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喊着薰姨(她的名字我不知道)。
我大喊着栗泽的名字(虽然它听不懂)。
我连鞋子也没有脱,咚咚地踩着地板扑了过去想要抓住那只猫。一个人住真好啊根本不用担心会被问责,乡下真好啊可以毫无顾忌地发出声音。我除了担心,还会有古怪的念头不停冒出来,再戛然而止。
不断涌现的念头、紧张的情绪还有咚咚咚的脚步声突然就在某个我也不记得的时间点上定格。
“栗泽!”
我和它的距离只有几公分的时候,它突然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这个眼神让我不由得怔了一下,失去了抓住它的一瞬的时机。它的那个表情眼前的这只猫,我确定就是栗泽,但又不是我熟悉的栗泽,和那个第一次见我要贴贴的小猫、平时乖巧地陪我画图的小猫都不一样,我从来没见过它这样的表情。
看到有人闯进来,那只恶狠狠的猫衔着刀飞快地逃掉了,刀的样子我看不清,冷冷寒光很快也把猫的表情掩去了。它的背影很像我那天晚上看到的披裹着衣服的猫,可我无法确定。这个时候我顾不上想这些事情,也顾不上追赶那只猫,现在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薰姨平安无事,正是这个念头支撑着我,让我忍住了逃离这个混乱现场的冲动。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我视线模糊,看不到乱成一团的周遭,能看到的只有薰姨。
本来很小体型的薰姨在我更小的沙发上显得很有存在感。她很难得地没有化妆,穿着蓝色的牛仔裤和挽起袖子的白色衬衫,可以看到露出的手臂上的颜色开始褪去,隐隐约约地能够看到腕骨的轮廓、尺骨和桡骨的轮廓……这个样子的薰姨让我感到陌生也让我感到紧张,因为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只能茫然地跪坐在离薰姨很近的地方伸出手,又不敢触碰薰姨的身体,仿佛她是块一碰就碎的冰,当然更怕她跳起来打我。
“薰姨!”
她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听得到,身体还是一动也不动。
我有很多疑惑比如为什么薰姨会被袭击、这样的身体状态到底能不能恢复;除此以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救回薰姨、抓到栗泽……
可是要怎样救回薰姨?
我看着薰姨已经变得半透明的身体,心里除了急却什么也做不了。我知道薰姨不能说话所以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给我一些暗示——她看着我,闭上了双眼。
我开始使劲摇晃着薰姨,我心里知道这样是徒劳的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如果她不死的话愿意跳起来打我也行,让我永远发表不了作品但能跟她就这样继续相处下去也行,茶茶死去的时候我的情绪还没有这么真实,但我和薰姨实在是有太多不能分开的理由,
“别晃了!要死人了!”
!
我吓得真的跳了起来,手臂上又挨了一巴掌。
“你想吓死我是么?”——我和薰姨异口同声。
?
“薰姨?”我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眼前的娇小的人影。看得出如果我再有什么动作刚才的一巴掌可能不够,她的动作明显是准备用脚踢我的样子。
我连忙安抚薰姨:“对不起对不起……”
“宽恕你,”薰姨坐起来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看在你那么紧张我的份上。”
“……”
“男生哭起来可真难看。”薰姨的声音有气无力,但那种不屑的语调还是那么熟悉。
我哭了?
我伸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眼泪把整个脸都打湿了。比起刚才我现在更想哭了,想着想着就用擦过眼泪的手紧紧抱住薰姨。那个熟悉的薰姨活过来了,全须全尾连性格都没有变化,还有力气打我真是太好了。
薰姨的力气也没有完全恢复的样子,现在的她很想把我推开以免我的眼泪鼻涕弄脏她一看就很贵的白衬衫,我不管她怎么推都任性地一直抱着,开始嚎啕。
“三千块!”薰姨大喊,声音明显比刚才清朗多了,听起来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我赔给你就是了。”我赌气说。
“那你倒是赔?”薰姨使了使劲,挣脱了我,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不是,真要我赔啊?”
“那可不,”薰姨指着被我揉皱打湿的衬衫,一脸嫌弃,“乡下又没有干洗店,度假以后再带回去肯定洗不掉了。”
“真的三千块啊?”我拿出手机想看看自己还剩多少存款。
“你真赔啊?”薰姨倒好像被吓到了一样,“你怎么还是这么老老实实一个人啊,赔也要等你赚了钱再说。”
“一定能赚钱的——不,一定能发表的。”我很认真地看着薰姨,薰姨对这种誓言充耳不闻,她恢复体力以后第一件事是把我推开,紧接着就是带着嫌弃的表情从我堆满杂物的小沙发上艰难地爬起来,把刚才压在她身下的杂志、耳机和充电线揪出来整理好。
“这些东西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薰姨仍然十分不爽地揉着自己的肩,“独居的男生真可怕。”
——差点要你命的不是这些吧?我心想。
是栗泽,那只花色不匀的猫。现在想到这只猫,我的脑海里不再是那个卖萌撒娇一见如故的小花猫,而是那个目露凶光口衔利刃的凶手。薰姨刚刚经历了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薰姨。”“栗泽。”
我们异口同声地转向对方——
“好看的人先说。”薰姨瞪了我一眼,“你不在家里好好画稿子,跑去哪儿了?”
“警察局。”“你闯祸了?”薰姨把她整理到一半的东西丢到一边,关切地凑了上来。
“怎么可能!”
“那你是受害者?”
我在薰姨关切的目光注视下转过头去:“别闹了薰姨,这个村子出大事了。”
“和刚才那只猫有关对吗?”薰姨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
我点点头:“薰姨你能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不能,”薰姨还是那种不屑的态度,“我先问你的,你先说你去警察局干了什么。”
我把警察局的经历跟薰姨说了一遍,包括茶茶的死,还有几个与我过几面之缘的女孩子的死,最后吐槽了一下警方的无端联想。
“或许……”薰姨若有所思,“他们并不是无端联想。”
“啊?”
“刚才那只袭击我的猫,说过一句话,说什么不允许别的女人接近栗泽。”薰姨若有所思,然后摇摇头修正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说法,“不对,那句话好像不是猫说的,是从猫的身体里传来的,好像是什么人借助这只猫来表达这个意思。”
薰姨一脸坏笑:“还是想想自己有什么情债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栗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