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澜趴在仍是清水房的水泥地板上,原本因为时间而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激烈的表达着自己的存在,试图干扰他的瞄准。
哪怕是不使用瞄准镜,在这个晴朗的天气下,也足以欣赏到旧城区的壮观景象。
视野内的天际线上,仅有的两栋高楼之一,歪斜的靠向另一栋。
高楼内,那个疑似母巢的东西伸出触角试图挽回大厦将倾之势,只是,仅仅在仓促间接触大地的瞬间,便如同巧克力薄片一般断裂。
又一次丢失目标的杜澜,也只能够徒劳的用瞄准镜观赏两栋楼撞在一起时产生的“烟花”。由尘埃与碎渣共同构成的烟花膨胀散开之时,怪物反倒是先从“花蕊”中攀爬而出,瞄准镜的准心便顺势的跟随着怪物的身影缓慢的挪动。
怪物反常的没再去追逐杜蜻,而是如同炮弹一般径直向上,这让杜澜也能轻而易举的预判。
所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是杜澜不得不去把握住的机会,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压力也伴随着杜澜的呼吸,一丝不拉的吸入了体内,就好似向着深水坠落,无法将肺中的水排出,而只能够不自觉地停下呼吸。
如果不去管它,也没有多大的关系,被吓住了,没有跟上瞄准所以丢失了目标。借口要多少有多少。
在寂静的城市废墟,唯一的声音只有远处传来的轰鸣,哪怕是在距离的作用下,这份持续不断的轰鸣也丝毫不弱与人下,可是。
可是,他已经来到了这里,无论是可以推卸地外因,还是属于他自己地内因,开枪与否都是杜澜的问题,只不过静观其变,只是逃避罢了,不愿意承担改变之后的责任,而只有看着别人罢了。
心脏的剧烈跳动甚至压下了耳边的轰鸣,整个身体好似冻住一般的紧绷,所有的思维全部被心脏的跳动所占据,眼睛紧紧的盯着准心,让他只能够徒然的看着怪物不断的,缓慢的飞奔。
万幸的是,长久以来的训练,至少没有让他放过这个恰到好处地时机,灵敏的扳机准确的捕获到了杜澜的意图,并将他的思绪转化为动能将子弹击发。
紧绷的身体,和僵直的肌肉死死地摁住了狙击枪,让它尽量将误差保持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一发、两发、三发、四发、五发。不确定的压力逼迫着杜澜借助数量弥补命中率
子弹在远方突破空气也展示出自己的弹道,让杜澜似乎可以看见子弹在空中缓慢飞行的轨迹,目视着他即将展现的成果。
枪托上残余的动能击打到肩上,瞬间便让杜澜衣服下的皮肤显现出了乌青,同时也终于是将他思维中正常的部分给激活。
来自空气的扭曲在瞄准镜中,几乎将怪物的身影完全的遮蔽,不过没有关系,伴随着镜中的模糊身影从向上,变化为向下的坠落,已经证明了他的成果。
但是,那个怪物在落下时,为何会是面朝着自己,这几乎让杜澜能够清晰的看见怪物那泛着猩红光芒的瞳孔,以及占据了它近半腹腔的一个孔洞。然后,持续膨胀的烟尘之花就遮蔽住了它的踪影。
只是看着自己的战果,兴奋让杜澜久久地难以回过神来,紧接着,却又好像是在下一秒那么的短暂,他的思绪都还停留在怪物的创伤上,甚至不由的对之后的事态发展进行更多的想象。
缓慢绽放的尘埃雾团内一阵翻涌,逐渐绽放的花苞便突然间好似扎入了根绣花针一般,那是不明飞行物所带出轨迹,从针头处飞出,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在瞄准镜内急速的靠近。
伴随着距离的快速拉近,让杜澜也能够清晰的判断落点。几乎是一个小点的横截面,让他明白,这是以自己为目标飞行而来的。
不过,哪怕精神极度集中的杜澜,能够看见这个飞行物好似缓慢的靠近,却也难以翻身,原本想要滚到一侧本就打算作为掩体的墙后,却又头脑空白的好似在自寻死路般的矛盾。
眼睁睁的看着飞来的东西,似乎是让杜澜要陷入穿透瞄准镜,扎入眼球,然后掀飞后脑勺的状况。
万幸,即便是在瞄准镜中,已经是要贴近面庞一般,实际上也还是有着一段距离。
作为飞行物而来的钢筋,以些微的锐角插入狙击枪一侧的陶瓷地板砖,同时,残留的动能也让整块的陶瓷地板砖化作碎块,如同破片一般飞散。
并且还不止一根钢筋,还有着两根紧随其后的落下,一根的落点更高,径直插入墙壁,尾部不住的晃动发出“嗡嗡”声。最后的一根则是力道有所不足,在地板上碰撞过后,横着砸在了墙壁上。
细小的陶瓷碎片或是划过脸颊,或是打在头盔上,伴随着最后到达的钢筋落到地上,响起哐当哐当的声音回荡在空间内,杜澜的大脑就像是终于重启完成,并且和身体的神经回路链接成功,翻身并靠在墙后。
从瞄准到现在的数秒钟,抑或是数十秒,似乎是要补偿中间惊吓得遗忘了呼吸一般,杜澜本能的大口大口地喘气,同时舒缓死亡带来的阴影和更上一层楼的压力。
刻意压制下的呼吸节奏就像是在为了劫后余生而抽泣一般,这是为了避免产生过呼吸症状。过于僵硬且用力过度的双手颤抖着将身体撑起,接下来还需要立刻的转移,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耽误。
连爬带跑的奔向电梯井,电梯门被提前撬开用作逃生的快捷通道,攀绳器被扣上钢索,当先扔下一个荧光棒,随后跳下的杜澜开始进行默数。
伴随着锁止装置的顺利起效。杜澜的速度快速地降为零,摇晃两下跳出电梯井,并从大厅飞奔而出。
跑到停在楼外的车旁,杜澜并不打算直接开车转移,或者说,逃跑。因为作为一辆汽车,目标实在是太大了,而且也会被限制住行动路线,更别提的是,哪怕是以汽车全速行驶,也大概率跑不过。
这样的话,作为目标,小一点,躲猫猫也轻松些。
电动汽车被快速启动,音响也被打开,用于模拟出引擎特有的音效,启动自动驾驶,然后作为诱饵,向着城外设定的目标开动。
仅仅依靠卫星导航以及摄像头识别判断,能够跑上多远,纯看运气,杜澜也不敢保证,不过,加上人行道,不也是非常宽敞嘛,应该能够让人工智障充分的发挥自主能动性。
而杜澜则是跑向公路对面的图书馆,一边跑的同时也在身上喷洒消毒酒精,用来改变自身的气味,而其快速的挥发也能一定程度上避免被嗅着酒精味儿追踪。
扁平却又庞大的公立图书馆作为新基建,用来吸引人口在附近定居,同时,宽阔的地下停车场也可以提供给周围预定中的新兴商场。
穿戴着微光夜视仪,手持的长效照明棒,让杜澜即便是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中,也能够拥有恰到好处的视野。
长效照明棒的微弱光芒,虽然并不足以充当光源,但是也足以在四周反射,并让微光夜视仪起效。
在地下车库中,因为受限的视野和不熟悉地形,再加上不明显的标识物,让只走过一遍的杜澜险些迷路。
独自一人的脚步声,在越加焦急的状态中直接踩在了心脏上。还好,拉开常闭式防火门,杜澜转身就进入了单独的一条走廊中,也不知道是中央空调还是什么地方。
手中的照明棒被奋力地扔向了一侧,而杜澜则是跑向了另一边,靠坐在墙壁上时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