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路手中暗扣着一颗晶石,不急不缓地徐徐前行。不知走了多久,那颗晶石忽然发出了微光,越往前走,便越是明亮。
鲁路辨明方向,准确地走到一块山岩下。主人是空间魔法的大师,在山中留下了几处隐蔽的传送阵,但只有持有信物的人才能发现和进入。
鲁路将已经十分明亮的晶石虚按到山岩上,霎时间光芒大作,面前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起了一圈圈涟漪,随即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下一刻,鲁路来到了主人的神秘空间。虽然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但他隐隐感觉四周残留着些魔力波动,似乎刚才发生过一些什么事。
黑袍老者转身看着他,平静地开口道:
“你来了。”
“是,伟大的主人。”
“你似乎也感觉到了?没错,我和那个女人说了会儿话,刚结束不久。”
鲁路闻言一愣,老者一上来没有发问,而是主动向他透露信息,这种情况可并不多见。
“那个女人看来下定了决心,她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并且把那个小姑娘克蕾雅收到了身边。据她说,在她的协助下,克蕾雅已经开始觉醒自身的力量,进展很顺利。”
虽然老者的语气很平静,但鲁路仿佛能够看到挑选者在说这事情时眉飞色舞的得意模样。于是他不失时机地恭维了一句:
“依我看,是主人您的试炼诱发了克蕾雅力量的觉醒,而不是她的功劳。”
听了鲁路的话,黑袍老者的语气分毫不变: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姑娘成功通过了试炼,并在快速变强,这是事实。”
“所以她刚才和我联系,就是要我完全放下其他的事情,全力来配合她。”
鲁路心想以主人的一贯风格,此事断无可能。此时老者问他:
“另一个家伙,就是那个叫普莉希拉的怎么样了?”
鲁路答道:
“她与三名深渊者在南方遭遇并获得了战斗胜利,不过没能成功杀死任何一名深渊。但他们很快就都不知所踪,连气息都隐秘得难以探察到。”
“我记得你曾提到过,普莉希拉在进入组织之前就有些特殊。现在和我仔细说说。”
“是。”
鲁路想了想,开口道:
“普莉希拉原本生活在南方一个小村庄里,因为贫穷,在发生妖魔之患时无力向组织求助,于是便采取最笨的办法:挨家挨户封锁隔离,不惜饿死人也要逼饥饿的妖魔现身。”
“轮到她家时,在被封锁了几天后,她发现自己的父亲就是妖魔,并吃掉了其他的家人。然后,她杀死了父亲,而且不知依靠什么为食,熬到封锁结束也没有饿死。”
说到这里,鲁路停了停。他发觉老者正凝视着自己,并没有开口,也没示意他停下,于是继续说道:
“我曾和达耶聊过,他认为普莉希拉强大的力量源自憎恨。但我想不止于此,普莉希拉应该在成为大剑之前就获得了异于常人的力量。或许在她身上,对家人的无比依恋和对妖魔的无比痛恨都存在吧,恐怕现在也是如此。”
此时老者问道:
“所以你认为她觉醒后并没完全被憎恨所支配?”
“按说觉醒之后她的心中应当充斥着憎恨等负面执念,但人类意识恐怕还在,虽然只残存了一点儿,仍足以影响她的行动。”
老者微微点头,说道:
“没错,她仍不纯粹。如果是完全被憎恨支配的生命体,在苏醒后应该会去本能地毁灭眼前看到的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随即他话锋一转:
“达耶最近在干什么?”
鲁路闻言取出一块晶石,手指轻轻用力,那块石头噗地一声化作了一片晶莹发亮的烟尘,老者心念一动,它便在大厅中神奇地盘旋起来,像是条小小的星河在缓缓流动。
在那片魔幻般的烟尘中有达耶传来的信息,包括最近在拉波纳城的经历。
片刻之后,老者便知晓了一切。只见他喃喃道:
“你是这样想的?倒也不错。”
鲁路察言观色,问道:
“主人,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你现在没有特定任务。回到那里之后,密切关注各方的动向,当好你的观察者角色。未来可能需要去联系一些人,我们刚才提到的、看到的所有人都包括在内。”
“至于达耶那边,如果他需要你帮忙,那就按着他的要求去做吧。具体怎么做你自行判断,说不定他会带来一些惊喜。”
听到主人的命令下达完毕,鲁路躬身一礼后便离去了。
黑袍老者凝望着自己身处的空间,无数若隐若现的光芒在四周不停闪现,好像在随着他的思绪不住地跃动。
(目前的进展算得上理想,达耶的举动更是意外之喜。说不定,可以帮助筛选出更多符合要求的人选。)
(不过,那个女人直接插手却是大为不妥!她一直改不了这个毛病,不知道顺其自然才符合世界运行的规律。我要的是正确的答案,而不是确定的结果!)
(既是如此,我也不得不有所行动了,至少让这场竞争公平一些。。。)
想到这里,一处山石忽然随他心意而动亮了起来。老者不动声色地在上面按了一下,一股幽暗的气息渐渐传了过来,慢慢变得越来越磅礴浩大。
战火大陆的极北之地,矗立着高耸入云的安纳普尔雪山,此处也是德拉贡帝国的神山,据说伟大的龙神大人就在此处俯瞰着大地。
为了可以随时聆听龙神的神谕,帝国在靠近雪山最近的城镇里修建了一座宏大的神庙,遥望着神山的主峰。这座山峰终年笼罩在铅灰色的厚重云雾之中,充满着强大与威严的气息。时而有粗大的雷电在云间穿行,令人望而生畏。
这一天,主峰上空的雷声异常密集,神庙的祭司们立即明白:这是龙神大人行将苏醒的预兆!
主峰的山腹之中有着一个异常高大宽阔的空间,四周是嶙峋的黑色石壁,宛如一座座凶猛怪异的龙裔雕像,中央却是光滑平整,还散发着淡淡的魔法气息。
忽然,魔法波动荡漾了一下,一对巨大的金黄色竖瞳在黑暗中慢慢睁开,并在不断升高,直到超过十米时才停了下来。无边的幽暗遮掩了他的身姿样貌,却无法屏蔽那威严雄浑的声音:
“是你唤醒了我么?追索者!”
山腹中央的空地上魔法光芒大盛,很快,黑袍老者的虚影浮现了出来。
“强大的阿普苏,我有要事想告诉你。另外说过很多次了:我并不是什么追索者,不过是一个喜欢探究各种奥秘的老头罢了。”
那个被唤作阿普苏的身影仍然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样貌。他闻言轻轻哼了一声,却好似响起了个闷雷,余音在山腹中滚滚不息。
“哼,你从来不做亏本生意,表面看上去无欲无求,但最后都会索取到更多的东西!说吧,你的来意!”
黑袍老者淡淡地开口道:
“黑暗的使者已经降临,最近在对岸大陆上苏醒了。你可以自己确认一下。”
阿普苏顿了一顿,随即他的金黄竖瞳亮了起来。
“果然是纯正的黑暗力量!不过,为什么那么微弱,以至于沉眠中的我们无法察觉?”
老者答道:
“因为在那个身躯中的人类灵魂仍在,黑暗的使者无法完全释放出原本的力量。”
金黄色的竖瞳眯了起来:
“你来告诉我这个,有什么目的?”
老者似是浑然不觉对方目光中的警惕和疑惑,平静地说道:
“为了帮助你们达成心愿。”
“你不必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戒心。你明白现在的困境是如何造成的,那与我无关。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帮你们想办法,虽然没能解决问题,但也没有什么妨害吧?”
老者的意思阿普苏自然清楚。身为神在光明世界中的造物,他们天生背负着这样一个誓言:倘若有朝一日倒向了光明的敌人,将永世困于此间无法解脱。因此自从沉沦于黑暗之后,龙裔们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脱困。包括赐下源血供凡人融合也是一法,原本想借助人类的肉身夺舍神魂来摆脱诅咒,哪怕损失大半力量,今后总能慢慢修炼恢复,可没想到此路也是不通。
大约百年前黑袍老者来到此地,他提议再搞进一步的血肉融合实验。但折腾了许久,白白便宜他攫取了大量妖气,自己一族的脱困大计仍然看不到丁点希望,阿普苏心中自然不满。
此时,老者继续说道:
“而且如果没有后续那些实验,黑暗的使者恐怕不会降临此间,你们也不会有眼前的机会。”
阿普苏终于忍不住大声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黑暗很快将统治这里,所以我们就能自由了么?”
老者摇了摇头:
“不,光明的抵抗虽然节节败退,但黑暗想要完全取而代之还为时尚早。你的目的不过是脱困,如果那些力量卑微的生物不足以承载你们的神魂,那么黑暗神使呢?”
阿普苏的金瞳中闪过了一丝狠厉之色: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取代他?可是以我们现在的状况怎么做得到这种事!”
“现在那名使者的力量并不纯粹,那具身体还受着人类灵魂的影响,这就是你们的机会。如果成功,那些庞大的黑暗力量都会归你们所有。”
“这是我的一点小小馈赠,里面可以容纳你们的些许神魂。让您的信徒持有着,不仅可以控制他们,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短暂地进行神魂夺舍,开展必要的行动。至于怎么做,像您这样强大的存在一定会有办法。”
随着话音渐渐远去,黑袍老者的身影也慢慢消失不见,只剩一颗黑雾缭绕的晶石留在了原地。
沉默了片刻后,阿普苏威严的声音回响在山腹中:
“各位,我们来商量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