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谋臣是没有自我情感的，贝德维尔。”
表兄弟间的晨间聚会又一次不欢而散。
望着身着银骑士铠甲的表弟气呼呼的冲出酒吧，消失在晨曦那灰红色的雾霾内，格里夫莱特爵士把空了的啤酒杯放上吧台，醉眼惺忪地打了个响指，呼喊起酒保的名字：“德拉姆，再来一杯黑啤。”
吧台后方并没有传来回音。
“德拉姆？喔，下班了啊。”格里夫莱特爵士摸出一块银质的炼金术士怀表看了看时间，发觉现在是清晨六点，离枢机例会召开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格里夫莱特爵士自己动手打了一杯啤酒。他看着眼前的啤酒机，忽然想起这台带给卡美洛男人源源不断快乐的鬼东西，同样是那个叛逆的发明。
“路德。”
格里夫莱特爵士默念起了同窗的姓名。
过去，他们曾经在化名“米尔蒂恩”的炼金术士梅林门下共同学习过一段时间。
当然，“梅林”也仅仅是那老不死游戏人间所用得化名，为得是方便搜罗迷信史诗传奇的小年轻，把他们培养为可以辅佐卡美洛完成王道霸业的基石。
在梅林门下，相比于少年时期便惊才艳艳的路德，乡下小地方出身的格里夫莱特只是一个普通到连姓名都很少有人可以完整流畅念全的小角色。
那时候，路德经常管他叫“猴子”，或者骂偷东西吃的他是“秃鼠”。
他们的关系有点矛盾，作为最早追随梅林的学徒，他们互为竞品关系，竞争意识极强。
然而路德在“机械化炼金术”领域的天赋又无人能及，很早便确定了优势晋升“圆桌”，闲暇之余经常发明创造些易学难懂的新技术，资助放弃炼金术返回家乡的同窗们开设工厂，建立实业。
每当有需要“自愿者”的新发明问世时，格里夫莱特总能被路德及时想起。
因此，他积累了大量有好有坏的经验，摔打不死的名声逐渐流传开来，成为梅林门下第二个受邀加入卡美洛廷臣行列的炼金术士。
在格里夫莱特体验过的路德诸多发明创造中，他认为被路德称为最坏发明的“工业拉格啤酒”其实是最棒的杰作。
如今卡美洛的街头酒吧，想喝精酿得去专门的修道院敲门，大部分店里出售的都是各种品牌的“工业啤酒”，水阀一拧，一杯冒着泡的凉爽恩物就能让人暂时忘记多变糟糕的气候和越来越贵的食品价格。
格里夫莱特爵士又喝了一杯啤酒。
相比于路德的顺风顺水，他在卡美洛朝廷中举步维艰。
直到五年前，格里夫莱特靠着一门模仿他人行为模式的“演绎法”抹去自身情感人格，重现了自杀身亡的财政大臣最后岁月，查清了国库亏空案件，因此授封为爵士，迎娶了前任枢机大臣的女儿并且继承了这一职位，却也被嫉妒的同僚冠上了“弄臣”的名号。
唯独路德喊他“凤凰男”。
“大臣。”
一个闯入酒吧的鬼鬼祟祟的身影中断了爵士的回忆，那人在格里夫莱特爵士身旁低声道：“前方线报，突袭地下橡胶工厂的队伍全体静默。”
“我知道了，传令下去，封存案卷，斩首行动就此结束。”
格里夫莱特爵士脸色阴沉的转动起啤酒杯。
针对那个叛逆精心策划的直接行动，最终还是全部失败了。
这其实也是在演绎之内的事情。
有太多受过他恩惠的人，在暗中保护着他。
格里夫莱特爵士当前的首要任务，便是清查出这些人的具体名单，维序王权统治。
“就这样结束了？我们的人还有……”那名下属心有不甘地试图劝说格里夫莱特爵士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格里夫莱特爵士喝了口啤酒，神色淡漠道：“结束，恶土的枯水季到了，从各地奔波去十字路口的渴死鬼足够他心烦了。只要他还有一颗侠义之心，就不会坐视不理。”
“侠义之心？是指骑士精神吗？”
下属不解的看着格里夫莱特爵士，他们的这位枢机大臣会被称作“弄臣”，便是因为他只懂得阿谀奉上，行事风格丝毫没有所谓的“骑士精神”，因此遭到“圆桌”的集体排斥，哪怕同期为王效命的表亲都已经授封公爵了，他还仅仅是一个不痛不痒的爵士。
格里夫莱特爵士没有和下属解释其中的奥秘。他拿着啤酒醉醺醺的走出门，准备乘车去圆桌厅堂参加例会。
“猴子。”
一个娇小的黑影突然闯过卫兵的阻拦，对着脚步迟缓的格里夫莱特爵士挥出一记重拳，当场打落了他两颗牙齿。
啤酒像是血一样泼洒了一地。
“莫德雷德，你过界了。”
格里夫莱特爵士捂住血肉模糊的下巴，目光平静的看着凶神恶煞的妖精少女。
“爵爷。”
几名亲随想要阻拦莫德雷德的行凶，却被她单手放倒。
“过界？我去过了圆桌厅堂的展览馆，那把银剑……路德的圣剑礼装……”她浑身发抖的上前揪住格里夫莱特爵士的衣领，咬牙切齿的看着面容浮肿的这个弄臣，举起手又是一拳揍在了那张恶心的笑脸上。
“你怎么敢把用你的脏手玷污‘圣剑’？”
“动动脑子，莫德雷德，除了‘圣剑礼装’，天下还有第二件物品可以在碰触他后将他抓捕回‘圆桌’么？”
格里夫莱特爵士往地上吐了口血水，隐去了给剑刃施加了恶咒这种不重要的细节。他染血的嘴角露出一抹逞强的冷笑：“把他带回来，不是你们‘圆桌’的共同意志？我只是根据你们的意志制订了一个小小的计划。最终的执行者可是你，他最信赖亲爱的‘莫德雷德’。”
“混蛋。”
莫德雷德暴怒的提起格里夫莱特爵士的衣领。
“到此为止，莫德雷德。”一个谦和的声音从侧方巷道传出。
同属“圆桌”的太阳骑士高文穿着一件宽松的斜纹风衣，手持一把长柄伞走出阴影。他彬彬有礼的朝着莫德雷德笑了笑道：“哪怕你把‘枢机大臣’开膛剖腹，扯出他的肚肠当作绞索把他吊死在圆桌厅堂的门前，佩里诺亚的治疗师依然可以治疗好他脑子以外的部分。”
莫德雷德沉默的放下拳头，表面上看着像是白马王子的太阳骑士高文，在路德的口中一直有着“腹黑”的评价，他经常利用“奥克尼兄弟”作为幌子，为自己的产业发展谋取私利。
自从“圆桌”分裂，路德被流放去了异国他乡，高文俨然就成为了平民与世俗利益的代言人，投身于御前会议的时间多于参加战备轮值，与其他同属“奥克尼兄弟”出生的“圆桌”也渐行渐远。
“这件事你也有份？”莫德雷德像是丢垃圾般丢掉了格里夫莱特爵士，从他的头顶上跨了过去，直面温和笑着的高文。
“不，如果是我，他可能已经死了。”高文微笑着说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莫德雷德知道高文是在暗讽她对路德“放水”了。
事实上所有知晓这个计划的人在得知计划失败之后，第一反应都是认为身为执行者的莫德雷德，因为私情而对路德手下留情了。
“不是？那看来有必要重新确定他对卡美洛的威胁程度了。”
高文看着莫德雷德生气的眸子，知道这回是他猜错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伸手按住莫德雷德的肩膀，对着躺倒在地的格里夫莱特爵士使了个眼色。
“走吧，我们去吃早餐。”高文说着拽走了不情不愿的莫德雷德，留下格里夫莱特爵士一脸平静的掰直了歪斜的鼻梁。
顶级谋臣没有自我情感，包括愤怒。
“如果是他，他会在做什么？”格里夫莱特爵士微微合上眼睛，重新演绎起了假想中的路德人生。
…………
“哇！你竟然会做饭，阿娜。”
路德惊讶的看着阿娜随便弄弄就整出来的炖驼牛肉排和烤坚果三明治，觉得繁霜真是捡到宝了。
早知道阿娜精通厨艺，他那晚就该用和颜悦色把小姑娘骗回家。
“工坊主刚才想到了谁？”
阿娜面带笑意的接受了路德的夸奖，她把烤得喷香金黄的三明治切开，夹入炖煮酥软的驼牛肉排放入他面前的餐盘。
“刚才？哦，格里夫莱特，你们应该没听说过的名字，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卡美洛变态爵爷。”
路德把三明治切了一半给玛格丽特，控制跑者少女的饮食分量，免得她和莱莎一样快速发胖，从而增加足部义体的负担。他咬了口烤出焦化层的三明治，幸福的眯起了眼睛道：“好吃。”
“好吃。”玛格丽特也用实际行动给予了阿娜手艺的好评。
“为什么会想到那个人呢？”阿娜好奇的问道。
“看到凤凰就想到‘凤凰男’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路德打开一罐冰阔乐，畅快的饮了口凉爽的碳酸甜水，嘴角浮现出一抹坏坏的笑容。
“那家伙好像是真把自己当成‘丰臣秀吉’了，布列塔尼亚都没有结束乱世呢就想要插手恶土的事情。你们说我要是把工坊坏掉的事情归罪到卡美洛那边，统合商会不会中断对卡美洛的煤炭出口作为恐怖袭击的制裁？恶土的‘枯水季’结束后布列塔尼亚就要迎来冬天了呀。”
“布列塔尼亚不产煤吗？”
玛格丽特不明所以的问道。
“工坊主是想要他们在生产用燃料和生活用的之间作抉择？”阿娜却听明白了路德的意思，她想起阿加莎私底下的嘱托，连忙劝道，“根据占星术的天象预测，今年卡美洛可能是一个暖冬。”
“暖冬？那算了，本来还想让他们在经济的寒冬和生活的寒冬之间二选一，毕竟我也不是什么莫得情感的魔鬼。”
路德遗憾的叹出口气，插起一块驼牛肉大快朵颐，扭头就忘记了这个若是一旦实现便会对数万人造成实质生活影响的恐怖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