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事?我想想,也就只有…回家了吧?”
“回家?爱德的家乡在哪里?”
“嗯---很远的地方。”
“东部地区?”
得到了否认的回应
“诺登地区?”
还是不对
“联邦?”
“协约联合?”
“新大陆?”
最后一个提问也被少年苦笑着否决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脸上露出难言的苦涩表情。
仿佛一个永失故土的流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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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
安娜从回忆的梦中惊醒,短暂的安全感消失得快如晨雾。她环视一周,发现四人休息舱室似乎只剩下了自己。
在忍受了一会儿孤独的寂静之后,安娜侧身从潜艇休息舱室的狭小床铺上挪了出去,顺手拿起枕边的眼罩穿戴好再套上外套,最后把略显破旧的收拾进内衬,起身来到了舱室门口。
平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梦话真是够响啊,中尉。”
满是怨气的语调让人仅仅听到就能感受到那股低气压,显得这绵软的稚嫩声音也充斥着威压(?)。
看到身后上铺露出小半个脑袋的谭雅正恶狠狠盯着自己,安娜默默地将头低下三分。
“抱歉。”
谭雅捋了捋蓬松的金发,抱怨到:“真是的,一个个不用做后续工作的家伙,都不懂得体谅工作最辛劳的人吗,所以说啊,一个..个..de....”
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等到安娜诧异声音怎么消失了再次抬头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扒着床铺边昏睡了过去,需要汇报作战情况与参谋部联系的谭雅算上作战前的准备时间足足有五十个小时没有丝毫的休息,年幼的躯体已经到了生理极限。
担心长官落枕问题的安娜爬上上铺,随后轻柔地把对方摆回正常的姿势。
眼前完全可以称得上可爱恬静的睡颜缓和了安娜先前就一直在掩饰的尴尬心情。
“晚安,谭雅。”
虽然现在并不是晚上。
“干杯!!!”
“哈哈哈!!”
潜艇内第二大的空间----食堂里一片沸腾的庆祝声,空闲的水兵、军官和会场的主角突击小队的成员们正举办着小宴会。
当然是舰长所许可的,而他也正拉着拜斯灌酒,他们身后奥尔巴赫则像条死鱼瘫在椅子上。
桌子上摆满了明显超过人员需求的食物,反正下一站是要靠岸补给,军需官让炊事班尽可能地做得丰盛一些。
“明克特街的萝丝烘培店才是最难让人忘记的啊!我小时候一直想着长大后一定要娶了那的老板女儿,这样就能一直吃她们家的烤蛋糕了,哈哈哈哈。”
贝斯特在跟意外发现的老乡激动地聊着家乡和童年。
他抿了一口酒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眯着眼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明克特那最著名不是那个吗,那个,听说红灯区的------咳咳咳,女士,您醒了!请坐!”
看到贝斯特暴露窘态的军士大笑着拍打着对方的后背,但随后也是热情且尊敬地和贝斯特一起让开了位置,安娜得以坐到了桌子旁。
“让我们举杯!敬新来的这位女士!”
“干杯!”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喝过头了,舰长连敬酒词都不再考量,而其他人也是欢笑着举杯,甚至没有人注意到新来的女士连餐具都还没有。
碰杯的声音响成一片,安娜也很清楚自己的到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不需要自己对这份致敬有什么反应,于是沉默地拿起眼前盘子里的面包然后撕开,一半沾黄油一半肉汤。
她实在是有些饿了,径直地把小半面包就往嘴里塞。
还没等面包进到嘴里,一盘还冒着热气的嫩熟牛排就被摆到了面前。
坐到对面的鲁斯哼哼地翘起下嘴唇,用晃动的下巴传达着“你要不先尝尝这个?”
安娜迟疑地缓慢挪开了嘴边略显贫瘠的面包,试探着拿过了鲁斯递给她的刀叉。
烹饪到外酥里嫩的新鲜牛肉加上浑厚的酱汁,在香气都被裹挟进的恰都好处的温度下,遇上了许久没能享受美食的舌头。
“嗯~好吃!鲁斯,这个真的好好吃!”
记忆中的少女绝对会挥舞着刀叉,兴奋地向自己诉说着愉悦,而现在就只有默默消灭食物的机器。
鲁斯把惋惜的神色藏到脑后,用符合宴会的轻松语气询问到:
“怎么样,好吃吗?”
“嗯。”
少女没有停下刀叉,只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特意叫厨房那边留的最后一份----”
“致胜利!致帝国!”
“需要喝的吗,应该还有些牛奶,或者葡萄酒?虽然未成年喝酒好像有些不妥....”
“干杯!万岁!干杯!”
两个人似乎处在了和周围不一样的环境里,如果把这里当作一个舞台,那么台上正聚焦着两盏聚光灯,每个聚光灯下的光景都是另一盏聚光灯的背景。
“有时候真希望战争别结束那么快...我也想获得勋章啊...”
身边的军士在醉意中嘟囔着,被贝斯特揽住肩膀,附和着:“我懂我懂!再长一些,再多赢几次,还可以升职升薪!不坏啊...嗝!”
“敬战争!”
“干杯!”
“哈哈哈!”
喝醉的人是没有多少理性的。
“鲁斯之后要做什么呢,在战争结束后?”
安娜盯着空盘自顾自开启了话题,鲁斯也是第一时间意识到她可能是被旁边人的话语刺激到了,于是选择了缓和的说辞。
“找份稳当的工作吧,艾格丝也快到上学的年纪了,我和莉莉亚都想送她到好一点的学校。”
女儿和妻子,一提到这两人,一种幸福和自豪就涌现在鲁斯的语气和表情中。
“鲁斯是因为薪水才入伍的吗?”
“嗯?啊,并不是。一方面是爱国心而另一方面只是为了远离我的父亲,想想也真是个令人发笑的原因。”
“但现在我很庆幸自己参军了,这也是我遇见莉莉亚的契机。”
“在这里的话不就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她们了吗?鲁斯你为何还留着军队里,也许有一天,艾格丝会..抱歉...”
会像自己一样再也见不到父亲。
安娜没能把残酷的话语说出口,但她对面的这位父亲还是感受到了话语中的...责备。
“抱歉,说了些幼稚的话。”
“安娜,我第一次遇见莉莉丝是在一片废墟旁;我们结婚的时候,只有我的父母在场;我第一次抱起艾格丝的那天,我还把十来个孤儿抱上把他们送离故乡的军车。我很清楚在前线的风险,但总不能让自己的家也变成战场。”
刀叉刺戳着盘子里的残留物,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样的话,鲁斯已经可以退出了吧。”
“嗯,这场战争结束我就会申请退役。”
“是吗...那就好。唔?”
安娜突然感觉到脑袋一沉,陌生但又熟悉的重量压在了头发上,肆意的揉搓带来了稍许的烦躁,随着压迫的消失,她才能抬起头看向已经站起身的鲁斯。
“哈哈,让小孩子担心可太丢人了,下次别这么做了,安娜。大人能照顾好自己.....你吃饱了吗?还要些别的吗?”
安娜摇摇头,果断拒绝了加餐,并在仔细的搜索后捧起混杂在酒间的唯数不多的几杯牛奶中的一杯---不难猜测大概是为真正年龄尚幼的人准备的---向大人示意有这个就够了。
“军士长,这边这边!第三轮开始啦!嗝~这次一定赢你!”
“哦!”鲁斯朝酒会邀请人简单地回应后,和安娜道别,“有事就找我或者门口值班的轮值军士,等会这些酒鬼你就不用管了,回去休息就行。”
“好的,鲁斯。”
乖乖回应的安娜没有指出话比往常多了许多且面色泛红的鲁斯百分百也已经属于酒鬼范畴内的这一事实。
现在只剩下一个人没有在享受胜利的那盏聚光灯下。
孤僻不会看氛围的家伙诚挚地在心里祈祷:
“请一定不要死...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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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出老千?找死啊,臭老千!”
重拳结结实实地印在鼠眼尖腮男人的右脸上,带动着肌肉皮肤的晃动。伴随帽子的飞离、口水飞溅,男人的脑袋回转着砸向了酒馆柜台的边角。
在场面即将变得不可收拾的时刻,一双手托住了演绎回旋舞姿的男人。
“伙计们,要见血的话请出去,这里是喝酒的地方。”
老千瑟瑟发抖完全不敢出声向眼前帮助自己的男人求救,而打人的大汉刚要把愤怒转给出手打扰的局外人就越过那位局外人看到了注视着自己的酒馆老板。
老板的眼神透露出唯一一种讯息:再有下一步动作,后果自负。
四周出奇的安静,大汉回头看了眼其他桌子上的人,用凶狠形容都算称赞的军人们纷纷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与刀戳腰子无异的危机感比浸脖的冰水还能使人冷静,所以就算好面子不想退步的粗膀大汉也明智地选择拎起老千的后衣领说着凶狠话一块溜出了酒馆。
闹事的人群随着门铃的响动化作逐渐消散的背景音,酒馆里此刻最大的声响只有老板擦拭玻璃杯的划拉声,如果先前灰溜溜离开的大汉再仔细观察一番就可以发现那些凶恶的目光其实并不是朝向自己的。
“堡垒酒馆”是距离柏林市中心最近的小型酒馆,在高楼林立的第二大道的街区里,它就像被种在一圈竹子里的大蒜,没被城市规划拆除的唯一原因,就是总理府中许多值班人员和一些城防军官都热衷于来这里消遣时光。
至于为什么熟客络绎不绝------第一场被熟知的革命宣传正是在这里发起的。
换而言之,这里的客人大多是革命党党内人士,党卫军军官更是客人中大头中的大头。
“霍因海姆中将,按事实来讲,您不是很适合这个破酒馆。”
而老板提醒着的、独自在柜台前喝闷酒身穿常服的男人正是被党卫军视为最无法饶恕的叛徒,乔纳斯·冯·霍因海姆,用出卖战友汉斯·哈鲁特来从征召官直跃总参谋部参谋的“犹大”。
在他走进酒馆到现在的整整十五分钟居然还没有出现某人被十数个大汉轮流用折凳问候脸庞的画面,已经可以说的上奇迹了,这得多亏作为党内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前辈----老卡奇老板无言的制约。
“嘿,卡奇,他只是到老地方喝几杯。”
乔纳斯小声地恳求到:“抱歉卡奇,就让我稍微待会儿,很快就会走的。”
他说完又一口气把杯里的威士忌全部咽下喉咙。
“你现在就像刚把全部家当扔进赌场的傻子,不觉得喝醉才是最坏的选择吗?”
布满血丝的眼白,蓬乱发臭的头发,杂乱的胡渣,明明大量饮酒却有干涸痕迹的嘴唇,你不说他没有大吸特吸某种刺激的草本植物,旁人是不会信的;可怜的是,乔纳斯仅仅是失眠和偏头痛。
听到来自身旁的声音,“犹大”中将狠狠地捏了下酒杯,然后装作一切没有发生般去抓还剩三分之一的酒瓶。
“想清楚,乔纳斯,喝完那些,我也没法就这么‘咻’的一下消失。”
闭嘴。
乔纳斯心里早已无数次勒令、哀求、咆哮过这两个字,效果-----自然是毫无效果。
“好让人怀念啊,这里,为数不多可以留念的童年...嗯~还能算作童年吗?嗯~隔年就离开柏林到战线去了。说起来,自那时候起,你就是我们三人中待在后面时间最久的人了。”
唯一能让乔纳斯拒绝相信那道倚靠着吧台的身影不是好友的亡魂的便是这些异味的指责,因为记忆中的好友诚然是个会时不时膈应自己的闷骚话佬也绝不会阴阳怪气自己是个懦夫。
但这不妨碍乔纳斯挣扎地握紧拳头。
看着行为异常的客人,卡奇老板除了低眉叹气也没什么可做的,还得思考如何让之后醉倒过去的中将活着离开酒馆。
“你不会是想着把自己喝死吧,啧啧啧----加油,被内疚击倒除了证明你是个废物外还能证明什么呢?”
这句话倒像是汉斯会说给他听的。
无视杂音,乔纳斯再次仰头将杯中的酒精倒灌入咽喉,同时酒馆的门铃响了。
“哟,看看谁来了。”
“哟,看看谁来了。”
双重唱一左一右,差点把典型失意男人模样的乔纳斯呛到。
看到来人,乔纳斯不由惨笑,这是什么好友聚会吗?
“乔,好久不见。”
乔·贝尔曼推着轮椅熟练地来到吧台前向老卡奇点了杯金酒。就这样,右边是失去了双腿还继续为革命党服务的好友A,左边是为革命党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的好友B,中间却是叛徒好友C。荒谬得叫乔纳斯都快要笑出来了。
“你看起来跟狗屎一样糟糕,参谋部这么压榨人的?”
“让残疾人工作不是更过分?”
“那可不!他们可真相信我的能力啊,天天的,任务多得处理不过来,真不当人啊,老是想着该把汉斯拉过来...咳,抱歉...”
“呵,不该对叛徒说这个吧?”
乔纳斯继续往喉咙送酒,贝尔曼侧目思考了一会儿,又喜笑颜开地抱怨到
“真好啊!”
“什么?”
“医生说我不想半夜被疼醒就少喝酒,我就只能喝这种东西了。”
他说着仰了仰酒杯。
面对好友的调侃,乔纳斯除了苦笑地应和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
“那倒是少了很多乐趣,乔,你看我----”
“我可不在被蒙在鼓里的那批人里,乔纳斯,老头子早就跟我说过了。我们是共犯,乔纳斯....这样说,你会好受点吗?”
“......”
“比起酒精,你更需要医生。”
“.........”
“乔纳斯----”
“我知道,我知道。药物前几天就失效了,可能是太劳累了的缘故,你也清楚那几天参谋部没有人睡过觉。”
“啊,作战成功的那几天是吗...乔纳斯,你还记得汉斯的女儿吗,养女。”
“我当然记得,安娜,银发的孩子,我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前年二月份失踪没有了任何消息,生存的概率很低....”
又一杯苦闷的酒下肚。
“她还活着,四月份就回来了,那份关乎胜负的情报也是她带回来的。”
“什么?!可?!那不是名叫卡尔冯斯的间谍?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乔!?”
“冷静,冷静点,我可没法站起来把你摁回座位。”
被惊天好消息激动到拔地而起的乔纳斯悻悻地坐回座位。
“抱歉...她现在人在哪,有把她调回后方吗?”
“我尝试过。唉,有时候真觉得那孩子不愧是汉斯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也能这么像,固执得像石头。”
“女儿像父亲很正常。”
好友C无视好友B的话语,询问到:
“她现在在哪个部队?”
“参谋部的那个二零三,之前的那个自杀行动她也参加了,现在又部署在齐格防线上。”
“反击行动?”
“嗯......你那边能强制把她调回吗?”
乔纳斯摩挲着右眉毛,闭眼思索,脸上却一片愁容。
“很难,没有理由可以通过杰图亚和卢提鲁德夫那关。该死!这次作战太重要了,如果能早点知道的话....”
“是吗...那属于我的问题,乔纳斯,抱歉。”
在座的两人可以算得上全国事务最繁忙的一批人了,连睡眠都几乎没有余地的两人又怎么会有余力时时关注一个人的动向呢,即使那是挚友的孩子。
“哈啊---事到如今也只能为那孩子祈祷了,话说回来我们真是一点忙也没帮上啊,到时候肯定被汉斯骂死------唉,愿父神保佑那孩子....”
贝尔曼一口干净杯中的酒,随后立刻露出了难言的表情。
“啧,这我还不如直接喝水。”
话音刚落,一个香烟盒横在了贝尔曼的面前,一看就不是便宜货,金丝装饰,淡灰色外壳,整个物件被有意设计的趋向于贵重金属的质感。
“这个问题不大吧?”
烟盒主人看似询问实则劝诱贝尔曼来一根,在对方轻哼一下表示默许后,银质外壳的打火机也在他面前点起火焰,两根香烟的烟雾顿时在吧台前蔓延开来。
“呼~稍微不那么郁闷了,香烟真是好东西,就是伤肺。”
乔纳斯把烟盒闭合推到了贝尔曼的手旁。
“送给你了。”
“干嘛?准备戒烟?”
“会有人送,不缺烟抽。”
“哇,不愧是总参谋部的参谋,地位就是不一样啊。”
“如果你去报幕,绝对会有烂鸡蛋扔你脑袋上。”
“呵呵。”
贝尔曼笑嘻嘻地把烟盒收入囊中。
酒馆度过几秒沉默的时段,大门又一次伴随轻灵的铃铛声被打开。
这次会是什么角色呢?
来者的大部分面容都被茂盛到延申到颧骨红色大腮胡所掩盖,精神四溢的眼睛仿佛来自一个青少年而不是成年人,面部的不协调在他身上却不是重点,他高顶帽上夸张的禽类羽毛在一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除了一个人。
“咳----”
发出仿佛只有中弹才会发出的闷哼的乔纳斯第一时间就把脑袋转了过去。
来客压着声音和看来已经入座的同伴招呼着,收起手杖和手套,他便快步地走向座位,同时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坐在吧台的乔纳斯先生。
“完蛋。”
吧台前坐着的两个人异口同声发出了语气不同的同一个词。
乔纳斯震惊地转回脑袋。
“你也知道那是谁?”
贝尔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左手塔上对方的肩膀。
“你知道,我知道,老卡奇也知道,还有坐在总理府和参谋本部的全都知道。想不到吧!”
“可..可他们不会担心吗,殿下和你们走得这么近。”
“他们开心都来不及,殿下离我们越近,皇帝就会离他们越近。”
“也是....”
简单联想到权力、倾向制衡问题的乔纳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你刚才?”
贝尔曼抬了抬眉毛,憋不住轻笑。
“你猜猜这位殿下后面有没有人跟着?你再猜猜比起这位殿下,谁更不应该出现在里?”
“该--死---”
就在突然陷入无妄之灾的乔纳斯思考是不是该从什么暗道溜走时,身边的贝尔曼却在活动着手腕。
“别担心,处理办法很简单。”
贝尔曼勾勾手指示意对方把脸凑过来。
“什么?----!”
直立的身子扭转着把腰间的力量传到手臂上,再携带着沿途的肌肉把一切能量蓄力到了结实的拳头上。
多么完美的重拳!正中面部!
可惜这不是擂台,没有激情的解说员把发生的一切传扬。
乔纳斯夸张地后仰着身子,手捂住了喷血的鼻子。
“怎么样?”贝尔曼得意地问着自己这突然一拳的效果。
差点被一拳KO的人终于是把身子直了回来,鲜血不客气地淋湿了他的衣服。
“艹,坏注意,真tm坏的不能再坏的注意!嗷———”
“但一点也不假,不是吗?唔~看看你现在的脸。出去时候,能允许我再踹你一脚吗?”
贝尔曼双手撑住轮椅,剩余一半的双腿上下摆动着,显然这是玩笑话。
“得了吧。”
也不知道是被气笑还是被对方乐观的情绪感染,乔纳斯边流鼻血边笑着离开了座位。
“回头见了,乔纳斯。”
“嗯,回头见,乔。”
男人的身形顿了顿,终究没能把感谢的话说出口,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番感谢的话语只有在自己彻底完成使命之后,才有资格向他们传达。
汉斯、乔,然后现在,该是乔纳斯做出应当的牺牲了。
大门随着铃铛的响动开启又闭合。
酒馆里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强烈欢呼;酒馆外,坐在小巷长凳上的盯梢一边翻着报纸一边略过诧异这一想法转而对狼狈离开的“叛徒”抱以内心最大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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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然后,然后你就被甩了?哈哈哈------”
伴随笑声,白色的雾气飘散于空中。
男人笑得前仰后翻,手掌拍击着大腿,属实是被听到的讯息逗乐了。
他想不懂为什么能有人会因为前女友的情书被甩的,也想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和女友约会能把着前女友的情书带在身上的,更想不懂这个傻冒为什么还能一脸委屈地向自己诉苦。
这种荒谬却又憨蠢的行为直击了男人的笑点,主要还是有种反差感把这事的乐趣提升了很多。
诉苦的男人,身材修长脸庞柔和俊俏,亮棕色的长发还轻佻潇洒地扎着丸子辫,给人第一印象:这人肯定是在各类芳花莺鸟中肆意流转的情场高手。
人不可貌相,潇洒王子本质是情场小白的憨小伙,让人倍感滑稽的同时还突升了一份亲近,毕竟对憨小子总会有多一份的好感。
“亏你小子长得一副浪荡样,连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嘛,女人啊,最忌讳身边男人提及别的女人。还留着前任的东西,这种事可是大大的----”倾听者在胸口用双臂打了个大大的叉。
“是这样的吗?唉~我的玛丽,没有你我怎么活下去啊,我的玛丽...”
“奥斯威,想开点,凭你的样貌,什么样的恋情找不到。”
诉苦的奥斯威,倾听的卡朋,坐在圣彼得-奥尔丁市北部的堤岸上,一只小舰队正在他们面前装卸物资,两人胸前悬挂着的演算宝珠也彰显着两人特殊的身份---似乎很多其实很稀有的帝国战斗魔导师。
本隶属北部集团军的他们与其他人组成了合成部队编制后,很快就要被转给中央集团军用以增强军力,而此刻在圣彼得-奥尔丁市的休整则是临时的任务,有一伙大人物需要与他们的部队汇合。
空闲的时间,让两人聊起了闲事。
“之前是梅莉,现在是玛丽,老天啊为何这样对我,为何不让深爱的两人走到最后....”
看着快要颂起诗歌的奥斯威,卡朋觉得自己该插下话打断这诡异的氛围了。
“每次失败都是经验,奥斯威,不要想着失去了什么,要想想自己获得了什么。比如,梅莉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你的?”
奥斯威犹豫了一会儿,扭捏地吐出一段话。
“...她在我的帽子里找到了我前前前女友的照片,就....”
好家伙,卡朋伸手擦拭了下自己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他突然发现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的对头,和自己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
接着,他又不信邪地试探询问着:“你小子,到底多少个前对象?”
奥斯威开始扳手指,被卡朋及时制止。
“好了好了!停下停下,我知道你个情圣的状况了。唉!”
一对幽怨的目光从奥斯威的左脸扫到右脸、额头扫到下颚,目光的主人啧啧感叹容貌真是在恋爱中最大的武器,他还是小瞧了美男子的杀伤力,即使对方似乎脑子不是很灵通----没准对于女性这点是加分项?
苦笑起来的卡朋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担心别人的自己显得过于小丑。
“每段恋情我都是认真的!”
“嗯嗯。”
“我说的是实话!”
“嗯嗯。”
奥斯威痛苦地双手向后捋过头发然后向下按过脸庞,他又想起了被甩的时候,自己的每个爱人也都不相信他的话。
但作为男人,卡朋似乎能感受到那股真诚,因为他在便秘时也是这副憋屈表情。于是他贴心地拍了拍奥斯威的肩膀,示意不用再继续这个悲苦的话题。
突然港口传来了一阵惊呼,人群朝着远处浮上水面的潜艇挥舞着双臂,各类舰船也一同响应着,盛大的欢迎宛如浪潮从海上蔓延到堤岸上。
“是他们?”
奥斯威站起身眺望。
“只有英雄能享受这待遇,终于到了,帝国的利刃,二零三大队...看来休息时间结束了,我去把伙计们叫过来。”
“港口集合。”
“了解,队长。”
卡朋背上魔导步枪,一个小助跑从堤岸上起飞,朝后方掠去。
数分钟后,卡朋、奥斯威的第三十三联合小队,总计七人于港口列队等待着帝国最年轻校官的检阅。
卡朋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视线不知道该如何放置,抬着头属于目中无人,低头注视则又有别样的冒犯意思。
苦恼的思绪在对方经过自己身前时戛然而止,超越年龄、体型、性别限制的压迫感让所有人噤声。
二零三大队,所有帝国魔导士里精锐中的精锐才会被选入队列,据传闻每一个基础成员都有王牌的实力,各小队长则都是【登记魔导士】的有力候选,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强大战力的结合。而他们眼前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完成了“神明”都无法做到的伟业。
没有二零三大队无法取胜的战场,但同样,没有比二零三大队的战场更惨烈的地方了。
等卡朋回过神来,交接环节已经结束了,他和奥斯威又坐回了堤岸上,但身边多了几个人,贾斯丁少尉和贝斯特少尉。
然而,有个人虽然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心思却没有回来。
“嘿,回神了,奥斯威。”
“啊?啊--”
“怎么了,一副傻样?”
“....我可能又恋爱了,卡朋。”
卡朋先是惊讶地睁大双眼,然后又疑惑地眯了起来-----这蠢小子又看上谁了,这附近哪有美丽女士现身。
听到了八卦的两位少尉立马凑近了身子,微笑示意卡朋不用在意两人的存在,继续问下去。
小小惊异下这群精英居然那么贴近平凡,卡朋也不再按捺内心的恶趣味,直言询问:
“哪个?哪位女士,我怎么没有印象,看上去什么类型?”
三人顺着奥斯威的手指,将视线投向一位已经开始有些神秘色彩的女士身上。
卡朋见过奥斯威前女友的照片,所以他猜想应该又是位有着完美身材的金发女郎。
贾斯丁和贝斯特则是满怀期待,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养眼的、能勾起自身兴趣的美女了。
当三人视线锁定到奥斯威所指的人的时候,尴尬的沉默出现了。
那是二零三大队的人...那是一位女性?不是个瘦弱的小子吗?
居然是少尉....
贾斯丁咳嗽了两下,宣布不再参与八卦话题了,这对他的心脏不太好,毕竟涉及的对象已然在作战行动后成为了他心目中最敬畏的人之一。
当安娜摘下头盔,刚及肩的头发披散在衣服上又再被收拢进后颈之后,卡朋才确认这或许是位女士。银白的发色确实夺目,当对方转过身来,精致的容貌俨然盖过了独眼的缺憾,甚至带来一丝残缺的凄美,但卡朋眼中更浮现于上层的则是安娜身上的一种沉重的气势:完美贴合此刻气温的那份冰冷,像颗漂浮于海面的水雷,刺眼的危险和无情,随时处于爆炸的边缘。
不似人类,更贴近传闻中的妖精的一类东西,卡朋做出如上的总结。当然使其认为对方不是理想交往对象的最重要因素还是-----过于贫瘠的身材。
“你确定?那个鬼魂一样的女孩?抱歉,两位,如果这话比较冒犯,请原谅。”
贾斯丁和贝斯特摇摇头,但却意味深长地向后拉了下嘴唇,一副谈及了让他们难堪后怕的事物,引起卡朋怪异的猜想。
“两位先生,请务必告诉我那位女士的名字!”
奥斯威真挚的态度让两人无法拒绝,同时他们拒绝承认内心想看乐子的想法。
“少尉她全名叫安娜•哈鲁特,我可以确定她目前单身。”贝斯特微笑滴回答到。
“安娜...十分感谢!”
“你去哪,奥斯威?!”
“去见她!我有预感她一定是那个正确的人!”
被奥斯威强大行动力所震撼到的卡朋,只能呆在原地,吐出几个无奈的字眼:
“笨蛋吗,他是…”
十分钟后笨蛋回来了。
滑稽地一浅一深地踏着步伐。
奥斯威的失败是所有人预料中的,但没人会想到一次失败的邂逅会造成这副模样。
“你太兴奋摔着了?”
笨蛋摇摇头。
“你不会对少尉做了什么失礼的事吧!”
贝斯特害怕地站起身来质问到,如果被发现这其中有自己怂恿的成分,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庆幸的是,笨蛋又摇摇头。
“那你做了啥?”三人异口同声。
“我…我就是打了声招呼…”
太残暴了吧,只是打个招呼就成这样了?
卡朋心中对于安娜的形象骤然下坠,其余两人则百思不得其解,少尉是个冷酷但讲道理的人,不应该啊。
“想着需要些许新意和浪漫,我用了共和国语,然后…”
“等等!你用了啥?”
“我知道那是敌人,但你不得不承认共和国的语言在某种程度上具有特殊的韵味,这是不随局势所能改变的事实——”
巴拉巴拉,卡朋被唬住了,他没想到奥斯威能机关枪般吐出完整的观点、论证、结论。于是,茫然的他看向另外两人。
“咳咳,少尉她前不久刚才战俘营里逃出来,所以…我想她现在不大喜欢共和国语…”
机关枪哑火了。
奥斯威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捂住了显现出绝望意味的脸。
“我都做了什么…”
卡朋无奈地摇头,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倒霉的蠢蛋了。
哦,好像已经有结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