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和夜晚刻意地做出区别的称呼,一般而言都是生命开始活跃的时候,但人类中也有那么几个异类,就像那些喜欢在夜晚中鸣叫的动物们一样,他们喜欢晚上劳作,而白天则是他们的休息时间。
路易靠在一辆马车的内壁,马车位于第一批队伍的最后面,在周围变得吵闹起来时,路易没有被人们的噪音打扰到,他困得要死的状态让他睡得跟个死猪一样,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路易,醒醒——醒醒!”
得知简单的手段叫不醒他后,同样拖着血红双眼的安德烈斯用力地晃了他一下,路易直接整个人撞到了一旁的木头上,他疼得想要枪毙了自己,但在一眼看到安德烈斯后,他枪毙的对象也就变成了别人。
“你他妈有什么毛病,安德烈斯?”
“好吧,不小心撞到你的头确实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但现在已经没有我们去争执的时间了。”安德烈斯一把抓起路易和他放在一边的自动步枪,“快点!不然我们就要迟到了。”
到头来,还是被迫地接受了。
得不到充足的睡眠时间,路易现在比任何人都要烦躁,他听着那些军士长的高声呐喊,厌烦得捂住了耳朵,等到所有人都被紧急地动员起来后,只有路易一人还难受地呆在原地。
“嘿!我和你组成一个小队,真是意外之喜!”吵醒他的‘好朋友’走到了自己身边,用力地拍打着疲软的身体,路易的肩膀差点被安德烈斯打散架。
“呃…刚才他们说了什么?”
安德烈斯惊讶地张开了嘴巴:“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还是说你的耳朵聋了?!”路易极其厌烦地甩开了安德烈斯伸过来的猪手,“去你的,我没有立即把你毙了就是最大的仁慈,你最好老实地和我说明。”
“这不是我想的——”安德烈斯所幸放弃了抵抗,毕竟他在听到集结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好朋友’,“三个护卫在森林里失踪了,他们是去勘探地形的…但现在谁也联系不上他们,而且没有枪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威胁。”路易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答案,如果不是足以威胁到生命的事情,那就不会需要集结所有的护卫,他下意识地抬起了步枪,从枪口到扳机处都认真地看了一遍。
“你的枪需要一些清理吗?”
“不用。”
路易非常的直接,这使得安德烈斯也不得不认真了起来,“那好,我们现在就得出发,跟着军士长一起巡逻周围的整片森林——你听到了?”
路易伸了个懒腰,他做好了唯一的准备,“听到了。”右手握住握把,左手放在了扳机处,“现在就出发吧。”
关乎生命之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护卫的职责是保护所有人的安全,他们肩负着自己加入的初心——以人为本,生命之重,自己的生命也是需要照顾的,跟随着唯二的军士长,路易和安德烈斯加入了一个二十人的小队,每人间隔五米前进,所有人都戴上了许久没有使用过的通信设备,警惕着整座森林。
他们缓缓前进,每一个步伐都结实地踩到了地面上,所有人的步枪都上了膛,两个满满的弹匣围在腰部,人类的眼睛充满了感知危险的血色,除了留守人群的护卫,其余的人都开始往森林深处走去。
路易的目镜破了个洞,虽然并不影响他观察远方的能力,况且他本来也不需要目镜的帮助,但在军士长无比恐惧的威胁下,他还是戴上了这副吃灰了两年的战术目镜,通信耳机戴在右耳上,所有人都像以前那样武装了自己——去探索目前危险到极致的森林。
“嘿,路易,能听到吗?”耳机里传来了安德烈斯粗犷的说话声,路易稍微调低了耳机的音量,“听到了,大兵安德烈斯,请问有什么需要汇报的吗?”安德烈斯听到路易那幅假装的态度后,瞬间就不乐意了,“你也是,大兵路易,不要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不是军士长…或许永远也不是。”
“呵。”路易冷笑了一声,“谁知道过了今天,我们还能不能见到第二次的太阳呢?”他们说话的同时也在关注着四周,长有锯齿草的灌木丛遍及森林的方方面面,何况是那些苍天大树的隐秘角落,所有的护卫都清楚现在的危险程度,他们要面对的不是野生动物,而是切实地威胁到人类生存的家伙。
“你说,真的是那些家伙吗?”安德烈斯说完这句话后便叫了一声,或许是踩到鸟粪了,“谁知道呢,但如果真的是那些家伙——或许我们早就发现了。”路易长叹一口气,眼睛更加地集中了注意力。
“也是…周围实在太安静了,不像是以前的时候,我们侦察时,所有的护卫几乎都是在半公里外便发现了它们的动静。”安德烈斯那边的声音骤然而止,路易担心地询问了好几遍后才得到新的回复,“噢,一切正常,倒不如说…有点吓到我了。”听到安德烈斯的话后,路易也稍微摘下耳机,这时他也发现周围安静得不像样。
“继续观察,不要走神。”军士长的声音传到每个护卫的耳中,路易将耳机塞回了耳边,军士长的说话结束后,安德烈斯的嗓音又一次回响在他的耳边,虽然他很想把耳机摘下来,但以防自己失去队伍的集体命令,他只能强忍着去接受安德烈斯的骚扰。
“你有见过那些家伙吗?说实话我还真没有去想过它们的样子,只是在军士长的训练下听闻过——它们真的如此令人惧怕吗?”
“那种家伙,见过就好理解了。”路易附和着说了句,他不想去思考太多关于它们的长相,“它们不是世界的产物,它们是恶魔——”路易恶恨地咒骂了句。
“恶魔啊…看来是棘手的对手呢。”另一边的安德烈斯发出了松懈的语气,殊不知现在的路易已经处于完全警惕的状态,只有见过它们的人类才能做出相应的预防措施,没有见过的人类…简直缺少了一种危险的感知能力。
尽管它们发出的动静会比较大,但在森林里谁也说不准,路易直面过那些恶魔,它们毫无感情思考的能力,只是一味地遵循着自己的本能行事,这也意味着它们的智商不是很高,不然他们也做不到每次都能避开他们的区域行动,而且侦察的作用便在于此,它们是第一优先目标——所有的人类都需要去躲避的恐怖存在。
“这是…”耳机另一端又传来了安德烈斯疑惑的声音,之后便是一阵沉默,“噢…该死…”又是一阵寂静,路易感到力量有一种奇怪的氛围,他呼叫着安德烈斯,“安德烈斯?可以听到吗?安德烈斯?!”一切都安静下来了,路易停在了原地,摁住扳机的手指产生了体液。
“这是什么情况?”
和以前不一样——路易不停地在提醒自己,如果它们真的来了,但目前实在是安静过头了,而且不知道安德烈斯那边发生了什么,他只能暂时呆在原地,拼命地呼叫安德烈斯。
“安德烈斯,我不希望你现在来耍我,听到的话就他妈赶紧…”一眼之中,路易看到了什么,在两棵柏树之间,连接着什么东西…他的视线全部集中在了那里,慢慢地走过去——枪口一直对着那个不明物体。
他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着,双手不停地在颤动,但枪口始终还是对准同一个地方,在三米高的空中,那个褐色但有血色的物体,像一个抛在空中的纸板,和纸板相比…它的缺点太明显了。
纸板不会拥有如此密集的物质,隔着好几十米的距离,但路易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东西,它的高度甚微,但体积可谓是巨大无比,像是把一对黏稠的泥土捏成了这幅模样。
随着距离的缩短,路易越发地看清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它浑身都是白色的黏稠物,像血管那样串成好几个孔,最重要的是——它滴下来了不明的液体,红夹黑的液体中有许多的泥土…不,那不是泥土,路易一时看清了那是何物。
“血液…”
他赶忙联系上了军士长,还好通讯依旧正常,他们很快便在耳机中进行了通话,“军士长,护卫…路易这里有情况,而且我认为事态发展到了极为严重的…”路易惊讶地忘记了正在通讯的过程,目瞪口呆地望着地上的一块骨头,棱角分明、里面有疑似果酱的物质存在,骨头上保留着绝大部分的躯体。
散落在后面的,是越来越多的一根一根的骨头,直到路易的视线停在了最后能够看到的场景里,他看到了一块头骨——那不是鹿或马的头,而是一个人类的头骨,没有了下巴,只剩下了脑髓的部分。
“噢…该死”
就像路易担心过的那样,它们变得聪明了。
“路易,发生了什么?”
路易立即转身,不带任何的犹豫——他扣下了扳机,耳机掉到了地面上,枪口随即发出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