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陶琵斯把无鞘的大剑往地上一插,沈重的大剑深深地扎进岩盘,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不敢想像这个熔炉骑士的力气有多大;接着他弯下腰,捡起装了战技的小盒子,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褪色者。被熔炉骑士那冰冷、看不到双目的面甲对上眼,苏紫柔心脏一缩,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就像炸毛的猫。
她从没听说这里有熔炉骑士,但她想着黑夜骑兵跟熔炉骑士分属赐福王与初始之王的私兵,就都算是为黄金王朝效力,是同样阵营,若是看到刚刚那一出,会帮忙讨回也很正常,那⋯女孩心里懊恼,果然自己还是太粗心,太沉不住气。
“对不起,我⋯我不该这么做的,东西请你拿走,请不要伤害我⋯我帮那位大人用了圣光瓶疗伤,他没事的,对不起,我就是、就是怕遇到危险会来不及逃走才想要这个⋯真的,很抱歉!”女孩跪地道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整套丝般滑顺,完全没有半点犹豫,就像演练过无数次又执行过无数次一样。
奥陶琵斯能够“闻”到,她身上流露出的,是在面对不可能取胜的对手时所无法压抑、那名为恐惧的味道,是奥陶琵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但不知为何,看她见到自己时如此恐惧,再看到她这副恭顺样,奥陶琵斯心里挺不是滋味。今天换成别人的话,她是不是也会这么顺从?只要他再往前伸出手,就可以捏住她的肩、扯下她薄得不堪一击的胸甲,对她为所欲为,换成别人也能这么做吧?
大家都是男人,奥陶琵斯可不觉得黑夜骑兵会放过这么一只鲜嫩多汁的小羊羔。
想到这里,奥陶琵斯脸色铁青。
然而,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两人,想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苏紫柔心里暗自叫苦,难道刚刚顺了那个骑兵钱包的事也被看到了吗⋯葛托克那个坏老头骗人,还说她很有潜力,这不是第一次就失风了⋯⋯
感受到对方满是戾气的视线,分神片刻后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了,便哆哆嗦嗦地掏出钱袋,虔诚地双手奉上⋯苏紫柔是真的快哭出来了,因为她已经把两包钱混在一起,而且她看自己的钱袋已经破出洞便直接丢了它、换成黑夜骑兵那一看就质感满分的钱包⋯然而现在这场面她总不能说
“等等这里面有些是我的钱,我分一下”。也就是说,她连自己的家底都赔上了。
“真的、很对不起,我错了⋯”
想到自己再次一穷二白,苏紫柔抿紧双唇,生怕一个不留神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但她不认为这个男人会怜香惜玉,甚至害怕真哭了反而会激怒他,便更是咬紧牙关死憋着。反正隔着头盔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
看到那个细致绒布上的家徽,奥陶琵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黑夜骑兵的钱袋。很好,他以为这小家伙只是头小羊羔,原来是头雷电羊。
奥陶琵斯本不想拿,但看到她雪白的双手端着钱袋、期期艾艾地要他收下的样子,他又想到两人初遇时,一时热血上涌,便将女孩一把拉起并将她抵上后方的岩壁。
苏紫柔惊慌失措地尖叫出声,以为对方要对她痛下杀手了,两手空空的她没有一点胜算,只能等死。
在经过短暂的瞬间后,女孩的尖叫声回响整个山洞。经过刻意压抑的音量虽然不大,却明显带着颤音,因为奥陶琵斯忘了一件挺重要的事。两人初见面时奥陶琵斯刻意缩小身形扮成凯丹佣兵,现在这个身形着实能吓到她。
一段时间后,外面的雨停了,冰冷却柔和的月亮从云后探出,洒下一地的乳白色光芒、也照进了洞窟。微光荧荧,但对奥陶琵斯来说够了,身载熔炉百相之力的骑士,夜视能力与常人不同,已经足够看清女孩的面容。
女孩瓷白的小脸上有些脏污、有些微红,深邃秀丽的眉眼紧紧闭着、紧蹙着,她的眼角挂着泪水,眼下微微黑青表示正受失眠所苦;女孩高却不过挺的鼻梁下则是他见过、嫩红樱唇,深蓝色的头发散发着光泽、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宽大的衣服难掩胸前的挺拔,是个很美的女孩,奥陶琵斯想着。可能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却是最合他心意的。奥陶琵斯戴着锁子链甲的大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将黏在脸上的发丝拨开,神情是从没有过的柔和
但看到她那一身狼藉,熔炉直男骑士首席奥陶琵斯还是破天荒的有点心虚,明明没有别人他还是下意识的清了清喉咙⋯本想帮她整理整理,只不过才碰到她的身体,已经睡过去的女孩小脸一皱,口中念念有词。
奥陶琵斯抽出女孩破背包里的小被子帮她盖上,接着他戴上头盔走出山洞,在洞口留下禁制后便离开了。
那一日,漂浮于特殊时空中的大赐福迎来一位罕见的客人。
奥陶琵斯出现在大赐福时,整个圆桌的人都跳了起来,纷纷抽出武器、气氛紧绷肃杀。在这个“禁止械斗”的地方,褪色者与熔炉骑士的大战一触即发。
“想不到此等陋室竟能迎来如此贵客,不胜荣幸。不知贵客光临,有何指教?”百智爵士张开双臂打着哈哈说客套话,显然也感到十分讶异。但奥陶琵斯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头走进侧间,径自走向修古,理也不理满大厅手持武器的众多褪色者。
奥陶琵斯掏出两个相同图纹的小盒子,只不过一个金色圣光流泄,另一个黯淡无光;他将两个盒子一同丢到修古面前,修古没有说话,默默拿起了锻造锤,只有手上暴涨的青筋泄漏了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当他回到那个洞窟时,女孩还在睡。奥陶琵斯将那个重新变得流金生辉的小盒子放在女孩身侧。想了想,他把黑夜骑兵的钱袋也一并留下。她想要的东西都留给她,这样,她会开心吧。熔炉直男骑士心里想着。
再一次,只要再一次遇见她,他就不会再顾虑那么多,届时不管她愿不愿意,都由不得她了⋯
奥陶琵斯转头再看一眼,将她的面容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苏紫柔醒来时看到身边的东西,起初还挺高兴,觉得这熔炉骑士人还不错,在这混乱的世道里能有这样的骑士精神、手下留情地没带走这些东西,但转念一想不对、完全不对,自己昨晚被吓到了。
女孩嘴一瘪,又想哭了。交界地、中世纪的世道什么的,果然就是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