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漫步在黑荆堡中,沿着过道走过盘旋而下的石制阶梯,两边斑驳的青灰色墙壁上,遍布着刀剑的痕迹,垂暮的夕阳只能透过古堡的小窗进来,光线灰暗。
哒,哒,哒,逼仄潮湿的环境下,西泽终于走完了石阶,踩到了平坦的地面。
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恢弘的石柱撑起的古老殿堂。
西泽进入到了古堡的大厅。
虽然在记忆中见过,但是当自己亲眼看到,还是不得不惊叹,真的是宏伟,称得上巨人的殿堂,
跟现在越发精巧造作的卡利亚王国建筑如同两个文明,宏大,粗犷,据说可以追溯到白银纪元,第一层的主厅,说是给巨人建造都是能理解的,对于男爵这个爵位而言,可以称得上僭越。最恢弘的古堡却是最耻辱的贵族所拥有的。
西泽随意的坐到上方的“王座”上,靠在石制的椅背,双手放在扶手上,看起来在俯瞰着大厅的一切。
实际上他在神游物外,思绪纷飞,自见到那个少女开始,他就不禁萌发出了哲学的终极三问。
我是谁?我从哪来?我要干什么?
本以为自己意外的穿越,但是自从去往那个未知世界开始,现在回想起来却感觉疑点重重,一遍又一遍的思索过后,得不到任何解,最终西泽停止了思考。
眼下他的处境就像在平静海面漂浮的小舟,没有方向,更不知道水面之下涌动着什么样的暗流,随时都可以将自己倾覆,溺死在深海中。
西泽最后选择了当下,观察起了自己第二珍贵的财产。
但当看见空旷的能跑马的大厅,被焚毁的大门,消失的无影无踪窗上玻璃,所有有价值能带走的东西,全被搜刮一空的惨状,真的是蝗虫过境,他的眼角忍不住的抽抽,这样的人间惨剧,这个世界应该会是最后一次发生了。
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分给穷人,造孽哦。
西泽仔细打量起了每一处的建筑细节,之前西泽的原身刚踏上岛屿开始,就以蔑视的态度看待这座城堡的一切,黑荆家族确实称得上实封贵族之耻,即使有遗留下来的财富在近百年的光阴中也早已被搜刮一空,卡利亚王室可是被商人私底下以吝啬,贪婪相称,所以西泽的原身根本不太注意这座堡垒。
黑荆家族虽然一直宣称从白银纪元传承至今,但是没有贵族会把这个宣称当真,要知道卡利亚王族算上前身也只不过传承了一千多年,白银纪元已经是难以考据的时代,除了证实存在这个时代之外,现在的人类是近乎一无所知。黑荆家族的宣称也只不过是贵族宴会汇总的黑荆笑话中又增添了一例。
雕刻的线条从大厅石壁根部,延伸,汇聚到恢弘的穹顶,过去的的色彩早已斑驳不堪,因为光阴,风化模糊不清。西泽从下向上仰视,本能的感受到神圣,威严,神秘,忍不住的顶礼膜拜,哪怕端坐在王座上,但是有足够神秘知识的西泽明白了,组成这一切的抽象形状代表着什么。
他沉声的念出了那是什么。
“枯萎的树。”
黑荆家族果然隐藏着难以想象的秘密,他们并不是蜷缩于岛屿的一角,黑荆家族与这座岛屿的纠缠恐怕难以想象,那么黑荆家族所有的一切恐怕只是想让人看见的,现在谜团又增加了。
卡利亚王室,因斯伯爵,甚至还包括绝嗣的黑荆家族,如果真有价值的线索那么肯定不会留下,现在就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不对!他灵感乍现,还有一个地方如果存在,肯定会有线索。
这时候,西泽也注意了另一个问题,他的另一个财产去哪了,失去的力量的现在,只能依靠她了,当然他心里绝对不会有什么负担的。
解除了限制行动的命令,蓓妮会去哪里呢?
应该不会待在名为保护实际是囚禁的古堡,毕竟长达一个月的时间暗无天日的囚禁,没有智慧生命不难受。
西泽的目光望向光秃秃的的城堡大门,太阳下山,月亮已经出来了。
他起身,大踏步的走出古堡。
踏出古堡的第一步,西泽就看到一轮巨大的满月,仿佛触手可及。
满月之下有个娇小的身影。
蓓妮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裙,海风徐徐地吹拂,勾勒出她青涩的曲线,嫩白的脚丫毫无顾忌踩在海浪中,背着双手仰望那轮高悬的满月,浓雾,满月,海滩,精灵,飘渺又朦胧,美好又梦幻,感觉随时会随着雾气散去,就像清晨柔嫩花瓣上的一滴滴露水,稍瞬即逝。
她漂亮晶莹的红色眼眸忽地,望向正在走向身旁的西泽。
樱色的嘴唇轻启。
“美吗?”
她的指尖指向那轮满月,西泽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她。
蓓妮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忍不住的撇了撇,故作疑惑的问道。
“要知道我可比你大125岁,你还是我带大的,比起梅菲特女士,我更接近母亲这一形象存在的意义吧,你可真是无药可救的变态。”
西泽听得出她语气里的调侃,其实他能察觉到她的变化,他们俩其实都变了,他也不想去深究什么,都有属于自己秘密。
他赶紧尴尬的笑了两声,突然想到了满月,这个世界满月好像触手可及的时候,只有特定的日子才有,正好是梅菲特女士捡到蓓妮的月圆之夜。
“蓓妮,今天可以算是你的生日吗?”
蓓妮的目光不再给他,只是有些痴痴的望着那轮月亮,随意的对他说道。
“是指被奴役的开始吗?当时梅菲特给你说的我来历,我可在现场,真是她的幸运日啊。”
西泽暗道果然如此,她还是很在意,毕竟怎么会有智慧生物不憎恶奴役。
“当然,梅菲特要是知道真相,死了也要从坟墓里爬出来,也不对她现在连渣都不剩了。”蓓妮用蚊子大的声音嘀咕了几句。
“你这么想要给我定一个生日,我也没对满月之夜没什么意见。“
她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
西泽明白了她是很同意今天,满月吗?这是对蓓妮很重要的在意的天象吗……
“那祝你生日快乐。”
西泽低声向她祝贺。
“那我的礼物呢。”
她回头仰望着西泽,拉住他的衣角轻轻摇晃,红色的眸子,闪烁着期待与喜悦。
西泽这一刻只有沉重的负罪感,只是一时兴起,还有着忽悠她免费打工的龌龊想法,他的肚子还不争气的咕噜起来,这才想起来除了早上的黑面包,他已经一天没进食了。
咕噜~尴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该死的怎么又响起来。
不对,这不是我……
西泽低头一看,只看到精灵小脸涨红着低头好像在数脚趾。
“我这就去找食物。”西泽目光坚定了起来,但迈一步想到现在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魔法师。
“我早就准备好了。”蓓妮用手指了指脚边,一个手臂大小的生物,靑黑相间甲壳身体,两只眼柄无辜的望着西泽。
刚才西泽视线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开某个物体,居然没看见它。
一个被海草绑的结结实实的大龙虾。
处理好龙虾之后,西泽将龙虾肢解成一块块,用木签串号。
蓓妮的指尖的升起了一缕火苗,火苗蹦跳着点燃了收集来的木材。
最完美的食材只需要用最简单的方式烹饪,撒上一小把蓓妮现场炼制的海盐,香味瞬间上来了。
西泽拿起根木签,咬下一块肉,刹那间肉汁四溢,咸香中带着微甜的滋味。
比起来到异世界的第一顿黑面包加清水,不知道高到那里去。
蓓妮一口吞下虾肉,被烫的只吐舌头的场景,但缓过来还要吃的场景,看的西泽只想笑,但是他突然想到,如果一个人的意识变了,身体还是那具身体,依照记忆中的蓓妮食量,完全不应该……难道那个至尊黑面包都是一人份的吗。
蓓妮因为过于专注,都没有注意到西泽的目光,吃完那一半的大虾,忍不住的打了个饱嗝,她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最后因为不想被西泽复活成僵尸或者骷髅架子,放弃了触手可得的红蘑菇。
她的初次狩猎之路,一点都不顺利,用火球术将兔子烤成了焦炭,用寒冰箭冻住海鸟,结果掉地上成了碎渣,最后靠着弓箭手的天赋,用石头砸晕了龙虾才猎取到了一个能吃的食物。
但是秉持着别人尴尬之后尴尬的就不是自己的原则。
她随手捋了捋有些凌乱的银发,随口问道:“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委托我吧。”
满月皎洁的月光下,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类少年期雄性生物,含情脉脉的望着她。
蓓妮的心里忍不住的惊慌起来,两双尖耳朵都忍不住的微微颤抖。
只听,他用低沉说道。
“蓓妮,今晚陪我去盗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