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萨斯一年里风雪最大的季节就要过去了。
在持续了快一年的大叛乱中,人民和地方官吏苦不堪言。
几乎所有人都被迫卷入贵族间的厮杀,其中有人借机一步登天,有人最终尸骨无存。
然而一切都结束了。
以第六集团军被歼灭为绝唱,新旧贵族间的博弈终于闭幕。
旧贵族方元气大伤,一整个集团军被吃掉。
而在这场斗争中最为活跃的,由改革派和新贵族领导的第五集团军同样损失惨重。
一个老牌集团军的毁灭足以令帝国元气大伤,所有人都知道,乌萨斯不能再乱下去了。
身为胜者的皇帝陛下几乎清洗了整个帝国议会,除了几个根深蒂固的旧贵族外全被摘除。
可陛下真的赢了吗?
乌萨斯近五十年来的崛起靠的就是强大的军事和对外强硬的外交态度。
现在帝国上下百废待兴。
大叛乱期间又有多少实权贵族成为牺牲品?他们遗留的一切该如何分配?旧贵族有没有可能会反扑?
这些问题让费奥尔多陛下头疼无比。
但全大陆都知道,短时间内,乌萨斯这头巨熊是醒不过来了...
切城外,第四集团军驻地。
“将军,军团长下令,不日撤离切城。”
听到身旁参谋的话语,仰坐在军帐中的乌萨斯大汉不禁升起几分疑惑。
“城里现在那个市长应该是陛下那边的吧?我们走了,第三集团军的进去了怎么办?”
“军团长的命令,我们在第六集团军的歼灭战上临战倒戈,虽未实际参与,但终归引起了有些人的不满。如今叛乱结束,所有人都不希望战端再起,第四集团军撤离切城就是避免导火索的引燃。”
说到这里参谋叹了口气。
“就是皇帝陛下也不会怪罪我们,而且还卖了贝加尔大公一个人情。”
“...”
将军没有在说什么,他是军人,不懂政治,也不想懂政治。
可士兵的性命,同胞们的争斗被摆在了砝码台上,他还是无法接受。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们的弯刀不是为了开疆扩土而挥动,他们的冲锋号也不再伴随荣耀。
本该忠于陛下的集团军两次为了利益而倒戈。
终归是回不去了...
“先皇在上...”
他走出大帐,看向远方。
那里,是切尔诺伯格。
...
“鲍里斯!到底怎么回事?!”普希金觉得自己快疯了。
今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巡视城墙。
刚爬上去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第四集团军的人撤了!
虽然没有一次性撤走,也许是为了防止偷袭还留下了一些士兵断后。
但看那架势明天之前就要撤走完了!
他这几个星期没有睡过一天好觉,鲍里斯让他放心,可他终究觉得不安稳。
他只是个城防军,一辈子没上过前线,集团军间的战斗离他太过遥远。
可现在,鲍里斯所依仗的保护伞,第四集团军的人走了?!
普希金:完了,BBQ了。
他就不该听信鲍里斯的教唆。
一辈子当城防军挺好的,本想着淌着大叛乱的浑水博得一点上升空间。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他要成为权力的陪葬品了么?
“冷静点!第三集团军未必就会进来,大叛乱刚结束,谁都不会主动再开下一枪。我们未必就会有事。”鲍里斯脸色阴沉的说道。
话是说的没错,可他也不敢保证第三集团军会不会为了死去的奥古斯都报仇。
据他了解,奥古斯都曾经在第三集团军服役的时候和现军团长贝加尔大公关系不错。
那时候他们都是以家族未来继承人的身份去军队里镀金的。
贝加尔大公有能力连续升任,也不忘自己的部下奥古斯都,让本来才能平庸的奥古斯都一直待在决策层。
也就是这几年,所有人都看出了帝国未来不太平,要发起一场争端,贝加尔才为奥古斯都找了养老的地方任职,做个市长也好安度晚年。
却不想碰上了他鲍里斯开发的切城...
这叫什么事啊?
说起来他能如此果断地与旧贵族断绝关系也有这一层原因,可现在看起来自己好像被卖了啊!
皇帝陛下难道不需要石棺了吗?!新贵族集团难道要眼看他落入敌手了吗?!
鲍里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解决现状的办法。
他已经成为了切城的市长,而且还是由帝国议会认可的,第三集团军不会贸然动他。
可要是贝加尔大公一定要一个交代的话...
他缓缓看向一旁不停吼叫的普希金,眼神逐渐冰冷。
奥古斯都的逮捕行动是普希金带队,而伯爵府是被萨卡兹雇佣兵洗劫的。
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将罪责全推到他人身上!
逐渐安心的鲍里斯又想起了石棺,那是他最大的筹码,绝不能让他人得到。
可现在局势已经脱离了掌控,若是第三集团军知晓石棺的情报,那他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的。
“唉!”
叹了口气,鲍里斯嘴角上扬了起来。
“别急,普希金老弟。你看,大叛乱已经结束了!现在可不是之前。帝国议会大部分都是皇帝陛下的人!我们不过依法行事,没人有权利对我们怎么样。”
鲍里斯不紧不慢的走向普希金,拉着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酒。
“可是...第四集团军撤离了啊?”
普希金看着鲍里斯又变得游刃有余起来,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没事。
“呵!瞧你说的,如果不能保证我们的安全,陛下会让他们撤离么?而第三集团军的到来,不过是在切城散布他们旧贵族的势力。别忘了,现在切城可没有他们一个人,那些喜欢运筹帷幄的老家伙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么?”
鲍里斯重重拍了拍普希金的肩膀,好像这样就能他安下心一样。
“放宽心老兄!没人会希望有谁再流血了。这样,你在我家待几天避避风头,我做一下伪证,找一个替罪羊。等事情一过,我保证你不用再担惊受怕了。”鲍里斯笑得越来越放肆,以至于普希金真的就不怎么担心了。
只是他看着鲍里斯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
“...好吧,侯爵先生,我先请几天假,呆在家里...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回自己家,等事情过去,一定要通知我。”
“哈哈哈,没问题,事情一过,我还要多多仰仗你啊...”
看着走出房门的普希金,鲍里斯的脸瞬间变冷。
‘他察觉到了...看来还不算太蠢,可惜...’
“阿尔弗莱德,派人监视着他,如果他想出城,直接干掉,不留活口。”
“是,老爷。”
...
普希金走在街上,身上穿着大自己几号的大髦。
他低着头,急匆匆地在小巷间穿梭,身后恍惚间有几道人影闪过。
‘(乌萨斯粗口)的鲍里斯,你敢卖我!’
如果再察觉不出来他就是傻子了。
他已经被鲍里斯抛弃了!
中尉在心里一遍遍的咒骂侯爵,双腿却开始颤抖起来,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后悔了,他不该帮鲍里斯。
这并非忏悔,他不觉得自己谋求上升的行为有什么错,唯一让他介怀的就是自己成了他人的替罪羊。
“搜!”
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普希金知道那是弩箭出膛的声音,随后他的腿上就传来一阵巨痛。
他倒下了,倒在了阴湿的小巷里,倒在了他一辈子也经过不了几次的地方。
他没有叫出来,紧咬的嘴唇暴露出了他内心的不平。
脚步声再次逼近,同时响起的还有弩箭上膛的声音。
今天天气很差,几乎没什么光亮。
普希金挣扎着调转视线,他并不是想看清杀手的方位,只是想看到光明的地方。
他厌恶这里,厌恶这散发着腐臭的阴暗的巷子。
弩箭声再次响起,带走了中尉最后的动作。
他本不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