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朱厚熜看到大殿内所有物体的影子都像长了腿一样朝着东南角汇聚过去,在那里,一个数丈高的庞然大物从漆黑的影子之中诞生。
在那片黑暗中,展露出两枚发着光的,圆圆的黄色球体。
朱厚熜顿时感觉自己被某种东西注视着,那是一种很难受,像是被关在狭隘笼子当中的感觉,想挣扎,但却束手束脚。
这就是黄皮子请来的神吗?这回真遭重了。
自己归根究底还是个人,别说成神,就连仙都不是,又该如何应对这个缥缈虚无,却给自己无比压迫感的存在呢?
难道说,我完蛋了吗?
朱厚熜此时心中起了绝望的念头。
“修仙娘?救救!”
然而自己的请求并没有得到修仙娘的回应,她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完...完了!”
朱厚熜僵在原地,目睹那片阴影当中的东西逐渐露出它的本体。
那是一张看上去十分怪诞的脸面,好像是由无数种动物的五官拼凑出来的,数不清的细小眼睛,耳朵,嘴巴汇聚在同一张脸上,这些小的五官胡乱拼凑扎堆,拼出了一个大的五官,总之看上去就让人浑身难受。
“保护皇上!”
恰好在此时,外面的金吾卫已经叫来了援兵,十几个全副武装,披甲带刀的金吾卫冲进了大殿,看到东南角露出的那张脸,他们先是震惊,而后便感到了无法克服的恐惧。
但这些忠心的士兵依然拔出刀,朝着那怪物所在的地方冲了上去。
“呃啊!”
冲在最前面的金吾卫突然莫名发出一声惨叫,没来由地倒在地上,七窍之中流出大量鲜血,挣扎了几下后就没有了动静。
一个身强力壮的士兵,就这么突兀地死在了地上。
“啊!”
“唔!”
不止他一个,所有试图靠近那张扭曲怪脸的金吾卫都莫名其妙地倒在地上,痛苦地死去了。
似乎那怪物身边有一个禁地,任何靠近的活物都会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去。
忽然,朱厚熜感到自己凭空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他分明没有动,但和那张怪脸之间的距离莫名近了许多。
这就是神的力量?
这一次,朱厚熜真正感到了彻骨的冰冷寒意,原来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有这种境界的邪祟,是凡人用尽各种手段都不可能战胜,甚至是无法直视的可怕妖魔。
自己的帝王之路,还未真正开始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
即使是这样,朱厚熜还是不愿意坐以待毙,他强行控制身体结印,准备念出护身咒来保护自己,可咒还没有完全念完,自己的舌头却突然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已经...没有希望了...
最后的抵抗被轻易化解,朱厚熜已经想不出能够活命的办法了,只能闭上眼睛等死。
叮铃铃玲!
突然,背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铃铛声。
随后,一个晴朗的声音念念有词道:“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猛地一阵金光在背后闪现,照亮了整个被昏暗笼罩的大殿。
朱厚熜感觉到,面前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惧怕的表情,紧接着快速缩回到了黑暗之中。
随着那张脸的消失,周围的昏暗光线迅速散尽,大殿内恢复了原本的光明和敞亮。
那股束缚着身体无法动作的力量也瞬间消失,自己又能控制身体了。
他惊奇地转过头,发现竟是那名叫做张天的道士,左手持拂尘,右手持铜铃,立于自己身后不远处。
只是稍微疑惑了一会儿,朱厚熜就想到,这个叫张天的应该是真道士,不过被那黄皮子设法上了身,才会发生后面的事。
“哎呦主子喂!您没事吧?!”
黄锦一瘸一拐地跑到了朱厚熜身边,上下里外看了遍,直到确认了朱厚熜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吓死我了,这宫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邪祟呢?”
“那是黄皮子请来的邪魔。”张天开口解释道:“黄皮子自称是黄仙,跟一些诡异至极的邪魔有着不一般的联系,可以通过献祭来召唤它们帮忙,刚刚的东西,我们叫它百面菩萨。”
说完,张天突然跪倒在地上,对朱厚熜请罪道:“龙虎山天师府张天!受邪祟控制!犯下欺君大罪!令圣上面临如此险境!请陛下重重责罚!”
朱厚熜立刻把张天扶了起来,心有余悸地说道:“非也非也,是你救了朕才对,朕应该重重地赏你!”
张天看了眼地上身手分离的老黄皮子,痛斥道:“小道奉天师府之令,前来京城跟陛下商量张昌宗的事,没想到半路当中没有注意戒备,在睡梦中被这道行高深的黄皮子趁虚而入上了身,这才被迫入宫欺骗了陛下。”
“这些都无妨,反正黄皮子也已经被朕亲手斩杀了,倒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什么白面菩萨,它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无人召唤的话,百面菩萨不会自己出现,还请陛下放宽心,而且有我在此,那白面菩萨也伤不到陛下分毫。”
“那就好!那就好!”
朱厚熜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被放了下来,只要那玩意不再出现,比什么都重要。
“黄锦,刚才朕伤了你,你应该不记恨朕吧?”
黄锦眼里含着泪摇头道:“我心里清楚得很,主子不会害我的,倒是我被那黄皮子上了身的时候,可真怕自己身不由己伤了主子!”
“你派人把这里打扫一下,这些死去的金吾卫,好好安顿他们的家属,千万别亏待了他们。”
“遵旨!”
离开大殿,朱厚熜带着张天来到了后花园,经历过刚刚的事,他总感觉密闭的空间不太安全,必须要找个开阔点的地方心里才踏实。
在那里,张天把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他确实是来问朱厚熜要人的,但半路上不知怎么泄露了消息,被黄皮子上了身,才会带着有毒的丹药到宫里来,朱厚熜梦中出现的张天,也是黄皮子的手段,张天的意识一直都被囚禁着,直到黄皮子离开了他的身体去到了黄锦身上,他才逐渐清醒过来。
等张天讲完了他的故事,朱厚熜也同样把自己如何跟张昌宗斗法,又是如何惹到黄皮子一族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张天却突然皱紧了眉头,一副凝重的模样。
“怎么了吗?”
朱厚熜赶忙问道。
“如果真如陛下所说,那着实非常古怪。”
“哪里古怪?”
张天解释道:“陛下即位后,当为天子,而天子理应有真龙气运加身,平常邪祟靠近不得,更别说闯入陛下梦中了。”
说着,张天绕着朱厚熜四周,前后左右仔仔细细打量了朱厚熜一遍。
“恕小道冒犯,如今陛下身上,没有半点真龙气运!”
朱厚熜心中一惊,“这是为何?”
张天想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陛下是否是外宗藩王即位?”
“没错。”
“那样便解释的通了。”张天继续说道:“因陛下您是外宗藩王,所以气运并未正常继承,若小道猜地没错,如今那股气运应当还在先皇一宗。”
“那要如何才能继承这份气运?还望道长指点一二。”
“道长不敢当,陛下救了小道一命,小道必将竭尽全力辅佐陛下。”
张天抚须沉思片刻,便说道:“陛下应该尽快如奉宗佻,确定自己为真正的大明天子,并将生父也一并追封帝位供入祖庙,以示正统,并举办祭天仪式,如此一来,大明真龙气运便会从先皇一宗传承到陛下一宗,往后陛下的子嗣,便可直接继承这股气运,而不用再大费周章了。”
经由张天这么一说,朱厚熜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