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的咖啡,请慢用。”
德意志穿着她的那一身我很早之前就买的女仆装,单手拖着银色的餐盘,将两杯冒着热气的蓝山轻轻放在桌子上。随后又从一旁的推车上取下两碟看起来就很有食欲的糕点,放到客人的面前。
“你们家的战列舰都已经开始在咖啡馆打工了吗?还是女仆装……老同学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坐在我对面的女人用着略带揶揄的口吻,看着推起小车离去的德意志。轻轻地拾起银勺,开始搅起面前的咖啡。
为了不想被自己的同僚误会,我只好先放下了去拿蛋糕的手,开口解释道:“我可没有什么特殊想法,稍微培训一下,她干起家务活很快的。”
女人轻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转过头看向隔着窗户的大海和灯塔,几只海鸥在不远的海面上盘旋着,**无云。
她端起咖啡杯,小口抿着,一边品尝一边用眼睛打量着我。“你这只德意志,多少级了?”
“71,怎么了?”
“不如放在我那边培训一下,给我三个月我保证还给你一条巡洋舰猎手。”
我可不愿意把自家妹子丢去这个带刺玫瑰旁边,“你那可是前线阵地,要是伤着怎么办?我看啊,这样就挺好的。除非总督要求出击时候必须带上,剩下的就让她打扫卫生吧。”
“你这个扫雷舰舰长居然还颓废的心安理得,身处后方还不知福,给我抓紧时间训练啊混蛋。”
看着我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女人就知道自己简直在对牛弹琴,“算了……我这次是来和你叙旧的不是监督你上进的,上个星期的纪念活动怎么样?”
我连忙摆手,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想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别提了,刚回来第二天我们这失踪了个小姑娘。隔壁警察局在我这里驻扎了整整五天,都快忙死了。”
“最后呢?”
“没找到,还搭进去两个探员。”仰头一口干掉杯子里面剩下的咖啡,我对着前台喊道:“再来一杯,这一次不要糖了。”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啊,咖啡不加糖。还有,别喝太多。”女人正用叉子摆弄她面前的那块蛋糕,眼睛也不看我,虽然说的是关心的话但却感觉不到一丝丝的温暖。
等着咖啡送过来的时候,我心里这个时候想到了另一个人,“第3届毕业生里面除了我,也就还有汉克可以直接喝浓咖啡还能睡得着了。”
女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这次她的眼睛里终于带点异样的光彩了,“你找到他的消息了?在哪里?!”不过下一刻她看到我没有任何的反应,就知道又是一次失望。
“哈……”我看着她的反应不由得笑了,“传言果然是真的,堂堂第3届中学习最好的居然真对猎人有想法。原来他在爱丽丝群岛时候的那一堆信都是你给他写的。”
“六年了,我真的真的很想知道他在哪……你难道没有这个念头吗?整个第3届里面就只剩下你和我了啊!以及最后的那一次,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的是在为他活下去吗!”
“闭嘴,汉莎,你以为我真的不想吗!”我直接站起来,两只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突兀地感情爆发吓的刚准备往桌子上放咖啡的德意志身体不由得一抖,失手将白色瓷杯摔在地板上成了几块碎片,滚烫的咖啡撒了一地。周围几个聊天的舰娘这个时候都看向我们两个,就连在后厨做糕点的逸仙此刻掀开门帘,探出头四下环顾了一圈,最后盯着我们。
我直接推开在原地发愣的德意志,走出咖啡馆之前我站住了,盯着那个名为汉莎的海军上校,“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来我办公室。”
……
拿着我扔给自己的,反正面印着代表二元的数字和四叶草图案的老式硬币,几乎很难从脸上看到动作的海军上校此刻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泛黄的硬币边缘甚至已经生锈,一些地方已经长出绿色的霉斑,但汉莎很容易就认出来了这枚硬币曾经的主人是谁。
“为什么……”汉莎此刻盯着我的背影,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地颤抖着,“汉克不是已经……”
“我想你应该知道,海峡战役?”我很想去揪着自己身后这个女人,对着她那张脸狠狠地吼上一顿,即使会让我因顶撞上级而被送去宪兵队。
“当然知道,第五集团军的在深海最后一次大规模攻势中的惨胜,133海防师据说最后只活下来了两个人……”话还没说下去,汉莎就立马反应过来,随后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嘴,让自己不发出尖叫的声音。随即,海军上校看向了我摆放在角落的橱柜上,一面小小的、落满灰尘的深蓝色盾牌,盾牌上印着一门金色的前膛炮,这代表着海军历史中的无上荣誉。
“我很喜欢给别人讲故事,这一次你来当听众。”我终于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透过窗户的阳光撒落在办公室里面。
但是在汉莎看来,我依旧是处在黑暗之中。
……
刚一下直升机,坐在我身边的陆战队士兵就急不可待地跑到了不远处的树林中去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汉克正认真的擦拭着自己的狙击步枪,一点点的角落缝隙都不放过。
“我猜,他拉裤子里面了。”身边走过两个已经驻扎在这里一段时间的陆军士兵,正拿刚才那个可能得了痢疾的士兵寻开心。
我不愿意和这几个人一起讨论这种事情,汉克也没有要一起去走走的想法。和他对视了一眼之后我便背起自己的步枪和行囊,转身朝着指挥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身边擦过不少来到马布里不久的陆军士兵和海军士兵,一身蔚蓝色海军迷彩的我反倒不像在双子岛那里明显了。
从联邦近海岛屿那布满铁丝网、拒马和地雷的沙滩上离开,来到法乌克斯共和国的领土,我并没有异国他乡的感觉。这里依旧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甚至让我从心里萌生出一种恐惧感。我害怕自己会和自己无数的同僚一样,端着一支步枪,然后在深海冲锋的前线战死,死在不属于自己国家的领土上。
兴许很久之后,会有专机护送着我的骨灰盒返回祖国,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又有些什么意义呢?
正当我心烦意乱地走在军营中,天空中传来了一阵飞机引擎的轰鸣,紧接着炸弹在不远处爆炸,天空中掠过了两架深海轰炸机,防空警报这才姗姗来迟的从塔楼上的破喇叭中‘呜呜’地响了起来。
汉克此时背着自己的狙击枪,来到我的面前,“上校刚刚来的消息,深海舰队在附近的留尼克角登陆了,我们要加入这里的步兵,减缓深海的推进速度。”
“用步兵?”我在这里可没看见一辆战车,他们想用血肉之躯挡住深海的机甲?
“我也没办法,兴许过几个小时我们两个都解脱了。”他还是露出自己一口标志性的大白牙,属于山中猎户的眼睛依旧闪烁着光芒,那是一种极其期待的神情。
不得不承认,汉克说的是实话,我已经对这一切感到厌烦了。如果没有深海,我可能现在正指挥着一条钢铁战舰,在浩瀚的蓝色大洋上航行,一直到世界的尽头。
……
作为133海防步兵师的后备队,我们被投入的时机简直就是“恰到好处”。
在我身边的新兵很明显是刚看见这种场面,一名陆战队士兵的脑袋被前方飞来的流弹打了个爆开花。目睹了全过程的他直接蹲在战壕里面吐了,直到什么也吐不出来还在一直的干呕。
“上头的那群简直是猪脑子,让预备队在深海炮击时候进入战场!”汉克和我一起蹲在战壕拐角处,头顶上一串串的机炮炮弹不停地划过,伴随着连绵不断的爆炸,一个又一个的补充兵倒在自己的阵地上。
在我旁边是一名已经被泥土掩盖着大半个身体的陆战队士兵已经变凉的尸体,战壕已经被炮火轰塌了很长的一段,最后方的战防炮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开火。
“你不要动!”汉克猛地翻身,从一旁捡起潜望镜探出堑壕观察。深海部队的火炮甚至已经推进到了前线,想要摧毁拥有厚重装甲的自行火炮对于我们来说简直是束手无策。在潜望镜镜头里,数不清的深海突破战车和机甲正不停地用各种武器招呼着阵地上的人类军队。
我抱着自己的步枪,这是时候它只能给我带来一点点的安慰,盯着汉克我大吼道:“撤到第三防御线上吧,这里扛不住了!我很想死但我不打算这样白白地被一枚炮弹炸成灰!”
话音刚落,我们两个面前的阵地上直接落下了一枚榴弹,还在观察的汉克直接被气浪拍到了背后的胸墙上,吐出一口鲜血昏死在我面前。我则被炮弹震的耳膜发懵,眼前瞬间一片漆黑,一大块的泥土从我身后爆发起来,将我们两个活埋在底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异常艰难地从泥土里爬出来,环顾四周一片只有零落的枪声。各种被摧毁的武器、尸体散落在阵地上,燃烧着的战车和机甲离自己非常的近。一处被大口径炮弹炸出的弹坑边缘趴着一只人手,无名指上还带着一枚戒指。
“汉克!”我拼命地在附近用手刨着土地,带着血迹的泥土已经堆成了一个小丘,“别死啊……”
一片绿色的布料被我挖了出来,紧接着是被泥土染成黄色的头发,当我看到那张自己熟悉的脸时,我第一反应则是去他妈的战争。
是的,逃兵的想法从我心底冒了出来,然后仿佛扎下了根。
试了一下汉克的鼻息,简直就是神明保佑,他还活着!连忙扒开在他身上的土块,我将步枪挂着自己脖子上,背起昏迷中的汉克顺着已经残缺不全的交通壕撤向了自己记忆中的第三道防御线。
在我前进的方向,几公里或者更远的地方,人类部队已经和深海陆战队绞杀在了一起。活生生的灵魂在这里存在的时间单位是秒,更多的机甲和战车被炸毁的同时是人类部队要付出的数十条人命。缺乏重型武器,或者说本来就没有重型武器。
谁都知道,留尼克角是人类防线上的一个软弱关节,但是因为一系列的原因,承受深海炮火宣泄的只有133海防师的不满编六千人而已。
在一个有着机甲驻守的十字路口,我躲在一片灌木丛中观察着敌情。在确定没有什么意外之后我悄悄的背起汉克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我准备顺着树林的掩护返回后方的城镇,虽然这条路非常难走,但很安全。
这个时候战场上负伤的士兵非常多,我盘算着自己的想法,一边走一边想着在后方可以混上一辆运兵车回家。深海陆战队已经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准备向我离去的方向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