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牢门开关的噪杂声响惊醒了化名“雨果·摩尔”博士的教士。他睁开肿胀的双眼，看着从阴影内迈出身形的那个人，下意识咧开直到耳根的嘴角想要嘲笑这家伙的傻鸟造型，却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伤势，痛得呲牙咧嘴的发出声闷哼。
“好臭！”
路德捂住口鼻，嫌厌的瞅了眼躺在屎尿堆里的教士，他知道这混蛋是故意作践自己，免得遭受狱卒的折磨。
这里是血鸦帮新设的死牢，位于伊莎在安迪利亚山接手的那处富商豪宅地底。
看守死牢的狱卒并非纯粹是血鸦帮的人，至少路德从外面那些来来往往却又对自己视而不见的狱卒身上，看见了德鲁伊柔歌的槲寄生。
他屈指轻弹了下立在肩膀上的鹦鹉贝约小脑门，让这头傻鸟回去工作。
“芭万·希？”
教士那狭长的双目看穿了他的伪装。
“……这个词为什么在你嘴里读出来像是小西八？”路德收起繁霜的魔法书，看了看空荡荡的牢房，双手合十后按向地面，用炼金术“炼成”出一具带靠背的扶手石椅，犹如蛮荒年代那些登上王座的部落酋长般，跨坐在了教士面前，面怀笑意问道，“教士，你可知罪？”
“要我起身向您致敬么？‘陛下’。”撕下伪善面具的教士对他嘲讽道。
“不用，你可以跪着舔我的鞋底祈求宽恕。”
路德像是过家家般立刻代入了“国王”的视角，朝教士伸出了沾满污泥的鞋底。
教士沉默以对。
“不准备说点什么吗？我可是好不容易从百忙中抽出时间前来看望你。”路德半真半假道，他大清早就赶来这处血鸦帮的死牢，一方面是真找教士有事，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躲耳根子清静。
石匠协会的建筑师大清早就前来丈量土地，开挖地基。
根据繁霜的意思，是准备参照安迪利亚山那些豪宅标准，用最短的时间为他完成工坊的重建。
然而伊莎那边似乎对于他的工坊有别样的想法。
本地的水塔管理员手持“总工程师”的命令，参加到了前期勘探设计中，似乎是打算在未来的赤石特快支线车站和路德的工坊之间构筑一条坦途的马路。
两帮人恪守各自上司的吩咐，没有把纷争带入路德家中。
但谁让路德有双好耳朵？
为了躲清静，他把阿娜和玛格丽特留下看家，用前去看望那三个《香波拉时报》倒霉鬼的名义通过使魔的“阴影穿梭”，悄无声息的潜入了血鸦帮的死牢，玩了一出人间失踪。
“为了香波拉！”
砰——
隔壁的牢房内，一个行刑者高喊口号扣动扳机，终结了一个囚徒的性命。
狱卒拖曳着死尸经过门前，泊泊鲜血沿着牢门底部的缝隙渗入牢房，引来了很多吸血的虫豸汇聚。
火器的出现给了普通人审判施法者的机会。
在这里，死亡就是如此家常便饭的事情。
教士深吸了口污浊的血腥气息，一刻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了。他目光复杂的看向路德：“你想聊什么？”
“聊怎么保住你的烂命。”
路德没有绕圈子，而是单刀直入道：“我需要知道你有多少‘砝码’可以用来赎命。”
“‘砝码’？哼，又不是你们炼金术士的古老仪式。我怎么知道你打算用什么标准来‘称量’我的重量。”教士用炼金术士间的血腥“古老仪式”，含蓄的表达了他对路德评判标准的不信任，
“当然是我来自由心证。”
路德同样含蓄的笑了笑道：“所以你得打动我，趁我还愿意在这个旱厕里待一段时间。”
“我愿意赞助灯塔角的港口重建，以现金给付的方式。”教士叹了口气，他看路德的表情，知道这次不大出血是不行了。
“‘现金’？”
钱，路德当然喜欢。
“在艾克莱西亚体系下的各个‘贤者国’炼金银行，我有总计一千万的现款储备。”教士说道。
“我要怎么取款？”
路德摸了摸下巴，他知道一千万并非是教士的真实身家数字，但在短时间内可以取出这么大一笔钱，说明这混蛋通过两头骗的掮客生意没少赚钱。
“你要离开恶土？”教士听出了路德的弦外之音。
“这是你该问的事情吗？”路德瞪了眼不识趣的教士。
“好吧，这笔钱是我的养老金。”教士举起他的左手，捏住了一截变形的指关节道，“我把‘戒玺’藏在了手指关节里，你可以通过上面的印章和‘雨果·摩尔’这个名字去取。”
“你可真变态。”
路德一看就知道教士是把取钱用的凭证“戒玺”用特别的方法藏在了手指关节内。
他看教士露出一脸受用的表情，明白过来这家伙是把“变态”当作了夸奖，眉头微皱，福至心灵的放弃了立刻取走“戒玺”的想法。
路德接着问道：“和万国博览会，利维坦那边，你是怎么联系的？”
“你想要参加海上万国博览会？”
教士知晓这是路德的第二个条件，他狡诈的试图讨价还价：“其实你只要愿意保证我的平安，我乐意把你的产品带去利维坦。”
“不说算了。”
路德作势起身，他发现今天的教士很不正常，似乎总是想激怒他动手。
按照以往的经验，教士聊合作都是建立在“双赢”——让路德赢两次的基础上展开。
可是教士今天却显得斤斤计较，完全丢失了“恶土第一”掮客应有的职业素养，变成了大胖子盖特曼那种讨人厌的官僚，完全不像是个阶下囚。
教士沉默了会儿，还是如实答道：“利维坦的使节团常年驻扎在南方要塞，他们每年通过那边的路子进口大量的人力。”
“奴隶贸易？”
路德没料到利维坦在恶土还开展着这类经营业务，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
“你以为利维坦是什么好货色？”教士冷笑道。
“所以那些奴隶是你的手笔？”路德想起了来之前伊莎通过使魔发来的传信，茱丽美在他觉得有问题的巴里巴斯农庄找到了一大批奴隶，幕后黑手疑似和南方要塞有关。
“本来打算从灯塔角上船，如果被发现了就包装成从‘栈桥’下船中转的奴隶，事务局的傻瓜根本分不清边缘绿洲的部落民和‘栈桥’下船的人肉有什么区别。”教士全盘托出了他的奴隶贸易路线。
栈桥是南方要塞近年来建设开发的一座人工岛，两者之间通过一座蒸汽驱动的开合桥连接，自从南港遭遇地质灾害，变成锥石林立的内陆矿山后，栈桥就成了南方要塞最主要的港口，南方南方军团根本不允许香波拉方面插手栈桥的港务工作。
“问题来了。”
路德却从教士的陈述中听出了纰漏：“你有稳定的奴隶中介渠道，为什么还要冒险去香波拉骗取统合商会？”
“哼，你以为奴隶是天上掉下来，或者和你一样用炼金术‘啪嗒‘一下就可以搓出来的’工业制品’么？各方面的渠道关系都需要维护。”
教士得意洋洋的给路德灌输起了他的独门生意经：“比如说这次订购了你‘产品’的机魂教派，他们这伙人本身就是从利维坦逃出来的奴隶，通过他们我可以寻到很大一部分藏匿在恶土各地的利维坦逃奴，而那群密教疯子并不在乎不信仰‘至善机魂’的其他人死活，你看，这里面的信息差，就是我盈利的地方……”
“怪不得你能攒够一千万。”
路德用一句诛心之语就让教士破防不语。
“说说看利维坦为什么要抓逃奴？”他催促神色晦暗的教士继续往下说。
“用来休整的驻锚地是绝对需要的保密事项，传说利维坦掌握了十几处‘洋流秘境’作为驻锚地，可能是担心有逃奴知晓‘洋流秘境’的具体方位？”教士语焉不详道。
“洋流秘境”是大海上的“迷宫深渊”，这些随机分布在大海各处的“秘境”内保留着史前工业时代的完整遗迹。
传说利维坦便是通过“洋流秘境”内的船坞，打造出了一支独一无二的护航舰队。
“逃奴通过什么知晓的秘境方位？”
路德对于“洋流秘境”非常感兴趣。
谁不想拥有一座设备齐全，可以生产战列舰的大型船坞呢？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星图仪轨了。传闻有一批在从‘洋流秘境’内逃出来的奴隶，偷了一件星图仪轨出来。一直以来，利维坦都是用星图和占星术确认‘洋流秘境’的方位。”
教士告诉路德这件事本来只是为了满足了他的求知欲，不曾想他立刻说出了一个让自己很感兴趣的话题：“比如欧甘的起源石刻？”
“那是顶级的星图仪轨了，利维坦用得是普通的‘星图罗盘’，不过你既然知道星图仪轨的事情，那看来‘洋流秘境’坐标外泄的事情已经在恶土传开了。”教士也没想到路德知道星图仪轨的事情，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思。
路德同样在低头沉思，他本来以为《欧甘的起源石刻》就是记载了些古代欧甘字母的“文物”，因此繁霜不说要还他也没有追讨。
现在看来，这玩意的价值连城。
那为何灵魂天平的“称量”中，《欧甘的起源石刻》还不如他的小册子？
“难不成这玩意最后真能演变为‘机动战士’？”
他决定这次去萨尔布鲁克出差，一定要让朱月给自己介绍个对这方面有兴趣的炼金术士认识认识，看看有无可以挖角的合适人选。
“所以你骗取统合商会高层的信任，只为了获取另一方人的信任，找到知晓‘洋流秘境’具体方位的逃奴？”路德把话题重新绕了回来。
“当然不是，我舍弃掉雨果·摩尔这个经营了一辈子的身份，肯定不仅仅是为了‘洋流秘境’。”教士神秘莫测的笑了笑。
“那是为了什么？”路德对教士故意卖关子的行为很不满意。
“如果我说和你一样，是想要覆灭‘卡美洛’呢？”教士话音未落，就发觉路德的眼神不善，立刻举手投降，假意讨饶道，“别用这么危险的眼神看着我，其实我最终目的是为了一件宝具。”
“宝具？”路德没料到这事情还能牵扯到“宝具”上来。
看似合理，实则离谱。
教士说出了一件路德闻所未闻的宝具名词。
“血之贤者沃登传说里的仙后蒂妲妮亚。”他微微一愣，自己的“神秘”属性在解开咒印施展“调谐”能力，变为“芭万·希”的状态下有“B+”级别，如果连这样都不曾从“天外心音”内听闻相关的“隐秘知识”，那证明教士所说的宝具最少高于“虫巢领袖”的“SR级”。
事关一件位列星球顶格“神秘”的宝具，路德摆正了姿态。
“嗯哼，我忘了你是卡美洛出生的前‘圆桌’。”
教士很满意路德坐姿，这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还是挺帅气的。
一想到自己马上也会拥有如此的帅气程度，教士就心旷神怡的乐意为他解密。
他知晓的越多，等于自己也知晓了越多。
“利维坦的一支探险队在一处‘洋流秘境’中发现了沉睡的‘蒂妲妮亚’，为了接近这件传说中的宝具付出了大量伤亡，导致人手不足，放松了对于奴隶的看管。结果那群奴隶趁看守不注意带着指向此‘洋流秘境’的‘星图仪轨’偷了艘船逃来了恶土，传说在‘蒂妲妮亚’指向的黄金城中，藏匿着一口‘永生泉’，是比精灵之森的‘青春泉’位格更高的不老泉水。”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长生不老。”路德没劲的撇了撇嘴。
“不然呢？不是所有人和‘圆桌妖精’一样简简单单发个誓约便能永生于‘阿瓦隆’内侧的奇葩。”教士讽刺道。“我还是喜欢脚踏实地自由自在的活着。”
“你对那群‘逃奴’的追踪到哪一步了。”路德懒得和教士这种庸俗的人多聊理想。
“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好工坊主。”教士以为路德是放弃了虚假的理想，务实的只谈利益。他不怀好意的图穷匕见道，“等我出去，我会告诉你我追逐到的最后踪迹。”
一问一答的游戏就此结束。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要出去喽？”
路德走上前抓住教士伸出的指关节，冷不丁的问道：“如果我今天不来，你本来是打算怎么逃跑的？”
“什么？”教士没想到路德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保持平常心来思考。
总额高达一千万的艾克莱西亚金币、“宝具”剃刀蝶蒂妲妮亚的踪迹、“永生泉”的所在之处，如此众多的诱惑还不足以腐蚀他的心智？
“我猜‘圆桌’没把你当场打死，要么是你真得抗揍，要么是你体内有脏东西让她懒得管。”
路德冷酷的抓住教士的指关节，双目中冒出辐绿的光泽。他发动“殖装”，把教士藏匿在指关节里的东西纳入了“管理”，夺走了控制权。
“不！”
教士发出声惊惧的嚎叫，双手拼命推搡路德的身体，试图中止他的“殖装”。
“获得新物品：‘安魂戒玺’。
物品名称：安魂戒玺；
需灵魂绑定；
品质：史诗；
说明：一件造型犹如中空指关节的白骨戒玺，可用于延续意识，把‘灵魂’转生至年轻富有活力的青春肉体上。”
“这就是你的终极秘密，教士？”
路德把“安魂戒玺”拔出了教士的手指，要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贸然获取“安魂戒玺”，搞不好就会成为教士的转生体。
失去“安魂戒玺”的支撑，教士的身体迅速变得干扁，年迈，像是脱过水的西蓝花。
“咳咳，还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教士咳嗽着喷出股灰白色的冷雾。他看见路德似乎并不满意收获的模样，冷笑道：“怎么，拿走了‘第二条命’和宝藏的秘密还不满足？”
“不。”
路德收起了安魂戒玺，这东西才不是什么“第二条命”，而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我想知道这是你的第几次转生。”他冷漠的瞧着教士，掌心中微光浮动。
“最近一次是在港口，可惜那个‘圆桌’不受诱惑就把这具身体打成重伤。”老迈的教士抬起头，愤恨的看向剥夺了他永生依仗的路德，故意刺激他道，“这下你满意了，我的路德……唔喔……”
一柄闪光的的“圣剑”贯穿了教士的胸膛。
“不死者，以仁济苦难之名。”路德的双目中闪烁起了刺目的洁白光耀，他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械复述起了一行显现在剑脊上的明亮词汇，“在三大源的共同见证中，赐予你永恒的解脱。”
破邪的斩钢之光照亮了昏暗的囚室。
“‘圣剑’，是那个‘圆桌’特意为你送来的‘宝具’？”
教士低下头看着贯穿心脏的灿烂银剑，口中涌出了大量的冰冷寒雾。他摇摇晃晃的抓住了体表依稀间有铠甲虚影浮现的路德肩膀，瞪大了流脓的黄色瞳孔：“答应我，如果你想要我全部的秘密，去卤素城的‘白果园’，告诉儿子，我一直爱着他……”
卤素城的白果园，矿场军阀锡伯爵的老巢。
“好的，我会送他去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