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已退,仅剩点滴在天空中快步的飘落下,洛曜在门前摘下礼帽,将粘在礼帽上的雨滴打下,又重新戴上,她并不是很习惯带帽子。
她恭敬的按响门铃,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随后便被激动所代替。
“请进。”
踏入房间,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木椅上的那位老妇人,她穿着简朴,因岁月打磨光滑的洁白发丝上沾着几片叶子,她端着茶壶,温柔的看着呆立在原地的洛曜,笑着说道:
“小姐,请不要傻站在那,快进屋里来吧,外面并不暖和。”
“是...克兰戴尔夫人。”
洛曜快步走到老妇人身旁,僵硬的坐下,警惕的观察着房屋里的“装饰”,倒长于客厅中央的向日葵向四周发散出阳光,牵牛花旋转着荷叶,吹奏着轻快的乐章。
她局促不安的抓攥着盖住双腿的厚黑长裙,似乎对面前的事物仍有些抵触,见此,克兰戴尔夫人的笑意更甚,她轻挥手,一条藤蔓托起茶壶与杯具,为面前的女孩递来杯热茶。
“只有红茶不介意吧?”
“谢...谢谢......”
克兰戴尔夫人惬意的向后倚靠,由常青藤编制的椅子也通人性的调整姿势,将老妇人正对向女孩,藤蔓挽着本薄书本铺到老妇人腿上,克兰戴尔夫人戴上眼镜,将其翻至贴有洛曜名字的一页。
“洛小姐,这样叫没错吧?嗯...您已经进入教会有段时间了,表现非常良好,您那美丽的双眸似乎能看到某些教会人士所展示的奇迹,还有这房间中的可爱孩子们,对吗?”
“大概...我不是很肯定......”
洛曜有些后怕的向后靠去,而这一动作已落在克兰戴尔夫人眼中,她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
“无须在意,那是伟大之主赠予您的恩惠。”
“恩惠?”
老人抿了口茶,又捻起几块碎糖扔入杯中,对着女孩提出了一个问题:
“神创造万物,赠予万物生命,在您眼中是否真实?”
洛曜沉默许久,难以回答,老人再次满意的点了点头,以一副否定的口吻答复道:
“这个问题,毫无疑问便是错的,更准确说是,我们赋予了神生命,而神将作为容器回应我们。”
什么?洛曜此时心中大惊,面色也随之惨白,教会中绝对禁忌的话题,面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却说了出来,十分轻松,这让她有些迟疑,猜测是否是老人对她忠实度的考验,只能吞吞吐吐的回应道:
“我不知道。”
“您是知道的,聪明的姑娘,若您信仰神,那为何不在我说出这番话时,有任何反驳我的表现?或是夺门而出,向教会人员举报我,令我不得失去这些可爱的孩子们?答案自在心中,只是您不信任我罢了,呵呵...这份警惕会让您走向伟大之路。”
老人眼神像是打量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锐利目光逐层的剥削开女孩的内在,继续笑着说道:
“若您信任我,这里便不会有任何人闻声赶来,若您仍对我抱有警惕,那便请回吧,接下来讲的话是常人无法触及的。”
“抱歉,克兰戴尔夫人...我令您伤心了,您继续说吧。”
洛曜神色逐渐迷惘,喃喃自语道,她已无法判断。
......
[龙舌兰酒馆]
手杖先踏入门中,雨靴紧随其后,店内冷清,仅有几个衣着褴褛的人低头喝着闷酒,屋内依旧弥漫着那股呛鼻的酒香味。
老汉诺蹲伏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是几副打乱的纸牌,他似乎注意到了阿图姆的到来,那双阴鹫的隼眸紧盯着端起酒向这边走来的青年。
“早上好,汉诺先生。”
阿图姆礼貌的向他打了声招呼,右手放下酒杯,将夹在左胳膊中的手杖放在沙发的内侧。
“不好,断了只手的小鬼不安心养伤,跑来诺兰消遣起我来,真是倒了血霉。”
老汉诺不给颜面的回应道,手中摆纸牌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咚咚...阿图姆轻敲酒杯,杂音萦绕这片木桌间,老人举起的纸牌时而放下,时而举起,最后猛地抢过青年手边的的酒杯,骂道:
“狗屎,什么事,快说。”
阿图姆轻笑声,只是伸手夺过酒杯与一张纸牌,将其插入老人摆好的牌堆中,将其打乱。,随后摸出4张牌,递向老人。
老汉诺接过,瞄了眼后,语气严肃的解读道:
“倒吊者·逆位,无谓的牺牲,厄运,缺乏远见。”
牌面上,倒吊于无头神像上的半面恶魔半面圣人的骷髅半边脸狞笑出声,圣人的嘴角溢出污血。
“节制·逆位,陷入迷惘,朝夕令改,这代表着你对某样东西拿不定主意,所以找上了我。”
牌面上,手持天平的白袍牧师将羽毛放在心脏的另一端,面色无喜无悲。
“星1,你想要在我这获得些有价值的情报。”
牌面上,云伸出巨手拖住自星空摔落的圆星。
“星皇后,你想要插手这档事情。”
牌面上,一位卖弄风情的女人望向远方。
老汉诺放下蜷着的双腿,把那几堆牌推到一旁,将青年身边的酒杯夺过,毫不介意的一饮而下。
“狗屎,塔罗牌怎么这么麻烦,解读错了你也听不出来,这倒是个骗钱的好路子,下次直接张口说,别让我动脑子。”
“您对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雾都杀人鬼’怎么看?”
阿图姆说着,接过刚吩咐侍者拿来的报纸,将无关内容对折,递了过去。
老汉诺接过报纸,随意的看了眼后,就将报纸扔到一边,轻笑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呢?我们非亲非故,除帕里克之外没有什么关系。”
“那您想要些什么呢?”
老人沉思了会,并未直接开口说条件,只是呢喃道:
“还记得上次你来到这家酒馆时,那个倒地不起的老人吗?”
“记得,看他像是几夜没有合眼,一直在赌的样子。”
阿图姆思索片刻后,给出了回答。
老人点了点头,将怀揣许久的酒杯放下,叹了口气后便继续向下说:
“他叫强尼,这一带出了名的好木匠,算是我半个朋友,但这人有个臭毛病,就是特别爱喝酒,一喝酒情绪也跟着起伏,伤心的时候就痛哭流涕,恼火的时候就怒骂吼叫。
但这家伙却总喜欢来这喝酒,而每逢喝酒时,正好赌徒们也开始扔钱了,这家伙就在边缘瞧着,边笑着边骂着,我就在他旁边看。谁知道呢,有天他也赌上去了,这一赌就是快3年,荒废了家业,老婆也不知道躲哪去了,仅剩下个要上大学的儿子跟他相依为命,连房子都要落到人家手里了。但他不服啊,心想着这次、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就能赚回来,瞧见没,他就死在了垃圾桶里。
想知道谁干的吗?谁要害老强尼吗?”
老人拿过报纸,从口袋中掏出块价值不菲的怀表塞了进去,用报纸折好后,抬起头来,期待着青年的回答。
”不想。”
“噗——咳咳……”
老汉诺从未想过是这般答复,刚倒进嘴中的酒一股恼的全呛了出来,身旁的侍者似乎习惯了似的,转身就要去拿拖把,老人破口大骂道:
“那你TM就别说话了,给我闭上你的嘴,好好听我继续往下讲。”
深吸口气,强行压住暴起的青筋以及嘴中那股酸涩味道,继续向下说起:
“这块东西给你,替我转交给老强尼的儿子,这是他老爹赊给我的东西。沿着街道东走,靠车站旁的一栋红屋顶矮房子,挺显眼的。就当我委托给你的事情,拿情报做报酬。
老强尼的儿…咳咳…TM…这酒真被你气的一点口味都没了。老强尼的儿子,自新学年开始来,便荒废了学业,整日跟着他这酒鬼老爹,他下注,他儿子便用着不知哪来的钱跟着下注,但比起父亲那暴躁的性子,儿子便显得谨慎许多,只将那个输赢的额限在个度上,让他每次都能赚上那么一点。
而老强尼输了钱后,就只能腆着脸跟自己的儿子借,儿子也会打发他几枚先令让他继续去赌,在保证今天不会亏损的情况下,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个怪圈,能靠木匠工作挣钱的父亲却要借身为学生的儿子钱。
就在那天,老强尼输的一败涂地,他只好又黑着脸向儿子借,当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败家老人已经把家中的钱全花空了。可儿子却慷慨的借了老爹一笔不知哪来的巨款,让他继续去赌。
他喝,他赌,扔钱,借钱,似乎像是个无止境的循环,最后,在儿子的惊呼声中,老强尼便被抬了出去。”
“不错的故事,就是您讲得有些口齿不清,语病蛮多的,最后的收尾,呃,您是忘词了吗?”
阿图姆认真评析道,丝毫没有注意到老人愈黑的表情。
“给老子,滚出去!”
就这样,阿图姆怀中揣着老人扔过来的纸包,右手接过扔出来的手杖,被赶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