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有二三十人手举着带有刺刀的步枪大喊着为天皇陛下尽忠,也不管溪流有多深美军的火力有多强,直愣愣的冲进了毫无掩体的短吻鳄溪。
自己把自己丢出来当个活靶子,伊文对此充满了既视感。
日语二把刀的伊文甚至还能听清楚这帮傻缺正在说什么。
面对这样的活靶子,步兵们也纷纷‘笑开了花’,就是直到山地人将弹药送过去保持重机枪持续输出之时,伊文用M1903春田步丨枪击中了一个日军,就是他的枪法稀烂——打在了畜牲的大腿上。
倘若不出其他意外,这个小日本必死无疑!
但战争最容易出现的就是意外——好巧不巧师部所属的重炮在这不到一个小时内完成了开火准备,营部所属的81毫米迫击炮也加入了战斗,两个炮兵阵地不约而同朝着敌人方向开火,顿时让伊文看到了钢铁火海是如何炼成的。
炮弹炸开的声音震天动地仿佛要把天空撕裂,即使隔着两三百米远也能看到105与155榴弹炮炮弹爆炸时候的火花,宛如一颗纤细而又稚嫩的蘑菇云。
81MM迫击炮发射的高爆弹落在短吻鳄溪里炸开无数的水花,明明是黑夜之下却能看清楚水花充斥着猩红色,夹杂着大量的残肢断臂——发起板载冲锋的日军很快就被炮弹吞没,西岸阵地上的枪声逐渐缩小,马润们都在观看小日本在炮火中挣扎的模样。
“干得好!”
“炸死他们!”
“杀光他们!”
大概是前线有弹着点观察员,重炮仅仅在西岸阵地前约两三百米处落下了四五轮炮弹就往东部延伸,试图用炮火来摧毁现在正在进攻短吻鳄溪日军的后续援军或是第二梯队。
持续一阵的炮火停下没有几秒钟H连的两挺M1917以短点射的方式继续开火,水冷机枪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用像风冷机枪那样更换枪管,只要不断往枪套里注水就可以保证火力的持续性。
每个机枪阵地都有一个常用的水箱以及两个备用水箱,只要日军打过来的数量没有抵达夸张的程度完全够用,甚至说只要能从短吻鳄溪里取水,有多少子丨弹就能打出去多少子丨弹!
M83照明弹再次被迫击炮发射过来,暂时停止射击的步丨枪手看着河面上飘荡的尸体沉默了许久。
或许每一个马润都幻想过战争究竟是什么样子,但绝无眼前这番场景——鲜血仿佛把溪流染红,几十具尸体仿佛能把流动的水给堵住,靠近东岸的是一片森林原先郁郁葱葱,而如今每一颗树上都是大量的弹孔,树底下除了尸体就是尸体,鲜血宛如要将整个黑土染成一片妖艳的红色。
马润们的沉默并不是在对死者报以尊敬,仅仅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呆罢了。
伊文看到很多士兵都吐了,但他们却是笑着将胃液吐出来——因为他们参加海军陆战队就是为了杀鬼子,给死去的同胞复仇。
理想,也可以说是愿望、欲望,没有哪个人达成欲望的时候会哭亦或者苦着脸。
当然,这群马润没想到的是还有一批日军居然顶着重炮轰击......不对,他们应该是被重炮驱赶到了短吻鳄溪东岸,然后趴在地上装死等待炮击结束,如今将尸体当做掩体冲着西岸开火。
“敌人,开火!”休克利根中尉大声嘶吼,“干掉这帮渣滓!”
M1917重机枪立刻从短点射变成了长点射,朝着照明弹效果逐渐消失变得昏暗的东岸森林发射。
机枪阵地发射这么久的子丨弹也没遭到敌军炮火打击,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伊文可是记得掷弹筒有好多炮弹落在了自己附近,但都没影响到莱基扣动扳机的手指,等到重炮营与营级81迫击炮开火之后敌人的掷弹筒就像是哑了一般,除了有零星的子丨弹飞溅过来,日军好像丧失了抵抗能力一样。
枪声非常大,马润们仿佛都沉浸在了难以叙述的状态,他们忘我的扣动扳机、装填子丨弹,根本没注意到左翼沙滩的芦苇荡摸出来几个日军。
最先发现的是伊文,可还不等他爬过去告知,作为副射手的笑面虎立刻提醒莱基:“看——那个位置!”
小日本就像是蝗虫一般运动在芦苇荡,而这个地方恰巧是重炮营与营属迫击炮没有关照的地方。
“该死!我们必须转移过去!”
他们没带水箱,伊文立刻从掩体中跑出来,猫着腰三步化作两步来到原先的机枪阵地,拽起水箱的时候整个人仿佛遭到了雷击——三个水箱其中一个在刚才的持续射击中变成了水蒸气一滴也不剩,另外两个被子丨弹打穿底部也一滴不剩。
等待在2线作为预备队的3排将备用水箱运过来?先不提这种乱糟糟的战场上能不能送至正确的地方,光是通知、传令兵跑回去、拿备用水箱再跑回来花费的时间就足够日军突破左翼。
要是左翼被突破,莱基与笑面虎必死无疑,伊文会失去两个可靠的战友,连队驻守的阵地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崩溃——其实很多士兵的战死并非是在正面交战时候被打死,往往是溃逃之时被追杀至死。
最关键的是凶狠不要命的马润为了守住阵地,很有可能大喊一声‘向我开炮’。
伊文完全没有信心缺乏战友协助的时候躲过日军追杀,亦或者在无差别的炮火覆盖下存活,那就只能赌一手。
“嗬呼......嗬呼......”
“伊文,你在干什么?!”
这一幕被刚要去找迫击炮小队的休克利根中尉看在眼里,瞳仁在此刻骤然收缩,看到伊文手中的水箱就明白了要做什么,但他绝不会让士兵冒这种巨大的风险,所以立刻大喊道:“回来,赶紧回来——!”
嗓音已经在交战途中沙哑很多,仿佛声带在这两个多小时内遭到了难以想象的摧残。
伊文怎么可能听从命令。
休克利根中尉见伊文根本没有回来的意思,再度撕扯着嗓子命令周围的步枪兵。
“掩护他!”
“开火,掩护伊文!”
“不要让日军有机会攻击伊文,打光子弹压制他们!”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休克利根中尉就给伊文捏了好几把汗,眼看着好几发曳光弹飞向了伊文,但幸运的是都落在了他的身旁亦或者与其擦肩而过没有直接击中他。
“快,快回来——!”
感觉水灌的差不多,伊文立刻连滚带爬回到了机枪阵地里,恰好有六七颗子丨弹像是开了自瞄一样击中了阵地前端的沙袋,听着那一道道闷声,伊文长长吐出一口气。
刺激吗?
从鬼门关溜了一圈的伊文只觉得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你他妈的是个蠢蛋吗?”
这个时候,休克利根中尉跑了过来,就差没给他一枪托,“想要愚蠢的成为小日本枪口下的冤魂?”
伊文没有说话,只是用脚踹翻了两个被打坏的备用水箱。
见到这一幕,休克利根中尉愣了好几秒,脸上因为士兵不珍惜自己生命而做出惊人举动的愤怒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