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献头,何解?”
井宿一听了完全没有领会到柳凝霜的意思,只是望文生义大概明白了要献头的对象是董至。
“此计要成,需要两个前提。”
柳凝霜坐回了井宿一的身边,拿起桌上的两个茶盏分开摆在井宿一的面前,先指着其中一个说道:“首先,那董至要心甘情愿以身成仁。”
“此计要他从中配合,近日在朝中摆明态度进一步逼进,先成为众矢之的。”
井宿一听了点了点头,等着后话。
柳凝霜这边说罢,又转而指向了另一个茶盏道:“其次,必须要赢得诸葛丞相支持,最好能劝他借这个机会出山。”
“如此,董至死后朝中的布置便万全了。”
“可诸葛丞相就算肯出山,圣上也不一定就会听他的,万一左丞相庞会从中作梗牵制呢。”
井宿一见柳凝霜的计划与他心中的想法并没有太大出入,于是拿起之前的疑惑反问到。
“朝堂之上的布置只是其次,重点是在民意,要提前散布消息,让百姓知道董至为何而死。”
“所以这里也需要诸葛丞相推波助澜,最好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在朝上与左丞相据理力争,有个大义名分就最好不过。”
“那董至联合户部,本就是借今年岁币吃紧,动摇赈灾粮款一事为由,自是大义在手。”
井宿一听到这里立马说起董至上奏出兵的理由,对于百姓来说,朝廷不顾灾款一心上贡就是最好的义名。
“那便最好不过了。”
柳凝霜点了点头,解决了大义名分要煽动民意就更容易了,“如此暗杀一事也可借机做实左丞相为幕后主使了,只要官人这方代表浣剑府及时为出兵助势,便可撇清关系。”
“此计核心是要征求诸葛丞相的认可,没有他出面作为龙头与左丞相对峙,恐怕不足以动摇圣上。”
计已解明,井宿一听罢恍然大悟,柳凝霜双管齐下,比起他青涩的谋划确实要缜密许多。
“那我即日出发襄阳,去寻诸葛丞相说明。”
心意已决,井宿一迫不及待就要起身,见他要亲自去见诸葛庄,柳凝霜连忙叮嘱了一句:“那《治政二十四篇》正是武侯遗作,想必诸葛丞相对于《燎原策》也有所了解,不妨趁机探听一番。”
井宿一按下柳凝霜,应道:“有你筹谋,更胜百人。《燎原策》之事我自会放在心上。”
说罢井宿一便离开了柳凝霜的住处,准备动身往襄阳出发。
路过正厅遇到了侯千燕与侯震,井宿一见他二人正在叙些家常,不愿打扰天伦,只默默从角落绕走出去。
可是侯千燕还是瞥见了他的身影,循着脚步追了上来,“井宿一,此去何往?”
已经许多日子没有见到井宿一,侯千燕忍不住上前和他搭话,井宿一心中着急,只是简单的回了句:“有事要离府几日,劳烦代我向令尊说明,就说我准备好前往办事了。”
侯千燕听了个糊涂,望着井宿一迅速离开的背影,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
走到府门,井宿一正好撞到张玦回府,张玦好不容易见到了他,立马将他拉住准备将憋了好多日的牢骚倒出。
“井兄,耽误听我说件事。”
张玦脸色阴沉,井宿一想到他前日出兵剿匪,自己还没听过详细的汇报,于是也停下了脚步。
“何事?”
井宿一开口询问,张玦得到机会立马滔滔不绝起来:“井兄呐!你可知那聚义堂哪是什么贼匪,不过是一群流民百姓,死得是真冤枉!”
“怎么?他们既是流民,你又为何动手杀了?为何不招降纳叛?”
井宿一对于张玦的为人是了解的,如果对方无意抵抗,张玦断不会赶尽杀绝。
“我已经放山上有意逃散的人下山了,可井兄你不知道那舒州统将刘磐多么胆大妄为,这家伙一把火将山下的民居全烧了!不仅是匪众,连百姓都一个没留啊!”
张玦说到这里表情万分痛心,流民出身的他自然是能切身体会到那些百姓的苦痛。
“什么?!他竟敢杀良冒功?”
井宿一也没想到堂堂南凤官兵竟然会做出如此天人共愤的行径,前日朝廷的封功赏命下来,他还乐呵呵代张玦他们领了。
“能否想法子参他一本?否则那些百姓死不瞑目啊!”
张玦越说越气,想起那刘磐的嘴脸,他恨不得动身随井宿一告上瑞琼。
井宿一听了反而沉思起来,片刻之后拍了拍张玦的肩膀正色道:“安心,此事你先放下,我自会还他们个公道。”
张玦不知道井宿一如何考虑,但既然他已经想好,自己也只能期待事情的后续发展了。
“这几日低调处事,好生练兵,待我回府之后还有大事。”
井宿一交代完张玦之后准备上路,张玦倒尽了苦水也算是散去了心中的郁结,没有再抓住井宿一追问去向。
张玦所说的暴行正好可以作为点燃民愤的导火索,井宿一得到这意外收获之后更添了几分信心。
本来赈灾粮款就是淮南百姓的救命稻草,董至如果因此而死,将消息放出去之后必定可以激起淮南一片灾民的愤怒。
井宿一来到马厩,牵出长夜孤星便扬长而去,只要能说服右丞相诸葛庄,那么出兵北上便不是痴人说梦了。
襄阳,那是当初抵挡狼狄南下的最后一道关卡,狼狄在那连吃了三次大败仗,最终不得不与南凤隔江议和,诸葛庄选择回到那里隐居肯定也是有其用意。
此去襄阳一千余里,井宿一为了不耽误时机是星夜赶路,一路不眠不休只拼命催着马,等到赶到襄阳城外时早已是人困马乏。
只花了两天井宿一便走过了千里远途,为避免打草惊蛇,进城门时他也只是装成普通百姓,并没有亮明自己浣剑府的身份。
进入襄阳城,井宿一看长夜孤星已精疲力竭,只能先找了一处客栈让其休息进食些草料。
而他在安排好住处后便迫不及待与客栈老板问起诸葛庄的隐居之所,“掌柜的,请问葛公住在襄阳何处?”
诸葛庄算得上是襄阳城内一等一的名人,往来拜访的人可说是络绎不绝,客栈老板好奇问道:“这位少侠也是来求问葛公的?”
井宿一想也没想便掏出一块碎银摆到桌上,“嗯,还请不吝告知。”
“嗐,那葛公住处还在襄阳以北百余里的南阳山上。”
客栈老板笑意盈盈地接过了桌上的碎银,打笑道:“今日天色将晚,少侠怕是赶不及咯。”
井宿一没想到赶到了襄阳还不算,要找诸葛庄还得再往北百余里,长夜孤星已经难以坚持,今日又已经付了住宿的钱了,无奈之下只好在襄阳城再耽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