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枯叶的香气似有似无,闻起来像陈旧的书纸,令人安适。我在这气味中慢慢睁开眼。眼前一片金黄的暗影,其间清辉点点,我迷糊地辨认出那是月光,被上方的银杏树林、林下的落叶筛过两遍之后,疏疏地洒落,细如白露。浅浅的呼吸声在耳边。
我躺在厚厚的银杏落叶上,盯着银白的光束从叶缝中落下。我转头向着声音的源头看去,极为熟悉的面容出现在我眼前。
莉娜正闭着眼睛,蝴蝶般的睫毛在脸上透下一层阴影,红润的唇在月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我从银杏叶上坐起,迷茫地望了望四周。高低起伏的山川种满了银杏树,金灿灿又带着些银白冷色调。一只鸟咕咕地叫着,忽远忽近。翅膀扑腾,穿梭于银杏树间,时不时掉下一两片银杏叶。
周身微一动弹,松脆的声响从手掌下发出。我摇了摇正睡得香甜的莉娜。
她醒来时全然一副不情愿的模样,磨磨蹭蹭地睁开眼睑,持着朦胧的双眼,仿佛下一秒又能闭上再睡一觉。莉娜醒得不是很彻底,迷迷糊糊地抓住我还未收回的手,口齿不清地说:“唔……鲁兹、你怎么变小了?”
我心中无语,什么变没变小?我一直这么大,好吧。
“莉娜姐姐,还没睡醒吗?快点起来啦。”我又摇了摇莉娜,见她的眼神变得清明,停下了动作。
莉娜与我对视了几秒,突然弹坐而起,盖在她身上的银杏**到空中,又缓缓落下。
她看了看四周:“诶。我们不是在书铺吗?”
我摸着下巴,回忆着:“嗯——我记得莉娜姐姐你在用书打我时,那只狐狸出现在你身后,我刚想叫你,突然脑袋一黑。醒来我们就在这里了。”
莉娜说:“狐狸?什么狐狸?”
我疑惑:“你没看到吗?哦!它当时好像在你身后,你没注意到也很正常。”
我们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莉娜用书打我的真正原因。
“话说,这是哪儿啊?”莉娜从落叶堆里站了起来。我伸出手,她把我拽了上去。
我们拍打掉身上的枯叶,齐腰深的落叶让我以为下了一场银杏叶雪。四周长满合抱粗的银杏叶,堆积起的落叶远远望去起伏不定,我打量了一下,浅处齐腰,深处大概会没过头顶。
我摇头:“不知道。可是,好奇怪。这里居然没有下雪,银杏叶还都枯了,这里现在应该是秋天吧。”
“好像是啊。”莉娜望着天空,从缝隙里窥见明月的一角,低下了头,“要不,先把棉衣脱了吧,怪热的。”
我点点头,顺势将脖子上的两条围巾解下,又脱去身上冗重的棉衣。
刚想与莉娜再聊些接下来该怎么办,“沙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抬眼望去,端坐在不远的白色一团不正是那只白狐狸吗。它用后脚搔了搔耳朵,在银杏堆上蹦跳,松脆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那个就是你说的白狐狸?”莉娜早已脱去棉衣和围巾,在听到落叶被踩踏的声音时,便注意到了那只白狐。
“嗯。”
白狐狸见我们看到了它,瞪着一双黑眼睛,又蹦哒了两下,转身向前小跑着。
莉娜说:“它是不是让我们跟着它?”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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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似乎对路径很熟悉,鹿一样灵巧地在林中奔走,我们紧跟着它,一不小心,我就陷没到银杏叶里去,手划脚蹬,越陷越深,它只好不时停下,回头见莉娜把我捞上来,转头继续赶路。
不知走了多久,林子渐行渐密,月光已经细若银弦,在林间斜斜插落,四下也跟着阴森起来。不时有落叶飘坠,影子穿过月光时,微微一闪。我们像是在落叶的河流里涉水前行,脚下簌簌地响。好听极了。
身上脱下的衣服成了负担,我们随手丢在落叶上。
我们跟在白狐狸后面,谁也没有说话,似乎都不想打破这美好的宁静。
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就这么一步一步慢慢向前,给我一种探寻宝藏的神秘感,想像前面会出现我从未见过的瑰丽景象,让我心潮澎湃。完全忽视已经被汗水浸入的衣服和呼吸的不畅,拉着莉娜的手前进着。
莉娜的手小小的,却格外的温暖。我看向正拉着我前行的莉娜的后脑勺,月光下,朦胧中,粉红一片涂抹在她的耳朵上。小巧可爱,让人想要伸手去碰碰。
而我也确实这么干了,在莉娜尖声“你干嘛啊”划破天空时,我快速地缩回手,编织着“刚刚叶子落到你耳朵上了”的谎言,背着做罪魁祸手,指尖摩挲。
心下只有一言:好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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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是走了一会儿,当白狐狸停下时,一座巨大的山挡在我们面前,而我们正站在山脚下。
我仰脖一望,这哪是山,分明是绝壁。高耸入云,月亮栖息于山尖,洒下的月光将绝壁上的歪斜巨木照了通亮。老鹰绕着天空盘旋,鸣叫几声飞离了现场。山脚种满了粉色的桃花。
桃花?那不是只有春天才开的吗?
我心下疑惑着,又注意到涓涓细流横在山脚与我们中间,一座木桥立在上面,泛着鳞光的鱼儿在水中游动,有的甚至还越出水面,激起的水花吓了我一跳。
我们看向白狐狸,却发现早已没了它的身影。
我拉了拉莉娜的手,问:“莉娜姐姐,我们怎么办,过去吗?”
莉娜看看我,又瞧瞧对面,似乎只有这么个选项了。
她拉着我走过木桥,沁鼻的桃花香迎面而来,好闻的味道环绕着我们。潮湿的泥土一脚踩下,松软地凹陷。河边的杂草挂着露水,像在因我们的到来喜极而泣。
我们沿着小河走着,一束如黄昏般昏暗的光从一旁射了出来。
我们相视而笑,连忙向光源跑去。
那里是一个小小的洞口,只可容一个人通过。我们并列,莉娜走在前面,我攥着她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跟着。
脚底凹凸的石头长满了青苔,稍不注意可能会滑一跤,头则会撞在两边的石壁上。
光亮渐渐变得明亮起来,洞道也变得越发宽敞。视野开阔敞亮,所有的一切赫然映入我的眼帘。
与洞外黑夜截然不同,橙红的太阳还未落下,一道狭长的紫霞蜿蜒着指向天空。远处山峰的脚下有个小村庄。村子上空炊烟还未散尽,几声犬吠,霞光渐暗,但仍能使满村的桃花熠熠生辉。
这宛若仙境的地方让我们愣在原地。
几个穿着薛辞模样服装的孩子在空地疯跑,发出尖锐的叫声。老人喝骂着唤他们回家,脸上却笑盈盈的。劳作完的人各拿了把蒲扇,围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把一个人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山间。母亲带着自己的孩子在自家院里桃树下剪桃花,香飘十里。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抬头望去,天际余光里,几座殿堂的檐角隐约可见,俨然是一座寺庙。
我们呆若木鸡,双脚定在原地,直到一声醇厚的声音唤回了我们的思绪,一位剃着光头,穿着蓝色长袍,手里握着念珠的男人正站在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