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森林上空,四五架深海战斗机追逐着一架人类战斗机不停地开火。占尽了各种优势的深海战斗机就如同猎鹰踩着刚出生的雏鸡,片刻之间一颗导弹就将人类战斗机炸成了碎片,深海战斗机耀武扬威似的飞向了远方之后仅仅在天际间留下了一道坠向地面的黑烟。过了很久,树林中一片被落叶遮盖的土地突然动了一下,随后我将盖在自己和汉克身上的伪装网丢到一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情况。
“把我丢下来吧……带着我你也走不远的……”汉克依靠在背后的树上,泥泞的脸上还有着几道血痕。
周围已经听不见枪声了,没有地图的指引我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就在刚才我背着汉克踉跄走在树林中的时候,背后不远的地方落下两枚炮弹,直接就将我们两个掀飞出去。半昏迷期间隐隐约约地听见了深海机甲踩在地面上的声音,用尽力气将塞在衣服夹层中的迷彩网铺到地上,拽着汉克躲进去就看到一丝紫色的光芒闪烁在不远处。
谢天谢地,前来追击的机甲是连热成像都没有的早期型号,从我们旁边跨过后就消失在了远处的密林中。
我走到一旁的树下,扒拉了几下落叶后拾起了自己的步枪,回到汉克旁边也靠着树坐下来,“怎么可能把你扔在这里,死也不能死在这种没名的地方,不然以后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汉克又露出那一嘴大白牙冲着我笑,看起来他精神头还不错,希望不是回光返照。他盯着天空中灰蒙蒙的太阳看了一会,自己在那小声嘀咕着。
我听不见他说的什么,于是往他身旁靠了靠问道:“怎么了?”
“我想回家了。”汉克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我们现在在哪?”
我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如果我还有一点印象,往前几公里就能到76号公路了,那边是11装甲师的防区。”
“你不应该跟着我来海防师,克里格少将让你去后方指挥潜艇你为什么不跟着?偏偏要了一个运输机的位置来我这里。”汉克恢复了一些力气,一口气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现在不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的腿还能走吗?”我将汉克搀扶起来,靠在肩膀上。
汉克动了动自己的脚踝,随即脸上一阵痛苦的表情,“应该……有一些骨折了。”
天已经逐渐黑了,走在漆黑的森林之中周围没有一点声响,这时我才发觉曾经萦绕在耳边许久的枪炮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背着汉克走在树林的我简直就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我拼命地想听见一丝的枪声,看见一点火光,那就是希望。
直到我看见自己留下的记号时,我才确定自己这大半天的时间都在原地打转。而此刻的汉克趴在我背后没有一点动静,我急忙将汉克放在树边,确认他只是睡着了之后我放下心靠在汉克的身边,看着远处依旧黑暗的森林,心里没有一点安全感。
突然远处传来一点细微的声音,仿佛树枝被踩断了。我连忙将汉克拖到树后面,将自己的步枪举起瞄准着前方黑暗的空间。
黑夜中一个模糊的影子从远处走过来,显得异常清晰。我紧张地握紧步枪,很快一名疑似穿着迷彩服手里端着狙击枪的士兵出现在我的视野内。他仿佛感觉到了危险,一个闪身躲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闪电!”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听到后心里显得异常惊喜,这是联邦部队和法乌克斯部队的通用识别应答口令!
我急忙对上应答口令,“蓝天!这里是133海防师,你是哪个部队的?”虽然依旧放松了警惕,但我的枪依旧指着前方。
“联邦第八步兵师,你们几个人,出来吧!”对面那个沙哑的声音明显没了刚才的威胁,声调也下去了。
“两个,我们被打散了。”我垂下步枪的枪口,这时候一抬头就看见那名身上挂满了碎布片的士兵,将自己的狙击枪背到肩膀上,走进之后我才发觉这名士兵的年龄已经接近四十岁了。
“133海防师?我记得你们是被派去阻挡深海在留尼克角的登陆?你的徽章不像陆军的啊……另一个人呢?”狙击手从腰间摸了一根香烟递了过来,见我摆手又放了回去。
我则没好气的回答道:“我朋友在那边,我们是海军派来的预备队,上级让我们在深海炮击之后进入战场,一个照面就被炮弹报销了两百多人。”
狙击手这时走到汉克旁边,将步枪放着地上之后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说道:“稍微有点发烧,我这里有一点抗生素,剩下的他还有什么问题?”
“左脚骨折了,我们打算是去11装甲师那里的,没想到走了半天也没走出去。”
狙击手重新站起来,看了看四周之后,低下头盯着汉克说:“11装甲师在一个小时前就被派去反击了,我们负责掩护他们侧翼,我可以带你们两个先回师部,随后再找师长定夺。”
狙击手耸了耸肩膀,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汉克这个时候已经醒了。
“怎么了?我感觉好晕……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安抚着汉克,将他重新背到后背上,“是第八步兵师的人,你只是有点发烧,一会我们就得救了。”
……
第二天我被刺鼻的消毒水味弄醒,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步枪,愣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战地医院里。汉克躺在我旁边的床上正在打点滴,他的脚踝上缠绕着厚厚的纱布。周围还有几张折叠床,上面躺着两三个受轻伤的士兵,其中一名脑袋上裹着纱布、带着中尉肩章的陆军军官看见我坐了起来,向我打招呼。
中尉捧着手里的杂志,眼神在我和汉克身上来回飘荡,“你的朋友?你们两个是海军部队的人吗?”
他说的是联邦在科塔莱纳州南方的方言,带有着浓重的口音。
我简单打量了中尉一下,看着他说道:“133海防师的预备队,我们两个是海军学校的同班,刚从双子岛调过来。”
“从后方跑来前线?你们的脑子真的没问题吗?”中尉说着从枕头底下压着的烟盒中掏出两根丢过来,然后又在鞋子里面找到了打火机一起扔给了我,“你们之前在哪?”
点燃香烟之后我只是叼在嘴里,任凭其腾其一缕青烟,弥漫在我的眼前,“第七集团军。”
虽然之前说过我不吸烟,但现在我找不到什么可以排解内心忧愁的办法。而且关于第7集团军的事情我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只好转过头想看看汉克的情况。却发现他早就醒了,眼睛直勾勾地锁定着我手里的烟,
这个时候帐篷被人掀开了,中尉眼疾手快的把香烟按灭在地上然后埋了起来,然后重新捧起杂志装模作样。
一名军医走进来之后愣了一秒,看着我和汉克手里的烟头,以及坐在床上一本正经的中尉,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快步走到中尉面前一把扯下他手里的杂志对着他喊道:“肺都被打穿了还抽烟?”
“不是我,是这两个新来的。”中尉一脸的无辜样让我看了都忍不住准备给他一拳,但现在只能叼着烟头出气。
“也不知道是谁在上手术台之前说要亲自砍了深海机甲的脑袋然后当尿盆使,好了——现在不要乱动,我来不是找你事的。”军医这个时候看向了我和汉克,“你倒是没有问题,只是疲劳过度而已。不过你的这位朋友,之前被炮弹震伤的内脏现在有一点内出血,并且左肩轻微骨折,现在要躺几天了。”
“113师呢?”汉克转过头看向军医问道。
军医单纯的耸了下肩,表示不知道。在他刚走到帐篷门口准备出去时,外面便传来了一声爆炸,期间夹杂着履带压在地上的震动。
中尉迅速地扔掉杂志拾起自己的枪,此刻营地里机枪声很适宜地响了起来。汉克想一起出去却摔在了地上,军医见状急忙过来换好绷带,然后去照顾其他几名伤势较重的士兵。
我将汉克搀扶着,带着他走出帐篷。刚出来便看见一架直升机在我们眼前被导弹击落,直升机带着火焰旋转着摔在身旁的树林中,周围全部都是冲天的火光,甚至还有两辆损坏的步战车,附近躺了一地的尸体。
一辆卡车搭载了十几名士兵飞快地从我们身边开过,根本没有停下来,而刚才在帐篷里面的场景就好像是做梦一样。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令人绝望的喊叫声:“深海突破防线了!”我和汉克才反应过来,在一片废墟中向着后方跑去。
几乎在我们穿过了整个营地的时候,几名士兵朝我和汉克招手让我们进入战壕里。跳进去之后我感觉到自己的肺几乎快要爆炸了,我知道这是奔跑之后的结果,汉克此时情况也没好到哪去,脚伤让他疼的呲牙咧嘴。
一名黑人士兵盯着我们的海军军装愣了几秒,然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的塞给我们两枚手雷。
我从腰间取出弹夹给自己的步枪装弹上膛,附近的炮火并没有延伸到我们这里来。但很快两发大口径榴弹从我们旁边落下,其中一枚炮弹落到了附近的高炮阵地旁,整个由沙袋构筑的阵地直接被夷为平地,我在战壕里都被溅起的土块蹦了一脸。
汉克此刻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将弹夹上膛后他又将手雷放在自己身边,此时一名联邦士兵慢慢的将头伸出战壕想观察一下,一串机枪子弹飞来直接从他钢盔上划过,吓的他瞬间跌落到战壕内。
刚才给我手榴弹的黑人只是瞥了一眼就从自己屁股下面拾起一支火箭筒,向着其他士兵喊道:“准备反装甲冲击!”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深海部队已经冲过了整片防区,四五辆深海战车正迎头对着我们这里而来。
黑人士兵将破甲弹填进火箭筒后对着远处狂飙突进的战车扣下了扳机,几十米的距离火箭弹精准的穿透了深海战车羸弱的侧面装甲,伴随着火光几吨重的炮塔飞上天空后落到了一旁。
此时从其他方向也飞来了几枚火箭弹,剩余的深海战车全部都被击毁在了冲锋的路上。
“我们的装甲部队呢?!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告诉我们!”旁边战壕里的一名新兵忍受不了这种压迫感,绝望的揪起通讯兵的领口对其脸上喷着口水。
“没有了…装甲部队全灭了,11师和后援部队遭到深海舰队伏击,我们全线崩溃了!快跑吧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通讯员见实在瞒不下去了,直接说出了全部的真相。
新兵显然无法接受这种结果,揪着对方的领子继续骂道:“你胡说,11师怎么可能全灭!”
“是真的!逃回来的坦克手说…说他们遇到了大口径舰炮的轰击,还有一个蓝头发的小女孩!怎么打都没办法击破对方的防御罩,但她后面的怪物一挥手就能将装甲车砸成铁饼……”通讯兵说到最后已经带着哭腔,他挣脱了新兵的手后连滚带爬的顺着交通壕向后方逃去。
战场就这么一瞬间乱掉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蓝头发的小女孩是什么,人类从来没有击破过的单位,统帅着一方海域的强大敌人——深海总旗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