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便会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人和动物也会因此做出反应。
欲望、生存、死亡——生命之中最为印象深刻的几个词汇,去接受,去遗忘,去否认它的存在,等到反悔之时,它恰好来到了你的面前,在你最意想不到时——缺失的一部分,好像总是被强行地掰正,没有忽视掉它的机会。
“……”
她们心跳得很快,互相搀扶在一起,凯耶将怜整个人都拥在了自己怀中,她用最大的力气将怜的头靠在自己胸前,怜就那么可怜兮兮地接受着凯耶的保护,她此时没有任何可以去抵抗它的价值,它的出现让怜一切都回归了原样,仿佛她看到了那些记忆碎片的真面目,那个声音的怒吼带着她的过去,回到了身上。
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凯耶的身体,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喘气声和怜那股颤动的语气所发出来的鸣叫,那是整个被包围了的空间里唯一存在的生命之息,它在发泄着自己的恐惧,带动了整个身体来配合它。
即使被隔离在了内部,凯耶仍旧能听到那个脚步,和嘈杂的割裂声混成了一种恶魔的呜呼——那般的幻想虚无,凯耶面对的不是幻觉中的假象,她切实地感受了这一切,和自己一直以来的陪伴,但这一切暂时没有答案可知。
在面前的壁垒上,有一个小型的缺口,看起来只有毛毛虫般的大小,唯一的亮光便从那里进来,照在两人不远处的地面上,可她们宁愿呆在黑暗的世界里,也不想去接近那白昼的光芒。
脚步声越来越大,它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凯耶清楚地听到了,不久后,声音静止了下来,凯耶紧张得不能呼吸。
她的精灵能力得到了感应,随着一声剧烈的震动,凯耶的精灵能力给她提供了一个信息——造物被破坏了。
凯耶深咽一口气,此时的她也非常的不安。
“蹦!”
周围发出了一声枪响,所有的人都被吓得尖叫起来,白川抱紧女孩的手开始下意识地收紧,本来就难以适应的女孩更加地不喜欢白川此时的举动。
“妈妈…妈妈?!”
女孩感到浑身难受,伴随着‘妈妈’一词的说出,白川的身体软了下来,女孩总算是得到了呼吸的机会。
“…那是什么?”
到现在,周围一片混乱,马车旁边都是人的脚步声,他们快速地穿过这里,所有人都想往后面移动,但也有可能是无处可去的徘徊。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白川激动地呐喊着,她的举动让女孩感到害怕,“为什么不放过我?好不容易拥有了生活下去的信心,我学会去接受和排斥和遗忘,为什么还是这样!”她移开了起初放在女孩膝盖上的手,回到了自己身前。
“你们连她都不放过吗?”
也许是白川的喊声惊动到了马车外面的人,他们纷纷开始离开这辆马车,女孩在车内束手无策,她只能干看着自己的‘妈妈’变得越来越陌生。
这时,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在地面上产生了剧烈的震动,所有的人都在惊呼,而白川也同样如此,她用最大的力气说了一句话。
“孩子…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你死在这里!”
脚步声已经来到旁边,那个缺口被一个庞然大物挡住了,仅有的白昼之光也消失在了漆黑当中,凯耶的呼吸都停止了,怜的身体更加地濒临奔溃,她流下了如滔天洪水那般的眼泪,手用力地抓住了凯耶的腰部,即使是那么恐慌的她,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来,只是顾着自己不想连累到别人的心思。
在坚持着。
“…!”
建筑被用力地拍打了几下,随后是更加不受控制的虐待,凯耶和怜所在的地面都震动了起来,她们更加用力地抱在了一起。
恶魔天生便拥有压迫的能力,她们两人都有点沉不住气地往下坠去,凯耶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双腿撑着地面,同时也要保证精灵能力得到维持,她承受了有史以来都没有过的压力,身体各处都在发泄着它们的不满,让凯耶整个身体疼得被棍棒挥打着一样。
凯耶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不能发出声音,纵使她们的存在可能不算是个秘密了,但她内心深处的求生欲让她不敢发出声音来,她也同样畏惧死亡——在当下,对于死亡的恐惧让凯耶释放着最为庞大的精灵力量,不管那个声音的主人再怎么拍打着建筑,它仍然纹丝不动,而这一切都需要凯耶去承担,它的代价。
肆无忌惮的虐待仍在继续,怜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理智和能力,她被那份内心的恐惧完全地击碎了,现在倒在凯耶怀中的。
【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嘿。”
卡尼尔来到了一名护卫身边,向他递出了一根卷好的香烟,那名长着胡子的护卫考虑了会后接过了卡尼尔手中的烟,“有什么事,先生?”
“为什么车队停下来了?”
那名护卫点燃了香烟,他将卡尼尔都觉得袖珍的打火机藏回了口袋中,“有三名护卫失踪了——在森林,那些大人物们觉得是‘恶魔’来了,于是除了我还有其余的三名护卫,所有握着枪的人都去干掉那些家伙了。”护卫吐出了一口白雾,卡尼尔稍微挥动了几下手,“这件事有真实性吗?”他追问了句。
“呵,谁知道——”右边的森林里,枪声响彻云霄,那名抽着烟的护卫立马抬起枪口来,嘴里的烟掉到了地面上。
“噢,该死!”
卡尼尔蜷缩在了马车旁,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叫了起来,同时他们也下意识地躲在地面上,枪声过后的一段时间,卡尼尔重新站了起来,那名护卫死死地盯着周围,同时所有人都开始走动,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他们都想走动起来。
“你最好回到自己心爱的马车里,先生。”护卫用力地踩了脚地上的香烟,警告着躲在他身后的卡尼尔。
“好,我现在就…”他看向地面,同时那名护卫也在同一时间低头,他们看到了一个影子出现在他们脚下,一开始还只是其中一部分,等到那名护卫惊讶得叫出声后,卡尼尔缓缓回头,看到了影子的真面目。
一个庞然大物,同时伴随着一辆马车,出现在了他们头上。
一次猛烈的重击后,挥打总算停止了,沉闷的呼吸声开始出现在凯耶和怜的耳边,同时伴随着某种呕吐的声音和无规则的走动,那些震动持续了好几十秒,接着进入完全的沉寂。
凯耶的心脏跳动得极快,同时她也清楚地听到了怜的心跳声,凯耶恍然发现——怜已经没有了声响,但她的心跳还在,她不知道怜发生了什么,而在目前的情况下,她只能用力地抱紧她,不管这个举动有没有用,她都要去做。
她的神经完全地进入了绷紧的状态,她无比地担心怜——她明显地为这份恐惧感到熟悉,那不是突然出现的危险,事实上她早就有所察觉了,恐怕比凯耶还要早地发现了。
“怜…”仅仅只说了一个字,凯耶便觉得口干舌燥,她恍然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勉强地维持着身体,去保护怀中的少女,她眼睛逐渐往下耷拉,感到一片模糊,同时还有湿润的水感。
少女只有手指还在运作着——她没有松开,她一直都抓着凯耶的腰,从恶魔带来的恐惧中抓住了唯一的机会。
随着震动的变缓,所有的声音都在接下来当中变得小声,世界逐渐松开了它的枷锁,似乎恐惧在慢慢地离开…离开她们当前所在的地方,凯耶和怜仍旧是那副模样,直到一切都结束了,她们才会松懈。
“孩子…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你死在这里!”
女孩被白川嘶哑又愤慨的语气吓得不敢动弹,白川在她眼中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她无比地怨恨、可怜、痛苦——简直就像是快要死了的那样。
“啊!”
马车外面传来了惨叫,随着所有人都开始逃离和呐喊,白川将女孩推到了身前,动作之粗鲁使得她差点站不住,但白川直接将女孩拉到了她的正前来,她扭曲着脸,每一个举动都是极其的紧张,女孩在白川眼中看到了后悔一切的绝望,她哭泣着、绝望地对她说了很多话。
“孩子!你不能死,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去争取!妈妈…妈妈想和你在一起,那是我唯一能够活下去的——”
突然,马车被掀翻了,女孩和白川都被抛到了空中,白川在撞到碎木时,看到了那些恶魔们的身影,她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等待着…那个坠落的时刻。
它们扭着自己的双腿,身体被一连串的血肉连接着,两只粗糙且布满肉块的手撕扯着一具人体,身影遮挡了地上不敢动弹的人类,它们不紧不慢地吞进肉块,然后一脚将身前的人类踩得稀碎,所有的恶魔都爬出来争抢着地面上的残渣,它们的身体产生了反光,它们是世界上唯一仅存的恶魔——但那副面容,却像极了人类的样子,五官分明,没有任何表情,她们长着一只鼻子、一张嘴巴、一双眼睛,同时…它们也遵循着自己的本性。
虐杀…
女孩的手被砸伤了,她好不容易起身来后,却看到了这么一个场面,顿时她眼睛瞪大并感到无比的害怕,她叫出了声,但在下一秒看到自己的妈妈被埋在木头底下后,她也震惊得无法动弹,本想说出来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血液将她整个身体都浸泡成了红色,一根木头刺进了身体里,女孩的铃铛也掉在了妈妈的头发中,她的眼睛还维持着睁开的动作,于是女孩以为自己的妈妈还活着。
“…妈妈?”
她颤抖地伸出手来,想要抚摸自己的妈妈…但在旁边的一声枪响后,女孩缓慢地侧过脸去,一位胡子大叔被打碎了下巴,恶魔将他一手撕开,血肉溅到了她的脸上,还有数不清的内脏。
这时,她才知道——自己的妈妈已经死了。
【……】
【妈妈想和你在一起,那是我唯一能活下去的愿望!】
之后,女孩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移动,但怎样离开——怎样逃跑?
直到身体再无任何气力,她缓缓停下,倒下去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一片黑暗之地——恶魔们的居所。
“……”
差点…差点死了。
我和怜已经被发现了,我再也不能借助自己的能力来免受伤害,即使那个‘怪物’走了,但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走不动路,也抬不动自己的手。
我流了很多眼泪,但那比起怜的状况来说——我自己的处境简直不值一提,我做了很多事情,但就是没有保护好怜,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她比任何时候都要难过。
我只能默默地抱着她,以挽回自己没有力气挣扎的事实,我听到了哭声,那是我…不,我虽然流着泪,但那个哭声很让人心碎,沙哑的嗓音参杂着害怕,怜哭了。
“这就是我…”
绝望的哭泣中,我听到了什么。
“这就是过去的我,同时也是现在的怜…缺失的一部分,这就是我内心深处的绝望…”
啊…我听到了,尽管很小声,并且有她自己无法思考的情况在里面,但我清楚地听到了。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