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克利斯很想花时间把这一仓库的东西都完全的解析一遍,他相信如果这样的话他就能对人造人的整个系统有更全面的了解。
不过……那也确实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而且刚才安妮莫宁的那个眼神,达摩克利斯可以肯定她是把自己当成了人造人部队中的逃兵,或者厌恶战争的个体,不过好在安妮莫宁自己也并非什么积极的主战派。
人造人是有充足的个体意识的,这是确定的事实,不过他们之间也同样依靠网络进行链接,这种技术的原型就是人类曾经研究过的意识——或者说是灵魂转移技术。
只不过这种技术在人造人中的应用应该是比他那个年代成熟了不少,至少他还没见过意识被身体排除在外的情况,更没见过发疯的人造人。
不过,人造人的魔法倒是退步了不少,对于魔素的利用效率和手段远远无法和自己相比。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能够成为活着的书的人,只有一位。
达摩克利斯不止一次设想过自己和人造人战斗的场景,这也是他解析人造人的目的之一,他确信在交流的过程中冲突是不可避免的。
虽然他本人实际上对于人造人并没有什么敌意可言。
就如同他对于那两位红发的人造人一般,大家都只不过是这个玩笑一般的悲剧舞台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和安妮莫宁打了个招呼,达摩克利斯离开营地回到歌姬身边,他把能源补满的电池小心翼翼放入歌姬的身体中然后坐在一旁等待。
不一会儿歌姬坐了起来,她依偎着达摩克利斯的身体,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任由时间裹挟向前。
微凉的风从废墟中吹来,歌姬又往达摩克利斯的方向靠了靠,感受着人类独有的,从内到外的温度,歌姬露出幸福的笑容。
尽管她还是不懂爱,可是就像达摩克利斯说的,人类自己对爱的认知也充满矛盾,一知半解。
“该走了。”
达摩克利斯率先起身,歌姬只是无声的跟在他身后,不过这次达摩克利斯没有再飞檐走壁,只是小心的避开那些机械体聚集的范围。
这些机械体的某种行为看起来完全无法解释,似乎根本没有行动的理由。
“波伏娃,你知道为什么这些机械体总是漫无目的的聚集吗?”
歌姬回应到,“我大概是最高一批脱离了机械体网络的存在,但是我知道,还有很多其他机械体也和我在同一时间段脱离了网络。”
“然后……是一场完全没有目的的战争,无数的机械体无来由的通过网络相互攻击,似乎是为了什么——存在的意义。”
“存在的意义?”
“是的。”波伏娃长叹一声,“只可惜最终也没有哪一方能够说服另一方,事情不了了之,留下了一大批在争斗中死去的机械体。”
那是否等同于死亡?
达摩克利斯没有去问波伏娃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在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答案。
两人回到达摩克利斯刚刚选定的住处,虽然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是波伏娃在进入到这“只属于两人的空间时”还是表现的异常激动。
“这是我们的家吗?”波伏娃好奇的抚摸着光秃秃的墙壁,“应该装点的更漂亮一些,这样看起来才符合爱和美丽的氛围。”
“现在这里只有一望无际的废墟,别说是装点门面,恐怕连家具都找不到了。”
波伏娃思考片刻,突然说到,“沙漠城市那里说不定还有能用的家具,至于更多的东西,我们可以种些花花草草,这里会变得比游乐场的剧院更美丽。”
“那需要很长的时间。”
“我们最不缺或许就是时间了。”
达摩克利斯无奈的笑了起来,“那好吧,但是我本人更喜欢乐器,虽然在这个时代要求钢琴什么的实在是有些太过奢侈。”
“没关系,我猜游乐场就有你说的东西。”波伏娃挽着达摩克利斯的手,两人坐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继续仰望着天空中的那轮圆月。
“达摩克利斯,我听说,月球上还有更多的人类,这是真的吗?”
“可是那些人造人每次都会喊着人类荣光永存。”波伏娃说到这露出怀念的神色,“或许那时的她们也会觉得自己很美?”
达摩克利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就算这世界上只剩下了他最后一个人类,他作为人类的身份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是他绝对会找到编织出这个谎言的家伙,让它为自己亵渎逝者的行为付出代价——哪怕那个家伙在月球上他也要飞上去然后狠狠的修理对方一顿。
但是至少在他通过各种手段确认这件事的真假之前,达摩克利斯仍然打算进行自己的研究。
他无法确认自己脑海中的假想敌是否存在,但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他无法抑制求知欲,他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每天都有睁开眼的理由,否则的话就永远的沉睡在魔素形成的海洋中吧。
一个人类,一个机械体,不过两人都不需要床榻就可以入睡,达摩克利斯稍微收敛体内翻涌不停的魔素就能让自己陷入往昔的梦境中。
雪花在身边落下,达摩克利斯伸手接住看着它在掌心中融化。
他面前的是一片都市废墟,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岛国之都,如今已经成为了死寂之城,那座红白色的铁塔与他遥遥相望,那里是命运的起点。
这是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梦,因为达摩克利斯作为纯粹的人类的生命就是在这个短促的时代中结束的。
在不同时空中跳跃的观测者,缄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