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天幕笼罩天空,只有一轮满月散发光辉,没有星星的夜空,寂寥又空旷。
两个光明正大的身影,出没在黑荆堡垒的后方,在为考古保护发掘工作做着最后的准备。西泽记忆里对于这类保护性发掘,熟能生巧,内心更是没有负担,自己继承了黑荆家族的封号,封地,四舍五入自己也算黑荆家的人了,盗自己家的墓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为了行动的方便,西泽脱掉了一直穿在身上黑色礼服,白衬衫,黑色长裤,正好漏出了匀称,修长的身材。
蓓妮此时也在背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由得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
西泽从衬衫是的上衣里,捻出一个黑色的铃铛,海风吹的他衣衫有些凌乱,但是钟形的铃铛里的铜丸却诡异的纹丝不动,西泽拿着铃铛走到墓穴的石门处,目光紧紧凝视着黑色的小铃,他不免惊讶的出声。
“咦?”
面前的铃铛依旧纹丝不动,要知道即使正神教会主持过安息仪式的教会墓地,都会遗留下亡者的呢喃,安魂铃在教堂墓地都没这么安分,这难道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空冢,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而且这是目前唯一能探索的线索。
蓓妮轻轻挥着镶嵌这宝石的魔杖,沉淀的精神力,顺着魔杖在地面刻下了较为复杂的法阵,一个测试亡灵等负面能量的法阵,银色的光顺着法阵流动闪烁,却没有染上一丝一毫的污秽。
这座墓穴干净的不可思议。
自己对于摸金这行可以称得上身经百战,这么干净的墓,还是头一次遇见。
西泽沉思一会,还是下达了开始的命令。
“蓓妮打开它。”
无形的风在蓓妮的脚下涌动,随着魔杖的挥舞,剧烈的火焰凭空出现,如同附骨之疽一样燃烧着石门。
“爆裂吧。”随着蓓妮的轻喝。
熊熊燃烧的烈焰,不在膨胀,反而开始压缩,最后产生了剧烈爆炸的效果,爆裂的中心直径长达数米,焦黑一片。
但是石门缺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裂缝,蓓妮的神色缺没有丝毫意外。
“冰晶之地。”
蓓妮一挥魔杖,冰蓝色的冰晶瞬间覆盖了焦黑的石门。
重复上述的法术两次,墓穴的大门轰然破碎,崩裂成遍地的碎渣,进入黑荆家族墓穴的甬道展现在西泽和蓓妮的眼中。
整个甬道内部,包括两侧的墙壁和顶部的石板,都出现了细小的裂纹,西泽知道采用破坏性的法术对于古老的陵墓损坏性不小,但是他可没有人力与时间。
在墓穴门口等待许久,确认有足够的氧气能支撑这次探索后,西泽高举着火把谨慎的走入甬道,蓓妮跟在他的背后,有些紧张的握着魔杖,鲜红的眸子打量着每一处,一个从白银纪传承下来的古老家族墓地,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西泽甬道中的一切,聚精会神,建筑这个墓穴的石头带着和古堡一样的沧桑古老的气息,地面的坑坑洼洼中缺没有任何的水渍,阴冷的空气中带着干燥的味道,他的心情既兴奋又慌乱,黑荆岛常年梅雨的气候,以及黑荆堡身处海边,没有渗水那么证明这种黑荆家族对于墓穴的建造是下大成本,而这代表了机遇也代表着危险。
走到甬道的尽头,露出一个极为宽敞的墓室。
墓室正中央有高台垒起,上摆一具深黑色的棺柩。
只有一具吗?那么其他的家族成员去哪了?这漫长的时间里,只有一个家族成员在这里下葬吗?
西泽举着火把,凝神观察着这个墓室。
墙上的左侧印着色彩鲜艳的壁画,看起来是长时间的封闭环境保住了色彩。
火把的火光为这个墓穴带来了光明,也带来阴影,帘幕一样覆盖在各个地方的阴影轻轻晃动,没有停息,墙上的壁画好像活了过来。
壁画上面长桌,椅子,人物,烛火,好像突破了时间的阻隔,跨越时光重现在了这个阴冷的墓穴。
第一幕是穿着兽皮衣服的野蛮人在撕咬着盘子里的食物,第二幕是粗狂盔甲的中年人拿着叉子,大口吞咽着食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服饰不断的靠近西泽所处的时代风格,唯一不变的只有那阴鸷的表情,无法抑制的贪婪。
不对,他们盘子里的食物是……人!西泽悚然的把火把举到壁画前,仔细观察着盘中食物,各类人的肢体,但描绘手法刻意的没有表现血腥,只有透明,轻薄。
突然蓓妮叫住了他。
“你看周围是什么。”
西泽倒退几步,壁画完整的在他面前展现,壁画的留白处,遍布着荆棘一样的触手,但又像树根一样的事物,如同蠕动的阴影一般,想要吞噬壁画上的一切。
火把的照耀下,离这个时代最近的那幕壁画里,是一个老年人,学者一样的打扮,银色的短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个单片眼镜,手中握着刀叉,但是阴鸷的目光却盯着壁画之外。
西泽的灵性好像能看见那个学者打扮的老人,将食物慢条斯理的放入口中,口中喃喃到:“我们吃人,祂吃我们。”
真是癫狂到了极致的画作,从震撼中清醒,西泽的目光转向的壁画的右侧,但是斑驳的墙面上面的壁画已经被破坏的一干二净,顺着破坏的痕迹能看出,右侧的壁画在被刻上不久,便被画作的主人所损毁,但靠近地下的角落依稀能看出画的是海面。
西泽不想在浪费时间,便开始进入这次摸金之旅的重头戏,开棺。
深黑色的棺柩,高摆在墓室的中央。
西泽沿着石阶靠近了过去,看着保守上千斤的石棺,瞬间有了主意,退后几步,转头看向蓓妮,讨好的看着她,意思不言而喻。
蓓妮叹了口气,不知道从那里掏出了一个戒指,她纤细的指尖摩挲了两下,一个遍布青苔的石头怪物凭空出现,浑浊的目光暴露出这是个无智生命的事实。
粗大手臂抱住棺椁的棺材板,一用力就将它掀开,静默的站在棺椁前,接受自己身为沙包的命运。
西泽与蓓妮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确定没有动静之后才上前,观察棺材里的东西。
一个穿着锁甲的骷髅,身边就陪着一把有些锈蚀的宽剑,除了大剑散发着超凡物品的气息,棺椁中的东西可配不上黑荆墓地透漏的秘密。
蓓妮用戒指对准石头怪,将它回收了过去。
将火把先递给蓓妮后,西泽开始翻查着棺材中的一切,事实告诉他的眼睛没有看错,一个骷髅,一身碎的不成样子的锁子甲,一个低级别的炼金大剑,唯一值得在意的就是剑身,刻着黑荆家族徽章的黑荆棘。
接受了自己是非酋的事实后,西泽从蓓妮的手中接过火把,眼角的余光扫到墓穴的正方时,发现那里刻着奇异的符号。
他高举火把走到墙壁面前,未知的文字,但很确定那是超凡力量的文字,西泽的原身对于白银纪的人类语言古赫斯语,巨人语,兽人语,乃至精灵文都有涉猎,但是面前的文字却根本无法匹配。
仅仅只是注视就让他恐惧到心神颤栗,面前的符号拥有的力量却对超过他的想象,这不是现在所能看东西,这些文字连记载都无法记载。
“蓓妮,该走了。”
西泽沉声的说道,目光向着蓓妮的方向望去。
却看见蓓妮扔掉手中的魔杖,失魂落魄的朝着石壁方向走去,白皙的小脸充斥着茫然,喃喃自语者西泽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西泽这时候灵光乍现,刚才有些符号隐晦的像是精灵文的文字,但那雷同之处少的可怜,好像后者在小心翼翼的避开前者的一切,但是因为同源却在有些地方奇异的相似。
“蓓妮,回来。”西泽试图动用契约的力量,强制命令,但是很明显无效。
蓓妮已经站在古文的面前,口中的呢喃,已经逐渐演变为了颂歌,优美,神圣,宏大,但是西泽的直觉里却只感到恐惧。
随着蓓妮那赞歌一样的诵读,四面八方的阴影愈发厚重,愈发幽沉,愈发森然,就像在孕育着某种可怕的东西,挣扎着想要出现。
西泽的瞳孔倏然放大,毛骨悚然,脊背发冷的感觉让他呼吸加重,明明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却让他产生了彻骨的寒意。
他恐惧的喊出:“蓓妮,停下!”
她站在壁画下面就像封闭起来一样,任凭西泽怎么样呼喊都恍若未闻,继续唱诵着那未知文字的圣歌。
西泽悚然的发现,现在他的眼前开始出现了幻觉,揭开棺椁里的尸骸,直坐了起来,正对着他微笑,浓郁的阴影在向他蠕动,他的身心都在颤栗。
终于,她停下来了。
幻觉停止了。
西泽半跪在地面,大口喘息着,带着死里逃生的喜悦,刚想问到底发现了什么。
“蓓妮……”
还没等他问出来,面前银发的精灵突然转头,凝视着他。
还是那血红的眸子,此刻出现了大片的阴影,就像月亮上的月斑,但那是猩红之月。
在这个猩红之月的注视下,周围蠕动的阴影在飞快的仓皇逃窜,如同见到天敌一般。
西泽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样的眼睛,纯粹的疯狂,极致的恶意,凌驾众生之上的傲慢,他的灵性在沸腾,炸裂。
倏然,她闭上眼,就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失去了意识,摇摇晃晃的就要跌倒。
西泽恐慌中清醒了过来,刹那间跳了过去,刚好在触地之前抱住了她。
他把手指放到蓓妮的鼻翼之下,感受到悠长的呼吸,然后掀开她的眼皮,看到阴影散去,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满月的月光轻盈的洒在身着白衬衫的少年身上,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素白长裙的女孩,柔弱的尖耳朵,轻轻摇晃,少年缄默的朝着古堡走去。
心里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