以战士的眼光来看,这女孩的阴招损招百花齐放、卑鄙猥琐丝毫不输葛瑞克,不知道盔甲底下是个什么样貌,但这并不妨碍涅斐丽觉得她是个善良的褪色者。涅斐丽看她直勾勾盯着自己手上的皮袋子,那认真推辞却又双手颤抖、很想收下却又不愿意收下的纠结模样,涅斐丽笑着说自己其实不需要这些东西,她有其他的使命之路⋯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是我其实不缺钱也不缺这些小道具但我觉得你⋯咳⋯总之,就算是蛮族,涅斐丽也是个懂得人情世故的好女孩儿。
对于涅斐丽的邀请,女孩表面微笑谢邀,心里断然拒绝。
然而正当苏紫柔想离开时,便看到葛托克不知何时地出现在不远处那砸了一具龙尸体的石堆边,她怒气冲冲地想上前骂人,顺便把那一袋子痔疮药糊在他脸上,但苏紫柔走近时发现葛托克泄愤似的猛踩葛瑞克的头颅,嘴里不停咒骂,苍老干瘪的脸上神情扭曲疯狂,像是看不到旁人、更像是根本不在乎一旁是否有人。
于是苏紫柔沉默了,然后,她选择静静地走开。
葛托克到底为什么要她进城已经不重要了,在这个粪坑一样的世道里,本来就没有纯粹的好人或坏人,人人都是有苦衷的人。
既然如此,基于善意还是恶意又有什么重要呢?
回到小屋,早就已经脱力,只是靠着意志力在撑着的女孩把遗物交给莉儿并好声安慰她一番后,回房倒头就睡。
苏紫柔难得的好眠,醒来后看到莉儿依然保持蹲坐在角落的姿势。她捧着同伴的遗物不言不语,无声垂泪。女孩轻轻带上了门⋯然后拖着疲惫又全身酸痛的身躯,认命地出城去采罗亚果实。
不管是哪个世界哪个时代,养马都是一件精致讲究的事儿,哪怕是自己贴上来的魔法生物马也一样⋯天知道当托雷特来到她身边时,她只有种被强迫中奖的纠结。
在城外,苏紫柔又遇到那个全身衣物都脏兮兮地沾着血污的男人,那个戴着白面具的战场医生。
“做得不错,小羊羔,做得真不错,想不到你真的杀了葛瑞克⋯你真是让我惊喜呢⋯”梵雷搓着手,语调阴阳怪气地称赞她。便是不见面具底下的面容,也能想像男人的笑意扭曲。“那么去吧,去圆桌厅堂觐见双指、去领受你的命运吧。”
去你妹。
今日只复上面纱的女孩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莉儿居然说这家伙的话是蜜糖毒药,到底哪来的蜜糖、是有多单纯才对“好听话”的标准放得这么宽。这么单纯的女孩放她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肯定会被骗!
自己实力不够,万一遇到很厉害的坏人想对她下手那该怎么办!!女孩脑洞大开,已经快进到黑影逼近,两人衣衫不整地缩在墙角、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