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里外,怜正蹲在小河旁,它在远方被卡了个拐角,这条河似乎正是因为路径的变化才会来到如此不符合它的地方来,在一片林区中央,突然冒出来了一条宽达五米的河流,且不知它接下来流向何方。
怜将自己的手指伸入水内,大概试了一下它的温度,即使没有太阳的照射,但平均三十以上的温度也抹去了许多的寒冷,河流在均温的影响下十分的暖和,而且河床一眼便看到底,底下有一些水草和黏粒,水并不是很深,但只是在眼下的判断中得出来的结论。
悄悄往后看了几眼,周围一片寂静,怜动了个心思,为此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嘛…凯耶大人应该没有那么快回来。”她蹲坐在河边的草地上,将外套和衣裙逐一脱下,鞋袜和衣服被安全地放在肉眼可见的树枝底下。
“哇~~”身体触碰到温度刚刚好的河水,流动的水面涌现着不少的泡泡,稍微往底下伸展自己的腿部,便能够踩到泥巴和那些生活在水里的植物。
“太棒了!”
少女在休息的途中,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森林中,往常湿热的气候会导致更加令人不适的身体状况,她早就需要这么一个机会,去让身体得到一次净化的过程,而且这件事简直百利无一害,除了将保护身体和隐私的衣服脱离之外,身体和心灵——两个都是需要护理的对象,在日益长久的生活中,更要去时刻地注意它们的状态,就像现在。
少女疲惫的心灵,外加上身体的黏着和粗糙,前者在森林里无休止的赶路和熟悉中,心灵此时急需一次安慰,也就是停下来的短暂时光,后者…似乎也是同样的理由,森林让她的肌肤产生汗液,久之便会导致行动不便和一股难闻的异味。
她在水面上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整个人遁入水中,在十几秒后又出现,身体完全沉浸在了凉爽的水中,大脑无需再为某些事物感到担心,将身体完全伸展开来,一并施以‘净化!’
一旁的树上落下了叶子,在空中转了好几个来回颠倒的圈,最后在怜的注视下一秒接着一秒地落到水面,她好奇地游过去——将叶子拿在手中,接着回到岸边。
虽说是沐浴时间的一种游玩手段,但这片叶子是整座森林的居民,它们无处不在,并且在几十天里都被她捡起了不知道多少次,怜在下一秒便失去了想要做些什么的兴趣,一般来说她不会去嫌弃,但出于自己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她实在提不起精神来欣赏它。
叶子随着河飘到了下流去,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呆在水里,她将身体各处都擦拭了一遍,仔细认真地打理自己的长发,经过了半年的成长,曾经的那个怜也变成了长发及腰的少女,在忽略掉其他部位的发育情况,姑且算作一种成熟的外表吧。
“啊…”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少女擦拭的部位来到了胸部,她的手在那里滑下腹部,过程简直没有一点崎岖,仿佛行走在几个月前的大平原上,什么也没有…连块阻挡她的石头都不存在。
“还需要点时间啊,怜…”怜叹了一声,虽然是怀着安慰自己的情绪去说的话,但说完后总感觉多了一份伤心在里面,少女虽不用太过于在意自己的身材,但想要去评判自己成长的程度,那已经是最好的辨认方式了。
但成长一词也存在于心理层面上,那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心脏会生病,心理也会在某些条件下出现‘生病’的样子,进而影响到现实的身体,比如说产生恐惧或平时不会拥有的情绪,以及身体为了避免或下意识做出的举动,成长或许就是在这些事件里,一步步地化虚无为现实。
身体会随着每一天的赶路获得成长,身材可能要取决于人的某些方面,但也不可能说一点都没有变化,心理上在接纳了许多故事后,自己和他人——以及整个世界的相处,会在心理层面增加一种自信,相信那是自己的现实,不再呈现以往的幻想和虚假。
过于模糊的事物需要去亲身了解一遍,她和凯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梦虚森林在起初到现在,已经给予了她们太多惊喜,当然畏惧和不了解还是占多数,那也没有办法,森林不仅是一个‘人’或‘动物’,那是一种环境的称呼,何况梦虚森林本身就有其他的含义在里面,梦虚森林是一种生命…这是怜都清楚的一个事实。
生命意味着无限的可能,就像现在——她在水里感受着阳光下的舒适,虽然只有一片水面得到太阳的照射,但在太阳治下的森林,无处不拥有着属于世界本身的色彩,是一片植物的家园,或者是动物们的狩猎场,庞大世界中的森林,几乎将生命活动的绝大多数都囊括其中。
一点小事,一个轻微的举动,都会在寂静的森林中产生一丁点的影响,默默地注视着周围,少女依旧活在当下,身体得到了完整的清理,但仍不想离开水中,起码…不想结束得那么快。
她感受着森林的样貌,已经过去了几百天——她记不住具体的时间,那像是她的致命缺点一样的显眼,她对于记忆无比的珍惜,却在时间的流逝中毫无抵抗力,那会导致什么后果呢?
所有的记忆,在想起来并改变其为一个场景时,没有了时间的改变,怜只知道那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可没有时间的衬托,似乎它少了点陈旧的味道,知道那是一份记忆,一个怎么也不想忘掉的事情,但没有了往常用来点缀它的香料,只是一个被铭记的真相,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感受到,当然除了和自己主人相处的时刻,其中又会筛选出一些过于‘深刻’的场景,由此也将记忆分为了好几个大小。
“如果…”
如果,那些记忆能够填补自己缺失的部分,即没有了过去的她也能够生活下去,到现在为止一切还顺利,在凯耶的帮助下,她和凯耶获得了一生以来最为重要的事物,一种‘身份。’
过去的人类少女被塑造成了现在的怜,在当时的环境和情绪波动的影响下,怜变成了她,同理凯耶也在改变中变成了现在和她一同旅行的凯耶·路易莎,两者互相沟通并无法被抛弃。
但最重要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所有已经度过了的时光被称为过去,它好像就在昨天…昨天她们做了什么?到现在依然是清晰的景象,但对于怜来说,好像她自己的过去要分为两个部分。
在阿莱尼的时光、和自己的主人凯耶·路易莎一同相处的最为宝贵的时光、旅行途中所发生的一切,这是一个部分,在后半生里,她注定了要依靠这个过程来塑造自己接下来的人格和身份,并由此产生其独有的想法。
但很遗憾的是…
在更加遥远的过去,遗失的那一部分——到底意味着什么?在刚刚来到阿莱尼的时候,她就像一个婴儿,拥有少女的容貌和心理,但缺少了身份和记忆,没有了起初塑造一个人的过程,没有了以往的经历和经验,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白和破碎的,仅维持着生存下去并将生命置于当前的初心。
没有了过去遗留下来的记忆和经历,注定了会在身体上留下一些隐患,不管新获得的记忆有多么的宝贵,但缺少的部分会像阴影中的魔鬼那样藏着捏着,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惊人的举动和想法。
在进入到林区后——实际上在离开阿莱尼时便拥有的莫名的担忧,森林…梦虚森林,有一股魔力,诱惑着她对其充满期待,但无意间也使得她有点心理层面上的变化,她仿佛看到了那些零散的藏于内心的碎片开始逐渐地合并成一个整体,但那总归是比较模糊的记忆碎片,因此还没有给她带来太过于刺激的感受。
在这片森林里,她感受到了更多熟悉的氛围,或许那便是遗缺的一部分经历,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加熟悉的恐惧,庞大的森林拥有着一种气息,让她怎么也安静不下来,她会在睡着的状态中莫名醒来,既没有做任何的梦——也没有被外界的因素所干扰,这很奇怪,为此怜很不安,所以往常乐观的心态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
她的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看去,即使很想要百分百地去享受,但目前的怜…恐怕已经做不到了,尤其是凯耶不在身边的时候,最想要获得的陪伴也接受不到了。
“怎么…”
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声音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在半秒钟里便停止,撕咬着什么——在行走中,碰撞产生的怨气…也许是怒吼,她听不清,听不清那是什么,或许只是一次幻听,但也使得怜瞬间变了个模样,她不再想要去感受身体的舒服,在心理的质疑下,她开始逐步往岸边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