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河已经结了很厚的一层冰,人从上面走完全没有问题,我们知道,莱茵军队也知道,如果没有底层的机枪阵地,他们肯定会不计代价的通过冰面袭击。
“重新核对一下时间。”
“晚九点整。”
“他们应该要开始了。”
话音未落,上方的机枪和火炮便开始猛烈攻击。这次突然的攻击,一下子就把桥下莱茵军队的注意力都给引了上去。
我们的炮手瞄准对方机枪阵地和上方的装甲车,齐射了整整两轮后,才拿起步枪示意我们准备冲锋。
“走!”
我们这次只去了六个班,其中有两班苏军,我们打算两班两班的过去,至少不至于被发现全部遭殃。
上面的开火声很密集,而且他们故意把探照灯集中到对面,桥下完完全全是暗的。苏军提供给我们的夜视瞄具很有用,我们很顺利的解决了桥下的守军。
我举起手,示意他们桥下安全,很快,第二批开始全速向我们转移。
途中有几个人跑下来,可能是因为他们没听见桥下的机枪开火了,最终被撞自己的机枪送走,令人唏嘘。
我们假装下面的机枪还在运作,顺便让几个会日耳曼语的队员大声交流,直到其他渗透班组全部过来。探照灯如约关闭,现在这里也是一片漆黑,人眼适应黑暗需要时间,而我们一直在黑暗里,自然是可以快速渗透。
绕过了桥头防线,我们也完完全全进入了对方的地盘,这样的环境很极端,一但暴露就只能死战或是撤退。
但我们真的有机会撤退吗?我想是没有的。
1941.1.15 北平,T.A.P.Y工程设计总局
“总工。”
“不用敬礼,什么事这么急?!”
“我们的方案通过了,海空军通过了我们的设计方案,要在今年年底拿出样机!”
“太好了,告诉他们不用准备!明天就能看见样机。立刻召集其他人,这些东西将会改变未来的战局!快!”
“是!”
男人摘下眼睛,他擦了擦眼泪,也离开了会议室。
桌上和地上散落的大部分设计图都指向了一个东西:垂直起降运载计划样机
————
一辆补给卡从我们身边驶过,司机还骂了我们几句。
他们的作战服穿起来不是很舒服,也可能是跟我身高体型不一样吧。
“我觉得我们太招摇了。”一个队员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是他没说错,一队穿着作战服的士兵,每人背着战术包就算了,还额外拎一个装备包,多少有些不对劲。
“的确,等到下一个路口就走小路吧,这里已经是他们的防线后方了,不会有特别严的防守。”
我们都戴着头盔上的风镜并且戴上了面罩,因为我们的眼睛颜色和欧洲人完全不一样,肤色也是,而且我们当中有不少人之前晒得很黑。
好在大伙临阵磨枪,多多少少都能用德语或者俄语跟人简单交流。
“啊哦,前面可能走不通了。”
一群装备特殊的德军。面罩和头盔都有骷髅的图案,而且全部穿着特殊的迷彩,至少我们从未和他们交过手。
“避开他们。”
“等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把我们拦了下来。
草了。
我们德语最好的一个队员向他敬礼问候了一声,我们也跟着敬了一个党卫军礼。(这礼真是离谱)他似乎在盘问我们为啥走到这个地方,但是他似乎没有什么恶意,看军衔是一个尉官,也许只是问咱们要点巧克力或者烟什么的。
还好,他真的只是要了根烟。
“你们是要送什么东西吗?给谁的?”军官下意识问了一句,这句话直接把气氛拉到冰点。
“是一个保密的指令,我们只知道要送去哪里。具体的我们不能说,长官。”
“这样啊,祝你们顺利!”
我们最后敬礼告别,还好没有引起太大注意...
有人在看着我们。
我下意识看向那个营地,一个穿着特殊军大衣的军官正在盯着我看。
这个女人肯定察觉到了什么,我在想什么呢?有一个前线的女性军官已经就已经可以证明她的能力超群了!
“快走。别显得太急。”我催促其他人加快速度,顺便用德语假意跟他们交流,就像平常的交流一样,但我们肯定禁不住细问。
“站住。”
啧,完蛋。
“我是这个防线上风暴突击队的领导人,”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军官证“重复你们刚刚跟那个军官说的话。”
“保密任务,这个袋子里的东西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
“我还没问呢?你急什么?送去哪?给谁?谁的命令?”她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我们的装备包。
“是322号命令,交给后面的156旅,没有对接人,我们只负责把东西送到。”
她冷哼一声,接着问:“我不看,摸一下,没问题吧?”
“我想是...”
“当然可以长官。”我跟其他人对视一眼,他们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计划她俯下身子摸装备包的时候,立刻擒住她,哪怕暴露了,她也是一个暂时的挡箭牌。但是我很快就否决了这一招。
她的大衣里面是跟那些人一样的作战服,保不齐还藏了一支折叠的冲锋枪,甚至是突击步枪!我们先前就缴获过这种可以折叠的短管突击步枪,它们非常适合隐蔽携带。而刚刚她的动作随时在准备发力。该死的,如果她是那支队伍的领导人,我们几个动手是真的没有活路。
“什么嘛,一些枪和装备?”她站起身,嘴角慢慢上扬,似乎在嘲笑我们没见过世面。
“是吗,提起来是很像。”
“那就去完成你们的任务吧。”她松开手,始终还是盯着我。
还没完,诡计多端的女人。
“冒昧问一下,你们是有什么行动了吗?我之前一直在前面的防线上,没听说过突击队会来。”
“这和你有关系吗?”
“只是提一嘴,一直没见过嘛。”
我们刚走出去几步远,她又在我们身后用俄语说了些什么。
不,只是试探。
我承认我们都有一瞬间的停顿,但是没有愣住,只是不解的回了下头。
紧接着,她又用很标准的中文说道:“你们来这有什么目的吗?”
我察觉到有几个小伙子已经准备把食指搭到扳机上了。
她只是在试探,仅此而已。
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谁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步,反正是出了一身冷汗。
——
“黑队,跟着他们,随时汇报,一但察觉异样无需报告,立刻射杀。”
“遵命。”
“真是有意思啊...我开始有点喜欢这群人了。”
“什么意思?”
“他们和我们防线上的士兵不一样,至少和我之前遇到的不一样,信使小队不应该由士官带队,很有问题。去汇报给后面的部队,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演多久。”
——
“我们已经暴露了。”
“是啊,这女人什么来头?!”
“肯定不是一般人,至少不是学校出来的理论呆子。”
我们给肩上缠上标识,至于这些德械,它们还能发挥一下预热,毕竟这一身是额外的装备。
“我们走过的位置我都大概记下来了,地图上这些就是可以引导炮击的地点。”
“如果等会开打了,就叫他们攻击这些地方。”
“是。”
这个建筑之前应该是什么工厂,它很适合构筑阵地防守,而且之前的苏军也是这么想的。
楼下传来了爆炸声。
“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会派人跟踪我们!”一名队员赶紧抓起武器冲向楼梯间,我们听见了幸存者的惨叫,不能让他们呼叫支援。
几声枪响传来,那个队员几秒后跑了回来,示意我们他都做好了。
我部署了很多诡雷,想要部署它们并不困难,更何况这里处处是残骸。
“呼叫行指,我们暴露了,打击以下坐标。”电台兵一一汇报了炮击坐标,紧随着炮击赶来的,还有莱茵人的支援。
“压制!压制!”
机枪手立刻对赶来的莱茵军队进行扫射,这次攻击的效果很好,至少击中了三四个敌人。
“转移阵地!”我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让另外三个队员继续压制走廊里冲上来的敌人。
“手榴弹!”一个队员闪身进入房间,走廊上发生爆炸,好在我们都有一个可靠的掩体。
我侧过身子,尽可能减少自己暴露出去的面积,这次刚好瞄准了两个急着转移的士兵,我扣下扳机,最前面的那个人应声倒地。
“撤!”我继续用点射压制另一侧的敌人,另外几个队员立刻跑向后方的其它隐蔽地点,直到身后再次传来他们的枪声。
“我要出来了!”我大喊一声,跑出掩体,机枪手立刻开始压制敌人。
“扔一个烟雾弹过去!”
一个队员拔掉烟雾弹的插销,扔向走廊尽头。
“我们压制,你们快撤!”我换上新的弹匣,继续朝前方射击。
我曾经无数次教导新兵:如果你们已经被逼到要在室内和大量敌人周旋了,考虑一下要不要留下一个光荣弹吧。
现在我们就是这种情况,但我们还没打算放弃,刚刚开战就放弃的话,可就不光荣了。
远处传来剧烈的爆破声,火光冲天。
“这里是戈卡!我们爆破了一个德军的防空阵地和一个弹药仓库!”
“这里是渗透四班,我们搞定了几台运兵车,现在正拿下一台坦克!是谁在糖果工厂和德军交火?!”
“是我们。”我按住无线电回应道“你们完成任务就立刻离开!我们尽可能牵制住他们!”
“想都别想,全城可都听见你们的动静了。”
是啊...
我再次换上新的弹匣,目前我只剩下三个匣了。
“你们没机会离开的。”无线电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当然还记得她。
卡伦中校是吧?早晚把你大衣拽下来!
“但我不介意给你们一个机会,糖果工厂我们亲自来对付,其他的渗透部队,我会下命令全力围剿。”
她在笑吗?
“如果你们有命活着突围的话...我就会再派人追杀你们!哦对了,我杀一个,就会在无线电里告诉你们,我就想看看是他们先听到你们的死讯,还是你们熬到最后。”
这个混蛋!
“现在,让我来会会你们吧,可别太容易就死光了啊。”
“班长,这女人完全就是个疯子啊。”
“是啊...”我看见德军全部撤出建筑,而装备精良的突击队跑了进来。
“他们的装备有不少,尽可能快的部署更多诡雷。炸一次他们就很警觉了,只能希望还有意外收获。”
电台兵立刻开始呼叫炮兵阵地,叫他们发生大量瓦斯弹。
“什么叫担心友军火力?!立刻发射!我们现在就需要!就打到糖果工厂!”
“好,好的!瓦斯弹!三发连射!”
他冲我点了点头,然后拿出那支挂载了发射器的突击步枪。
“面具!”我示意他们戴上防毒面具。
我见过这些瓦斯的效果,有一次训练里,一个新兵操作不当,吐了一下午,还发了几天的烧,那几天跟濒死的病人一样。当时我们就是训练里的防守方,所以我印象深刻。
我重新拿回自己的步枪,把弹匣摆在旁边,这个内侧走廊大部分房间都被设置了诡雷,我们只要能够死守这里就行了。
“班机和支援兵留下,你们其他人去守住后面的楼梯间,我们的后背就交给你们了。”
“是。”
真是麻烦...虽然我很清楚这一次多半会遭殃,但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握紧手里的枪,最后回忆了一下昨晚那顿饭。
早知道,我就应该多吃两碗。
“中校,第一队已经进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别急啊,我认为第一小队完完全全有能力解决这一个班组的士兵。”
卡伦重新坐回她的指挥车,实话实说,她和部下参加战斗的时间远比在这里多。但是她相信自己培养的精英有能力拿下这群不入流的士兵,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她打算用这点时间仔细研究如何追捕其他渗透小队,也许敌人还会留下来搞更多的破坏。
她很有信心,自从自己接替了父亲的位置后就未尝一败,这种体量的战斗最多也就是让狗去捡飞盘的水平。
她听着悦耳的交火声,期待着无线电里的喜讯。
然而她没等来第一小队的呼叫。
“喂,卡伦是吧?”
“你是谁?!”
“斯图曼,乔纳斯,卢卡斯,还有谁来着?哦,还有一个菲恩。”
“你这家伙...”卡伦听见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第一小队的队员的名字,她表情开始凝重。
“你把他们怎么了?!”
“死无全尸。”我又看了眼前面的尸体,很显然,我有些高估敌人的室内战素质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每杀一个都会通过无线电报告,是吗?”我拿起一个突击队员的无线电,又一次用日耳曼语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那些名字。
“以牙还牙,中校。”
“我会加倍奉还。”
我示意他们把最后一个幸存的突击队员拖过来,他的一个胳膊被机枪打断了,现在正在不断惨叫。
“我这边还有一个活着的队员。”我看了看他的铭牌,示意他站到窗边举起双手,哪怕他只剩下一条胳膊了。
“埃里希,应该是这一队里最年轻的一个吧?”
“你到底想怎样?”
我扣下扳机,他栽倒出去,这个位置刚好能落到下面那群不明情况的士兵面前。
也许他刚刚还在哀嚎求饶,但是抱歉,小子,这种条件下,除非隔壁就是手术室,不然下去了也会失血过多。
“你个混蛋!!!我要杀了你们!扒了你们的皮!”
“随意,我们随时可以拉响手榴弹跟你的队员一起变成碎片。”
无线电陷入了沉默,但远处的枪炮声不断,直到有呼叫打破僵局。
“这里是戈卡!我们已经突出莱茵人的包围!”
“这里是彼得连科上尉!我们看见那个大蘑菇云了!坦克部队一鼓作气拿下了桥头阵地!”
“这里是斯达瓦奇上尉,我们已经越过桥梁,准备反击。”
这(表示痛快的语气词)才是红军。
我跑回阵地,告诉其他人反攻已经开始。
“看来我们的支援已经打过来了。狠狠地防守反击!拿走这些敌人的枪支弹药,我们还需要用他们的枪要他们的命!”
“是!”
后续的进攻是不是卡伦在组织我不知道,反正这里又挨了几轮炮击,还被炮击了一次,这都没什么,你敢轰,我就敢让叫支援轰回去。
敌人嘛,敌人更是不计其数,反正机枪的枪管都打红了。
好消息是,唯一可以绕后的楼梯被炸塌了;坏消息是,已经晚上了,现在这里四面漏风,而且我们每个人都负了伤。
“班长。”
“怎么了?”
“咱们这算是一等功吗?”
“何止一等啊,咱们都快成神了。”我拍了拍受伤战士的肩膀,他的眼睛被弹片击中了,现在昏昏欲睡。
“如果我牺牲了,我希望我的墓能在烈士陵园里比较显眼的位置,我爸腿脚不好。”他握住我的手,低声说道。
“屁话,活着回去不好吗?”
“说实话,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右腿了。”另一名队员挤出最后一点辣酱,抹到馒头上,咬下一大口,这种情况下它们已经和石头差不多硬了,但我们没得选。
“班长...”电台兵也是腿部受伤,我们花了很大力气才把血止住。
“你知道的,我好不容易才把彩礼钱攒够了。”
“怎么了怎么了?!都不许说这些屁话!”我打断他们的话。
“既然来了,大家都已经做好了觉悟,不论活下来的是谁,都会继承同志的意志!”
“现在,我们已经达成目的了,换掉这么多莱茵佬!值了!”
“值了!”
突击队员的无线电再次响起。我们为了制造一些战术不对称自然是要听听敌人的部署计划的。
“我不得不承认,你们是很强大的战士。”卡伦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们值得我尊敬。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们,有三个渗透班组被歼灭了。”
“你想让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吗?”
“不,今天我们都有损失。”
她的语气变了,现在她更像是很郑重的交流,没有了之前高高在上的语调。
“我也尊敬你们,如果你们不碾过波兰的话。”
“上头的命令啊。”
“是啊,命令,这并不妨碍我们拼命搏杀。”
她沉默了,良久之后,她说:“我只找到了这些人的兵籍牌,我把它们挂在楼下的机器上了,这次无关立场,我们不会进攻。”
“只希望你们也能把他们的名字带出来。”
我们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这会是一个陷阱,或是另一个圈套。
但是大家似乎都默认了这个行为。
半个小时后,我的队员找好了射击位置,卡伦站在门口,而我站在她的面前。
即使我把那些牌子全扔在她面前。
“谢谢。”
我拿走了其他人的牌子,把它们缠在手上,它们被一直缠到小臂。
“我也不希望这样。”她再次看向我时,眼里居然满是愧疚。
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
她和之前几乎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