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枪声在隔壁响起。
我睁开眼，歪了歪头，透过墙上的小洞，我看见一个莱茵部队的士兵在桥中间挣扎，而他的队友全缩在掩体后面，在这里就可以看见他们，但是没必要赶尽杀绝。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然后慢慢减弱，可能是被他的队友拖回掩体离开了，又或是被仍在那里等死，最终这里又一次陷入寂静。
现在是40年深冬，虽然按公历来讲已经是41年了。雪远比我们来时要大，寒风穿过墙上的弹孔或是破洞，一直在耳边响个不停。现在没必要再盯着桥上那些人了，如果他们当中有人不敢移动，或是还想带走队友的铭牌，那就只能冻死在桥上，和之前那队人一样。
微微挪动身体后，怀里的猫醒了，但是它没有怎么动，也没有叫，就这样蜷缩着，直到我示意它自己玩一会。
“第几批了？”
“得是第四批了。”机枪手在墙上又画了一笔。
“他们是真的缺少过冬的物资啊。”我弯下腰，走到另一个房间，换下来的几人正在煮茶。
“香啊，很香啊！”一个队友感叹着家乡的茶香，又抿了一口。
“今天已经第四批了，他们开始有所动作。”一个队员对我说道。
“嗯，郭超跟我说了。”
“为了咱们的神枪手，我得跟他多放几片肉。”
“有一说一，前天晚上我看见他们开始烧家具取暖了。”另一个队员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把信收进胸挂。“班长，你的信寄回去没？”
“还没呢。”我坐到他们中间，他们总会把这个位置留给我。“我妈说家里生意越来越好了，而且我弟弟考上二本了，今年准备进城里办一个酒席。”一个队员盯着手中的茶，思考一小会后，他又小声说:“现在都盼着我回去了。”
“我就更惨了，之前相亲的那个姑娘啊，现在跟一个有钱的阔少爷跑咯!”另一个队员也苦笑一下，拍了拍他的肩。
小猫也找到了这个房间，它们现在长得很好，我很庆幸当时有好好拜托炊事班照顾它们，没有得病，而且很听话，大家很喜欢这些小家伙，可惜它们的母亲消失在一场袭击里了，但这样一来，它们就更像我们了。
“班长，有呼叫。”电台兵跑到门口，紧接着，我们都收到了撤离命令。
“什么情况？”
“又有轰炸要来了。”我们的上空应该还有友机，袭击随时会来，也应该会有截击中队随时待命。
“京11，重新编队。我们中队，目前能出四架，弹药充足，准备参与截击敌轰炸的任务。”
“冀06，加入编队。五架J37，每架六枚FS20。护航编队我们去解决。”
“渝39，加入编队。抱歉，我中队刚刚脱离战斗，目前仅有我一架，机炮弹药充足，还有四发空对空。”
“豫67，加入编队。七架MIG33，只要能突破防御，我们保证可以干掉全部轰炸机。”
“了解，看来就剩咱们了。”几个不同的编队迅速完成了重整，在己方空域作战他们拥有雷达和地面防空的支援，作战得心应手，但是莱茵军队近几天的袭击搞得防御战线混乱，有时候一个阵地反复呼叫好几次无人回应，地面部队赶到才发现他们早已全部阵亡。
“不止。”云层下很快拉升起了另外两个编队，机翼上印着红色的镰刀。“这里是216空中战斗旅，丰饶师团055MIG中队。由我们协助你们的任务。”
“同上，031鸭嘴兽中队。咱们可是出了一个机队，可别忘了好兄弟们啊。”
“感谢你们的支援。”
“同志们，我们的任务就是掩护豫队，吸引住敌人的正面火力，让他们能够拿下轰炸机。论缠斗能力，莱茵人的战机远远比不过我们!”
“尽可能超视距打击，扰乱他们的阵型，之后，豫队侧面穿插过去。小心为妙，保不齐这次他们又搞了什么新花样，发现不对就立刻下高度脱离。”
“豫队了解。”哨声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停过，并且敌人开始有目的的轰击我们的防空阵地，看来这次他们要有大动作。
“全体注意!进入防空工事或者避开建筑群!”“防空车!寻找攻击位置!”
“坦克绝对不能被攻击!开进工事!”
这次的轰炸比以往更猛烈，肯定会。果然，这般的僵持早晚会逼急他们。也许是我们的防守实在太过严密，也可能是远在另一端的战场取得了优势。乐观点来看，这次轰炸恰恰是我们防守成功的证明。
“猫呢？”另一个班长拎着弹药箱跑到我旁边，开始给那挺机枪装上穿甲燃烧弹的弹链。“炊事班抱走了。”
“我饿了。”他非常不合时宜的抱怨道。
“今天能不能准时开饭全靠上面的兄弟了。”我们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虽然今天下大雪，能见度很低。“快去战斗位置上吧，步兵应该紧接着轰炸就会冲上来。”
“等等，全编队，我们截获了对面的无线电。”
“来听听他们在聊什么。”这是难得的乐子，大伙自然不会放过，“我猜是啤酒和香肠。”
“哈哈哈哈哈哈哈。”无线电接入，莱茵人的通讯传到了截击编队的通讯器上。
------“注意，我们快到交战区了。”
“了解，一会我们负责拦截敌机，放心吧，苏联人已经没多少可以飞的战机了。”
听起来他们很有信心，难道他们就没有思考过为什么之前的战机会失败吗?
“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了豫55，看来这个编队还没见识过人民空军的厉害。”
“为什么？因为见过的都被击落了！”无线电中又是一阵哄笑。
“好了，进入预计的攻击路线，我们已经进入交战区，打起精神，专心执行任务。”
“明白。”笑声瞬间消失，无线电中传来了机队成员们统一的回答。
“分开行动，米格中队保持目前队形，突防交给我们。”
“了解，重新校准火控系统，武器预热。”
“所有鸭嘴兽，你们的航电应该做过升级了，我很快会把扫描的数据共享给你们，视距外的目标分配交给我们，一但抬显显示锁定就可以发射飞弹了。”
“鸭嘴兽收到。”
“J37们，都准备好。”
看着面板上开始接连显示百公里外的目标时，苏军的飞行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确实十多年没有见过任何关于新机的消息，没想到一出现竟是如此恐怖。双发双座，前掠翼，轻松突破到四马赫，抗压服却能分担绝大部分压力，几乎从雷达上隐身...这种东西居然预计能在42年量产...
“保持航速2.5马赫，拉进到射程范围内就可以开火。”
“注意，二级锁定。”“冀03，一发FS20，发射。”“鸭嘴兽11，一发R37离架。”“冀01，一发FS20，发射。”
——“等等!告警响了!敌飞弹!”
“怎么会?我们没有发现敌机!”
“我被锁定了!准备抛热诱!”
“护航编队加力!把敌人找出来，轰炸编队分散!”——
“命中。”
“注意，他们反应过来了，最后齐射一轮，之后冀编队将会脱离支援新的目标，完毕。”
“了解。”
“MIG，准备优先打击。”在几发飞弹快速掠过，扫描仪传来命中的消息后，那些先进的前掠翼战机早已没了踪影。
“确认全部命中，冀队脱离。”
直到这时，对方也没能发现飞弹和敌人究竟在哪个方位。
------“科赫，你发现——”一个莱茵飞行员想要询问其他友机，可是话未说完就被一发飞弹引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完全看不到他们!我们全成靶子了!”
“撤退!终止任务!”------
“他们要溜了，米格中队，加力。”
“了解，目标锁定，一发R37离架。”“一发R37离架。”“确认命中，转换目标，R34一发离架。”这个距离已经是双方的常规交战距离了，看来刚刚的打击让他们乱了阵脚。几架莱茵战机匆匆发射飞弹，但都被躲过或是拦截，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停下，仍然在发射飞弹，朝截击编队冲刺。
“米格中队，注意一下，他们的战斗机要来拼刺刀。”
“确认，米格脱离攻击路线。”这群飞行员很勇敢，抛开他们的信仰问题不谈，确实是一群很勇敢的飞行员。但是代差仍然是代差，光有勇敢还是不够的。有没有可能，当年不列颠空战时，不列颠空军也是这样最后一搏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被打败了，曾经自诩日不落的小猫咪，被日耳曼大山雀狠狠地蹂躏了。
“有个家伙咬住我了。正在尝试滚筒机动脱离。”
“收到，我来搞定他。”
“还有很多啊，哦！锁死一个，一发R34离架!”
“又打下去一个，今天收获颇丰。”
“那帮轰炸机已经脱离了，至少牵制达成了，他们甚至没能把炸弹扔下去！”
“不，我们还没开始呢。”豫队的飞弹从轰炸编队的另一侧袭来，一瞬间就击落了几架轰炸机。“他们的排布有些密集，现在肯定不敢大机动，就现在，飞弹机炮一起上。”
“扎进他们的编队!狠狠地咬下一块肉!”
结束了。已经有十多分钟没有看见有残骸掉下来了，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感觉那些轰炸机近在咫尺。“班长，截击任务完成了，对方一个没跑掉。”
“上头的兄弟就是猛啊。”我们重新坐下，倚靠在掩体上，谁知道莱茵人又整来了什么东西呢？我们的空军不可能一直在这种天气高强度的起飞作战，一但被钻了空子，这里就会成为下一个566高地，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再发生。
“各班长集合。”无线电里传来了指导员的呼叫，我背上自己的装备包，迅速跑了出去。其他班长都已经到达集合地点了，我很奇怪的是，为什么是以班长为代表集合。
“各位下午好。”我们同时向他敬了一个军礼，他也以同样的动作回应。“传达我部的最新命令:防线已经稳定，下一步我们将要以班为单位执行渗透任务。这一步很冒险，我们采取志愿参与的方式，你们可以不去，留下也不丢人。现在，有意参加的，举手。”
一时间我们陷入了沉默。“算我们班。”四班长打破沉默，向前一步。
四班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吧，他们的位置不算很好，有段时间一直被对面的机枪重点照顾，虽然那个机枪手已经被我们想办法搞定了。“需要和其它队员商量吗？”我问了一句，实际上根本没必要，因为我们只能服从命令。
“可以，做好准备的队伍，晚饭后到这里集合，不需要全班到齐。”指导员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解散吧。”
我顺便去炊事班那里看了看，至少后勤车还是完整的，而且他们很忙。“你们的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大包就是，还有，”他回过头从车里把小猫咪拎出来，放到了补给包旁边。“你知道的，这些小可爱可以说是咱们的小精神支柱了，我听说你们要有行动了。”“是啊。”我把上次拿走的补给包还给他们，取走了新的。
“我给你们准备了很多补给，到了另一边可就没大厨的美食了。”他仍然在和我打趣，和刚来这里一样，还是喜欢开玩笑。但是我们都清楚，这次真的可能是最后一餐。我重新回到屋里，和其他人说了这件事。“我知道你们都还年轻，我会另外组织一批队员，这个位置很重要，我不希望你们跟着冒险。”
“看你说的，大家决定跨过黑龙江的时候，就没有再考虑过这些问题了，谁都怕死，但是咱们还是来了。对吧？”一个队员环顾四周，其他也都跟着附和。
“郭超和林泉留下。”
“为啥啊？”
“如果我们或者其他人从桥上跑回来，你们就是第一个可以支援他们的人，我相信你们。”
“这放到别人也可以啊！”
“我说留下就留下，这种冒进的事你们不能参合进来，文涛留下，还有江凯旋也是。”
“那咱们班不就没多少人了吗？”
“人越少越好，凯旋，我要是没回来，你就是班长。”我拍了拍他的肩，我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放心，我们会回来的。哥几个比你们早入伍几年，该怎么做比你们清楚。”
我们一起吃完了最后一顿饭，可惜的是，我想起过年的时候，家里做的蓝甘草了，这种微甜清凉的东西，也许会让我的内心更加平静吧。
“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战斗员，你们都是英雄，是先驱，祖国时刻铭记你们。”
“现在，把鞋带扎紧了!弹药装满!检查背带和装具!”
“来这里领取你们的补给品。祝你们好运，战士们。”
我们换好装备，把子弹压进弹匣。我最后揉了揉小猫的头，它蹭了下我的手，即使隔着冬季的全指作战手套，我也感觉到了它的温度。再见了，我的小可爱们。我把它放下后，头也不回的跑向集合地点，我不敢回头，我害怕自己变得情绪化，害怕再失去什么。我握紧自己的枪，手指划过每一个痕迹，如果可以，我希望它们停留在六十一划，不再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