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后方,一个盔甲明亮的身影走进那个有些破旧的中军大账,帐中仅有的一名高大男子看了他一眼随即继续钻研面前的沙盘。
“逐月,别告诉我你是来求援的,你也看见了我的护卫都派去了正面,援军不到我也分不出一兵一卒。”
“头,不好了,恶魔从侧翼攻上来了。”一个满身污血的人急匆匆冲入大账,看到帐中的另一人“逐月?你怎么在这,你负责守侧翼的部队呢?”
盔甲干净如新的逐月并没有说话,帘幕掀开,另一名身穿长袍的女子冲进来,逐月的身体抖动了一下,这是他的妻子,艾琳,他最爱的人之一。
“骑士长,侧翼被突破了,我们是否需要带伤员转移?有我们家逐月的消息吗?”艾琳注意到逐月“赞美圣光,逐月你没事吧。”
“逐月,我派你去守侧翼,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被称为骑士长的男人皱起眉头。
逐月并没有说话,他举起右手,精美的盔甲下是紫罗兰色的皮肤,一道邪能闪电脱手而出钻入骑士长的盔甲之中,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柄利刃从那名浑身血污的战士胸口透出,背后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是一只恶魔。
艾琳反应很快,圣光的力量从身体内涌出,但一道邪能的枷锁捆住她的身体将圣光剿灭。
逐月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和过去一样平和,“艾琳,加入我们。”
“逐月,为什么,你为什么和恶魔在一起,难道……不,不!”艾琳绝望了。
“艾琳,我的爱人,加入我们吧。”
“不,你不是逐月,你是谁。”
“亲爱的,我是逐月,你也可以叫我菲瑞克。”
菲瑞克使劲甩甩头,想要用这种方式驱赶走过去的记忆,这是他第二次被围困,不同的是上次他选择站在胜利的一方让燃烧军团通过自己的阵地,因此获得了如今的地位。而这次,他却只能和失败者一起。
被困在山丘上的恶魔军团已经失去了突围的能力,他们的指挥官早早被蜥蜴人法师狙杀,精妙的水魔法让菲瑞克都感到赞叹,失去指挥的恶魔士兵一个又一个倒在蜥蜴人的刀剑之下,能够支援的其他恶魔部队正在被蜥蜴人逐出战场。
菲瑞克右手虚握,远处一名正在施法的蜥蜴人法师双手扼住喉咙倒地身亡,紧接着他的身形消失躲过远处射来的箭矢,再次出现的时候已在几米开外,伸手按住一名冒进的蜥蜴人战士的头顶,随着绿色的光芒闪动,蜥蜴人战士哀嚎着化为一个枯朽的干尸。然后菲瑞克向后急退,闪过从天而降的圣光,在地上留下一道火墙后躲入恶魔战士的身后。
蜥蜴女骑士死死握住手中的剑,她早就认出了眼前就是那天在教堂里遇到的恶魔法师,但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敌人的力量和狡诈,任何针对恶魔法师的行动都以失败告终,反而损失了好几名法师和圣骑士。
女骑士决定改变战术,她不再试图狙杀这个强大的敌人,而是指挥着法师和弓箭手干扰对方的行动,圣骑士和牧师提供支援,慢慢削减失去指挥的恶魔士兵,当这个邪恶法师被孤立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你会后悔的!”艾琳的面孔再次出现在眼前。
“爸爸,那里危险,快回来。”晨曦的身影也出现在眼前。
菲瑞克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陷入绝境,每一次试图逃离都会被那个可恶的女骑士打断,还有在身体内捣乱的那只老鼠。
“菲瑞克,别费力做无用功了。”
“闭嘴。”
“恶魔,接受现实投降吧。”
“给我闭嘴,你这懦夫。”
“别挣扎了。”逐月还在喋喋不休之中,菲瑞克体内魔力运行有了一丝停顿,手中的魔法差点消散。
“逐月,我警告你不要捣鬼。”菲瑞克稳住魔法,一道闪电将一个试图偷袭他蜥蜴人击穿。
“菲瑞克,别忘了这是我的身体。”话音刚落菲瑞克的魔法再次失控,将不远处的恶魔守卫和蜥蜴人士兵一起炸上了天。
“逐月”菲瑞克的语气放缓,“听我说,我们都得死。”
“要死的是你。”逐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这里信仰圣光的牧师会将你这恶魔从我身体中驱逐出去,然后我会带领他们彻底击败你们。”
“切。”菲瑞克还没反驳,施法中的手抽搐了一下,空气中一个即将成型的传送门消失不见。
“哈哈哈,放弃吧恶魔,你在想什么我都能知道,别想从这里逃走。”
“*****”菲瑞克口中暴发出一阵咒骂“逐月你个懦夫,你出来我们正大光明打一架。”
“光明正大?你诱骗我接触邪能,你侵占我身体的时候讲究过正大光明了吗?”
“我诱骗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是谁主动接触的阿巴顿?是谁偷偷学习邪能?”
“恶魔,废话少说。”逐月高声打断,但语气里有一丝丝慌乱。
“哈哈哈,你还是没变,逐月,总是在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逃避。”菲瑞克将残余的恶魔守卫集合在一起,凭借着山顶哨塔的残骸做着最后的抵抗。
“我,我什么时候逃避了,都是你骗我的。”逐月大声辩解。
“好,那让我们聊聊阿巴顿之戒,不,当时应该叫它力量之戒。”
逐月听到这个词停住了,菲瑞克紧接继续说,“我一直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但是今天我想说,是如何从好友身上拿到那枚戒指的。”
“那,那是个意外。”逐月变的惊慌。
“哦,意外?从背后推下山崖原来是意外。”
“你怎么知道!”
菲瑞克没有理会逐月的质问,继续说,“阿巴顿投放在那个世界的宝物有5件,力量之戒只是开始。其余的除了沼泽怪巢穴里那一件外,贫民窟里的盗贼、卡尔铁矿里的矿工,还有我们的学生,对老师无比信任的学生,他们为什么都死了。”
“不可能,没有人知道,这些事不可能有人知道,就连阿巴顿都不知道。”
“哈哈哈,逐月,别在欺骗自己了,我就是你,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在想什么,就像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只是你从来都不敢承认。”
“你这恶魔,我不会再被你的花言巧语蒙蔽,圣光在上,将这个恶魔从我身体驱逐出去。”
“圣光,逐月啊,你难道忘了吗?不管我们在好友的尸体前如何哀求,那伪善的圣光有过回应吗?从哪以后圣光有再出现过吗?你忘了当时的我们是如何诅咒?又是如何获得新的力量,立下什么样的誓言。逐月,圣光早就背叛了我们,而我们也早就抛弃了圣光。”
“闭嘴你这恶魔,滚出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好,那就还给你。”
逐月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感受不到菲瑞克的存在,似乎菲瑞克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要不是眼前的战场他都怀疑过去的记忆只是一场梦。
战场,逐月突然醒悟过来,他大叫着想要让恶魔们投降,但陷入混乱中的恶魔士兵们没人听他的命令。
女骑士看着战场上越来越少的恶魔长舒一口气,这场战斗他们赢了,虽然伤亡惨重,但靠着那个关键的魔法,以及关键时刻赶到的森林游侠,他们赢了。如今剩下的只有一件事,女骑士将目光转回山丘上还在依靠废墟抵抗的恶魔,以及那个高声呼喊着走向自己的恶魔法师。
女骑士听不懂恶魔的语言,也不理解敌人想做什么,但她想起那天在指挥大厅里自己没有察觉到的魔法阵,毫不犹豫的下达攻击的命令,弓箭与法术向恶魔法师飞去,只有死掉的恶魔才是好恶魔。
逐月下意识的驱动魔力,绿色的光幕在面前升起挡住攻击,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带着绿色火焰的锁链从虚空中浮现捆住不远处的正在施法的蜥蜴人法师,失控的魔法将对方炸成碎片。身形向后躲过从身侧劈下的刀锋,手掌按在来袭者的头顶,邪能的火焰吞吐将对方包裹。
“不!”逐月浑身颤抖着,他不理解刚刚发生的事,但蜥蜴人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袭来。“快住手。”逐月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躲闪。越来越多的蜥蜴人死在逐月手中,准确来说是死在他的邪能法术之下。
邪能的力量是如此的熟悉,一个又一个邪能法术从逐月手中释放出来,甚至比菲瑞克都要顺畅与强大,好像自己生来就会。邪能的力量是如此的美妙,逐月享受强大的力量在身体里鼓荡的快感,享受掌控别人生命愉悦。他渴望更多,更多的力量,更多的法术,更多的杀戮,甚至远远超过了对夺回身体的渴望。这让他感到恐惧。
“菲瑞克,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逐月,这是你做的。”一个声音从逐月的脑海中响起,好像是菲瑞克的声音,好像又是自己的声音。“现在是你在控制自己的身体,是你在操纵邪能的力量,是你,从来都是你。”
“不,不可能。”逐月大叫着逃回到恶魔士兵的掩护中,但是蜥蜴人的攻击仍然在靠近,他想停止这一切,他需要一个法术,可以阻止所有人靠近的法术。
女骑士皱着眉,刚才的战斗又有不少人死在了恶魔法师的手中,她庆幸自己处置果断,如果敌人再靠近一些损失会更大。只是她不理解,为什么敌人变的更强大了。
突然一道毁灭性的气息从恶魔士兵的中心传出,墨绿色的火焰向外扩散,吞噬了来不及逃走的蜥蜴人战士,也吞噬了还在战斗的恶魔,而火焰的中心则是那个恶魔法师,身影在空气的扭曲中越发可怖。
逐月呆呆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邪能火焰,看着在火焰中哀嚎着化为灰烬的蜥蜴人和恶魔,看着在火焰中崩碎融化的石头与钢铁。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自己只是想要用法术将别人隔开。
“我一直很嫉妒你,也惧怕你。”菲瑞克的身影再次出现。“你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你的邪能法术是如此纯熟。”
“这是你做的?”逐月揪住菲瑞克的领子质问他,菲瑞克想抵抗,却如同一只小鸡一样被逐月轻易制服。
“这就是我惧怕你的原因。”菲瑞克平静地说到,“你创造了我,也能轻易将我抹去。”
“不”逐月颤抖着将菲瑞克丢下,向后退缩。
“我对你感到失望,你取得了这种力量又因为懦弱和恐惧而要放弃它。”菲瑞克整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继续说。
“我对你感到愤怒,背叛、弑师、戮友、叛国,这些都是我们一起做的,而你却把所有的罪名归在我的头上。”
过往的记忆再次出现,营帐里的刺杀,战场上的杀戮,站在逐月身边的恶魔菲瑞克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逐月一人。
“不,不,我不是,我没有。”逐月继续退缩。
“你总是这样懦弱,因此我恨不得杀了你。艾琳和晨曦,她们可以活下去的的,只要你承认自己加入了军团,只要你能站出来承担自己做的一切,但你却将艾琳推上了死路,将晨曦扔在了战场。”菲瑞克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是你杀了她们,杀了所有人。”
往日的记忆再次浮现,战火肆虐的城市之中,一个小女孩迟疑地看着正向她跑来的法师。
“晨曦,快过来,到爸爸这里来。”菲瑞克的声音响起。
“孩子,快跑,跑啊,别相信他,他是恶魔,他是坏人,快跑!”逐月的声音响起。
“逐月,她会死的。”
“菲瑞克,你别害我的孩子,晨曦,快跑啊。”
小女孩迟疑了一下,转身消失在烈火笼罩的建筑之中,只留下身后暴怒的吼声,“逐月你个懦夫,我会找到你,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
邪能火焰渐渐熄灭,蜥蜴人们警惕地盯着火焰中央越来越清晰的身影,自从大火烧起后这个强大的敌人就停止了一切行动,要不是时不时爆发出的痛苦嘶吼声,女骑士都怀疑敌人已经死了。
战场上的厮杀声已经停止,其他地方的蜥蜴人部队已经开始收拢,女骑士觉得不能再拖下去,她试探性的召唤出一道圣光。
恶魔法师似乎没有注意到女骑士的攻击,圣光正中他的躯体,邪恶的躯体在神圣力量的灼烧下颤抖。
“逐月,你疯了吗?”菲瑞克大叫道,但逐月并没有回应,他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却发现自己已被困在灵魂之中动弹不得。
“逐月,你还认为自己是被恶魔附身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恶魔,我们会死的。”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这次没有躲避没有邪能护盾,箭头深深钉在法师的背上。
“逐月你个懦夫,直到现在你还想用死来逃避一切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也许只有死才能阻止你吧。”
更多的箭矢、更多的法术打在恶魔法师的身上,一道更为耀眼的圣光带着审判的力量将他贯穿,被神圣光焰烧成焦炭的身体最终倒下,逐月的灵魂在圣光的笼罩下、在菲瑞克或者说自己不甘的叫喊声中开始消散。在最后的那一刻,他似乎在虚空中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就和当年在熊熊燃烧的建筑前一样等着自己父亲,是那么的害怕、疑惑和无助。
“对不起。”逐月轻轻说到,然后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深夜,凄惨的月色笼罩在无人的战场,一个妙曼身影从虚空中浮现,拍动翅膀降落在山丘的废墟中,她静静地看着地上那具焦黑的躯体,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魅魔在此刻出现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魅魔动了,她费力将躯体翻过来,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有些变形的蝴蝶发卡小心擦拭,但不管她如何努力经过血污和烈火的发卡无法恢复起初的银白光泽。最终魅魔放弃了,她低声说着什么,夜风和不明野兽的嚎叫带走她的声音。
一片乌云遮住月光,也遮住了山丘上的身影,月光再现,魅魔已经消失,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她说了什么,更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只留下那具焦黑的躯体。
几天之后,损失惨重的蜥蜴人已经打扫完战场,牺牲的蜥蜴人遗体被收拢掩埋,将领们在对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争执不休。而在被人遗忘的山丘之上,恶魔法师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恶魔气息混杂在战场上浓烈的臭气之中。
而在森林的深处,高大的传送门依然闪烁着光芒,不曾停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