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薰姨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你会有情债,猪都会爬树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刚听到薰姨提到“情债”两个字,我不由自主地想到茶茶,我不能很好地理解情债两个字,但我知道情这个字的意思,甚至脑海里能够立刻浮现出那个身影。与其说我们隐隐约约有感情,不如说我希望我们未来能够有一点恋人未满的故事发生。
就在我还没想好怎么跟薰姨开口问细节的时候,我看着她把那件颇贵的衬衫塞进了行李箱。她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渐渐从半透明恢复了原状,我没有注意到其中过程。薰姨从行李箱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体积不大不小,很趁手的样子让我立刻想到了武器……
“薰姨你带了枪?莫非你预知到了这次的事情?”我看着薰姨缓缓打开箱子,不由得惊叹。
“你少看点警匪片。”薰姨白了我一眼,伸手拿出了箱子里的东西。
初看还真有一点点像枪械,第二眼才看出来是个三脚架。
薰姨一直批评得也没错,我确实是一个脑子里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想法的人。曾经觉得这是漫画家的优势,薰姨狠狠地打击了我,告诉我这非但不是优势,并且这样浮空的幻想让人很难产生共鸣,其中的根源我始终没有理解,不过薰姨的话总不会是错的,她是我的信仰。
是的,我信仰着薰姨,不是信任那么简单的程度,而是全心全意地信仰着她、依靠着她。
不管她是个看上去多么脱线的人,每次到了最后总会证明她是最可靠的。无论她的黑箱子里装的是枪还是三脚架,都不奇怪。只要是薰姨,一切都会指向最终的答案。
“薰姨,三脚架也能当武器吗?”
薰姨放下手里的三脚架,表情严肃:“栗泽,你少看点警匪片。”
我抓了抓头发:“这跟警匪片有啥关系?”
“别人看到三脚架第一时间肯定不会想到武器吧?”薰姨冷冰冰地说。
“真的是拍照用的啊?”
“不然呢?”薰姨不屑,“大难不死,那肯定得继续我的安排。不然呢?打道回府吗?”
“至少注意安全吧。”
“我在房子里都能被袭击,注意安全这句话还有什么意义吗?”
“说得也是……”我不免又担心起来,“那要怎么办……薰姨……”
“什么怎么办?”薰姨淡定地拿起三脚架站起身来,“走啊。”
“去哪里?”
“当然是出去玩了,你难道忘了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了?”
薰姨拉着我走出了尚未顾得上的满屋狼藉。我的意识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抽离出来,看着薰姨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脸快活。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换上了另一件白衬衫,和之前的那一件款式稍稍不一样,看起来还是特别普通,价格应该也还是贵得让我望而却步。
有薰姨的地方就仿佛另一个世界,总让我有一种空间割裂的感觉。以前和薰姨一起也经历过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小到在咖啡馆里遇到的爱找麻烦的老太婆,大到无意中闯入这个世界的吸血鬼,每一次都令人心浮气躁或者心烦意乱,但只要有薰姨在我身边,我就会不由自主地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件事情再正常不过,并且总能够顺利地迎来结束。
我的心情在薰姨情绪的影响下平复了很多,看着薰姨舒展的背影我想到自己来到乡下以后,还未曾有过带着轻松的心情看一看这里的机会。薰姨在的世界仿佛没有杀戮、没有死状诡异的我认识的女孩,也没有一连串让我连反应时间都没有的事情发生。只有写不完的设定、画不完的原案、不断被要求修改的草图……还有薰姨时不时请我吃的高级餐厅——灯光明亮,玻璃容器闪着很难画出来的星状光芒。
真希望一直生活在薰姨的那个世界里啊。
“薰姨……”
“别磨磨蹭蹭的,”薰姨回过头,“你看这边好多猫猫。”
我加快了脚步赶到了薰姨身边,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真的看到了许多猫。到底有多少只我也看不清,乡间的草疯生疯长几乎比人还高了,野猫们就在草丛中穿梭,宛如大海深处藏在水草中间各式各样的鱼儿。
越过野草和猫群,我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之前被我当做杀人凶手的那个小小快递员,他穿着量身定制依然有一点嫌大的制服,骑着爸爸的自行车,似乎是在悠闲返程的路上,因为他的车上已然没有了包裹信件的样子。那天的忙乱中我忘记了问他的名字,所以现在也不知道该怎样叫他。好在他这时也回头看了一下,看到了我。
他朝我挥了挥手,薰姨看了看我,仿佛代替我似的,抢在我前面朝他挥了挥手。
“你朋友喔?”薰姨问。
我点点头。
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
少年的自行车在有路的地方转了个弯,径直朝我而来,草丛里的猫猫似乎对他相当熟悉,在他路过的时候继续活泼地在一旁追逐着,丝毫不受影响。
他停在薰姨面前跳下了车,我张了张嘴——
“叫我小九就行了,因为别人都管我爸爸叫老九。”
“我叫栗泽。这位是……”我看了看薰姨,又看了看小九,“薰姐姐。”
“薰姐姐好。”小九很乖巧地跟薰姨打招呼。
根据我这些年来对薰姨的了解,小九完完全全属于符合她心意和审美的类型,通常见到这种气质的作者,薰姨都会多加照顾一些。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她跟我唏嘘地提起我大一的时候也是这种类型的男孩子……“那现在呢?”我这样问她的时候,她一般都会以三缄其口作为回答,继续追问的话她就会露出很夸张的苦笑表情连连摇头,让我自惭形秽地不愿再问下去。
小九跟我们打完招呼,很自然地蹲下去摸摸最近的猫,薰姨也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小九的头。
“小九你今天不忙的样子。”
“对啊,都没什么快递要送。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们……”我还没说完话,小九摸的那只猫突然人立而起,从草丛中直直地向我的脸上扑来,我先是感觉到一阵沉重的撞击,眼前一片漆黑意识却一片空白,过了片刻才开始有同感慢慢地浮现、蔓延开来……再然后就像沉入梦境那样渐渐地失去意识,最后想的是……
我不会就这样死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