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时候改变了呢?
自己,连同那份消失的心。
原本出身孤儿的宗介向来都笃信人定胜天,过去还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就自诩看透了人心。
‘人们只会看到愿意看到的东西。’
所以深谙察言观色之道他顺利打败了一众竞争的孩子,成功在八岁的时候被有姓氏的铃木一家给收养,实现了阶级的跨越。
然而这户家庭的实际情况却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体面。
重病正困扰着这家的男主人,因为治疗而花去的大量金钱早已掏空了他们的家底。
外表看似气派的洋楼,内里早就一贫如洗。
所谓收养也不过是收个能在男主人死后为他叫丧的哭灵人罢了。
是啊,人们只会看到愿意看到的东西,宗介只看到了他们风光的表面,却没有发现背后隐藏的陷阱。
几年过去,男主人终于还是死于重病,女主人也随后精神失常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这都是宗介十二岁时发生的事,一切都恍如昨日。
后来,靠着变卖家具,宗介凑了几千块钱,从批发市场进了原材料,手工制作了一批宝可梦样式的塑料小人,就开始在市内沿街贩卖。
出乎意料的,这种塑料小人在广大训练师群体中掀起了一股热潮,引得无数厂家竞相模仿,但无论是哪家做的小人,都远不如宗介做的栩栩如生。
因为宗介是怀着爱意在进行宝可梦小人的制作,他甚至为这种小人取了个爱称叫‘手办’。
成为一个训练师带着宝可梦四处旅行一直是宗介的梦想,曾经他也想过攒几万块钱去黑市淘一只宝可梦然后放下一切出门旅行。
不过最终宗介还是选择了放弃,对于玉虹外面的未知世界,他因害怕而畏缩了。
既然当不成训练师,宗介便把这份对于宝可梦的热爱投入到了生意之中,结果就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那一天,天气很冷,天上飘着小雪,宗介像往常一样带着一箱子手办出门摆摊。
在市内打响了名气之后,宗介如今不仅有了自己的固定摊点,还发展出了一批忠实的顾客粉丝。
然而,或许是年关将近,兼之天寒地冻,一上午过去了,宗介才堪堪卖出两个手办,生意属实有些惨淡。
‘呼——好冷啊,要不今天提早打烊回去吧?’
一边搓手一边哈气,宗介心底萌生了收摊回家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时,一位路过的少女,忽然好似发现了什么宝物,在宗介的摊前蹲了下来,兴奋地拿起了一只大针蜂的手办。
“哇!好帅气的大针蜂!小哥哥是你做的嘛,多少钱呀~”
少女的脸上笑靥如花,冻得通红的双颊露出两道甜甜的酒窝,一双纯净无瑕的眸子,此刻正好奇地看着宗介,似乎是在疑惑,这位小哥哥怎么了呀?
宗介已经说不出话了,心脏如同小鹿一般在胸腔内疯狂乱撞,全身呆若木鸡,脑袋上直冒蒸汽。
“不......不要钱......能告诉我,你、你的名字吗?”
宗介知道,他恋爱了。
少女名叫凉子,出身玉虹市普通的中产家庭,比宗介小了两岁,目前仍然单身。
于是追求,结婚,生子,剩下的一切都仿佛那么的顺理成章。
那段时间,可以说是宗介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这份快活也在贞子出生时达到了顶点。
“母女平安!母女平安!婴儿重六斤四两......”
“凉子,辛苦了,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亲爱的,你给宝宝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就叫贞子吧。”
“sa~da~ko,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
......
“pa......pa?papa!”
“老婆,你听到了吗!?女儿会叫爸爸了!”
小贞子出生后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爸爸’,尽管不太标准,却也让宗介高兴了好久,期间在手办摊位上,逢人便说‘我的女儿会喊爸爸了’。
等到长到两岁,小贞子学会走路,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屁颠屁颠地跑到家门口,迎接归来的父亲。
“papa!欢迎肥来,贞几要亲亲~”
然后宗介就会放下手办箱,无视工作了一天的疲惫,一把将贞子举起抱入怀中,波上一口,对着天空开始举高高。
等到父女二人在门口玩的忘了时间,凉子便会身着一条围裙,从厨房里出来走到门口无语地催促他们快点进屋吃饭。
夕阳下的一家三口,生活温馨而又祥和。
四岁之后,贞子开始每天跟着宗介一起上街摆摊售卖手办,可爱的萌系外表为宗介的生意增添了许多人气。
“老板,这个皮卡丘多少钱呀......哇!好可爱的小妹妹,老板是你的女儿嘛!”
每当这种时候,怕生的贞子就会躲到宗介的身后,用一副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从缝隙中看向顾客,一旦视线与客人交汇又会迅速收回藏起脑袋。
娇羞的表现不但没引起顾客的不满,反而激起了他们的保护欲望。
宗介则会宠溺的摸摸贞子的小脑袋,然后半是无奈半是炫耀的和顾客说:“是啊,我家的小公主怕我走丢了,吵着闹着要一起跟出来,还说要保护爸爸呢!哈哈!”
小贞子就这样在父母的看护下逐渐长大,度过了一段美好的幸福时光。
然而这段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同样是在贞子四岁的时候。
这一年玉虹游戏城推出了一款新式扭蛋机,其奖品正是宗介正在贩卖的那种宝可梦手办。
这回不同于过去其他那些厂家粗劣的模仿,游戏城内的奖品,制作精美程度丝毫不亚于宗介的水准,而且他们甚至与官方合作推出了一系列馆主精灵的联名款式。
十六个道馆十六个系列,并在其中划分SSR、SR、R等各种稀有等级,往往等级越高的越稀有,发行也会限制数量。
这一连套组合拳打下来,瞬间就把宗介的野路子给打垮了。
从每天卖出一百个,到每天卖出五十个,三十个,十个,不到十个......直至彻底无人问津。
“哈?这种破烂摊位就只会抄袭游戏城的手办嘛,抄还抄得那么潦草,普通的手办鬼才会花钱收集嘞。”
一个路过的小太妹好奇地看了眼宗介的摊位,然后一脸嫌弃地走开了。
也正式宣告着宗介失去了他投注了无数热爱的工作。
那天回家,宗介没有吃饭,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失眠了一整晚。
失业的他还在思考要怎么面对妻子,却没有发现此时的妻子也是一脸痛苦地躺在床上,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如果说,过去的六年是宗介最快活的时光,那么妻子得病后的这一年,则是恍若身处地狱。
很快,凉子就在病痛的折磨下失去了正常生活的能力,躺进了精灵中心的急救ICU。
‘渐冻症’,这是无法治愈且致命的绝症,早在去年凉子其实就已经被查出得了这种病症,却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丈夫。
“医生!求求你了,不管花多少钱都可以!求求你救救我的妻子!”
一个年近三十岁的硬汉,就这么抱住了医生,开始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
“先生!请你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中心这边会尽力救助的,不过在那之前,最近几次的手术费用麻烦先结清一下......”
宗介已经不记得自己后来是怎么走出那间精灵中心的了,脑海里只依稀记得一个数字。
78万。
这是凉子完成一整套治疗所需要的费用,还只是初步的预算。
而眼下失业的宗介,在给妻子付清了前几次的治疗费用后,身上已经一无分文。
“回去吧,我们不治了。”
第二天,对着装出一副轻松笑容前来中心送饭探病的宗介,凉子坚定地做出了决定。
因为用‘不答应就从楼上跳下去’作为威胁,宗介也只能含泪在放弃治疗承诺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治疗中断回到家中的凉子,很快就在病痛的折磨中失去了生命。
临终前,凉子双手抓住宗介的胳膊,费力的想要交代遗言,却因为呼吸衰竭半天说不出话,只是眼睛死死地看向一旁懵懵懂懂的,还不知道‘死’是什么的贞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会把贞子拉扯大的,你就放心的去吧。”
宗介双目通红,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不断地跟妻子做最后的交代。
似乎是确认丈夫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凉子带着满心不舍,深情地看了眼宗介,终于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是什么时候改变了呢?
自己,连同那份消失的心。
或许从那天开始,在流不尽的眼泪中,自己就已经死掉了吧。
......
“呜呜呜,贞子,你快醒过来啊,爸爸知道错了。”
挣脱藤鞭的宗介没有如预料中的那般,冲向阿判发泄仇恨,而是直接将地上贞子冰冷的尸体抱入了怀中,不断进行着无用的呼喊。
一个大男人,就这么无助地抱着女儿,哭得声泪俱下,直教闻者动容,听者心酸。
“喂,是不是太过了点?”
小蓝拿着一条白手帕,擦了擦因为眼泪而变得通红的眼睛,偷偷来到阿判身旁询问道。
面对此情此景,阿判却还是一脸的无动于衷。
“哼,现在知道哭了,女儿还活着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哭?”
不过教育到这种地步应该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工作就让他们父女自己解决吧。
“进来吧,贞子,要是再不出现,你爸怕是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
房门突然传来了开启的声响,随后脸上同样挂满泪水的贞子就这么堂而皇之从外面走了进来。
“呜呜呜,爸爸,贞子在这,贞子还活着......”
看清来人的宗介一脸懵逼,随后怀里的‘贞子’就在一阵扭动中,变回了百变怪。
“好了,既然结局皆大欢喜,接下来就该办正事了,比如刚才提到的那个‘火箭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