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斯科尔诺,意大利东部、临靠着海洋的小城。这座城市同与它相近的任何一座城市都无不同,无论是建筑还是历史。虽然这里也有定居数千年的家族,但这里的居民们所能记起的最古老的过去,也不过是数十年前街巷中流传的某一则传闻罢了。
——据说,最早建造这座城市的人们,早就已经决定了这座城市的结局。数千年来的法斯科尔诺居民们不过只是“暂住者”罢了。
终有一日,法斯科尔诺——与它的临近城镇不同——会被记录在恢弘的史册中。那样的光荣,所有居民与有荣焉。
或许只是玩笑话吧,还是某个落魄的小说家昏了头造出来的传闻?淳朴的法斯科尔诺居民们把这奇怪的传闻看作笑料,依然日复一日重复着他们注定不为人知也不会被记录下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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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还不够。虽然已经在脑中设想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容错率太低。好好想想,肯定还有什么是可以利用的。冷静。不要被愤怒带走。我已接受教导,拥有足够的力量掌控灵与肉。愤怒是我的敌人,我将愤怒流淌在血液中,以我的血平息我的泪;当时机出现时,我将放弃我的灵魂,只为达成我的目的。我已接受教导,拥有足够的力量掌控灵与肉。愤怒是我的敌人,我将愤怒……
——就在某个使用文字的魔术师沉浸在梦中的一场悲剧时,在小城西南地区的丛林中燃起了一堆篝火。在夜色下格外显眼的火舌几乎能够舔舐到坐在一旁的女性,但她却毫不在意,以一种类似瑜伽的姿势闭着双眼嘴中喃喃自语。
“Master。”在身披黑袍的女性身后,本是空无一人的空间内,一道身影浮现。只要有任何一人一看,便能明白那是怎样的人物:银亮的盔甲,威风的披风,厚重的头盔,还有那让每一个敌人感到恐惧的长矛。定是哪一位身经百战的骑士吧?若非是在这样幽深漆黑的夜,他定会站在哪一位贵妇人的窗前,为她吟诵自己创作的浪漫诗,并在黎明到来之际高唱着破晓歌离开吧。
“是发现?还是被发现了?”黑袍女终于睁开双眼,却依然不肯从火堆前远离。黑暗会带来恐惧,恐惧会招来敌人……此刻,她并没有与任何陌生的势力发生冲突的打算。
“这正是要向您报告的。虽然您说目前七位从者都已被召唤……但凭借我的能力,只能找到其中一位。这是我的耻辱,在托付了您的信任后却如此耻辱地归来,我对此羞愧万分,希望能得到您的处罚。”微弱的月光下,银色的骑士毫不犹豫地俯首向眼前的主人跪下,但他的主人却连回头都懒得回头。
“这样……谦卑,诚实,看重荣誉。真是完美的精神。你的的确确是我理想中的骑士啊,▊▊。最先被召唤的你自报家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我输定了呢。站起来吧Lancer。谢谢你今晚的忙碌。一个,就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了。”女人褪下身上碍事的长袍,站起身——淌进森林的月光之下,身着白衣的魔女在篝火时明时暗的映衬下身躯玲珑修长。她捧起白天在森林间随手收集到的一捆树枝,继续问道:“那么,是什么职介的英灵呢?”
“恐怕是Saber吧,我看到了他装点着宝石的佩剑。”
“绝佳选择。那么就用十根……不,还是十五根比较保险。”女人抽出十五根树枝,向黑暗中抛去:“祝福与诅咒吧,被遗忘在丛林中的精灵啊——Born for me… And die for you!”
那本是在任何树木下都寻常可见的枯枝。但是,随着森之魔女的吟唱,树枝在空中滞停下来,接着,像是获得了生命,获得了祝福,竟愉快地绕着篝火所能映照的火光之圈转动起来,并最终——
诞生了生命。那绝不是简单的化形,也并非仅仅赋予“理性”的徒有其表。Lancer明白,他们是真真切切活着的,不管是宿业或是生命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以召唤出的你作为基盘特意打造的魔术。虽然实力还够不到从者级,但是数量多起来也是棘手的吧?也不枉我浪费一次机会了呢。”魔女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的花纹:那具有异样美学色彩的花纹显然是不完整的,似乎缺少了一角。
“去吧,▊▊。记住,你的任务是观察,千万不要出手。如果对方有勇气、也有能力独立讨伐十五个「森之骑士」……那么,我们也该开始准备我们的计划了。”
“是,Master。以光荣的骑士之名,这次定不辱使命。”穿着银盔的骑士提起手里的长矛,与十五名因诞生而战意昂扬的生物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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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醒了吗,诗人啊!”在法斯科尔诺城中,伊塔诺的魔术工房内。
“早上好,Lancer。”黑发的少年刚刚醒来,头脑仍有些昏沉。“昨天晚上的梦——”
“你还是先别聊天比较好哦。”他的从者阿伽门农沉下嗓音,以警戒的口吻说道,“有些东西正在游荡……明显是在接近我们。”
是敌人吗?伊塔诺瞬间从模糊的状态清醒过来,用自己的魔力探查工房四周。十三……不,十五个目标。对方在接近工房大约四五十米的位置后便停留在原地,似乎不像是在警戒,倒更像是——
“是在向我们挑战吧?”阿伽门农打断了他的思考,“是想正大光明地看看我们实力如何呢!哈哈哈,真是很符合我的胃口啊!”
“等一下,对方以这样的姿态前来本就是很奇怪的举动,或许还有什么后手在藏着。况且,我查探到十五个目标,每一个都完全一样——应该是批量制造的使魔之类,也就是说,从者和御主还隐藏在暗处吧?”虽然没有办法像君主埃尔梅罗二世那样瞬间就能把握战况,但伊塔诺还是根据已知的信息推断出了自己认为最合理的结论。
“所以呢?难道要面对着敌人的挑战却不应战?这可不像是熟知我们的传闻的你所给出的建议啊!”阿伽门农向他望去,眼中的战意让伊塔诺放弃了自己暂且避战、通过魔术逐个击破的计划。
现在就与从者产生矛盾是不明智的,何况自己的从者向来就是听不进去人讲话的类型,就连阿波罗的祭司也无法劝导他。那么,先顺着他的意图,向对方展现自己的实力;如果真的有危机的话……
“是啊,抱歉,Lancer。是我的错。那么,就以全力应战吧。”回到了魔术的世界。回到了战斗的世界。伊塔诺·罗斯普特·瓦斯克纳从现实跌落,“文字魔术师”自幽谷造访——“先发制人。「为你吹响战斗的号角(Gjallarhorn)」!”
被御主以魔术强化后的阿伽门农咧嘴一笑,提起长矛,冲出了工房。
像是感应到对方已经应战,其中的一位森之骑士也不再犹豫,开始向工房坐落的无人的城镇角落奔腾;其余的十四名骑士,则仍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自己在奔跑着——仅仅想到这一点,森之骑士便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喜悦。如同他们的创造者所咏唱的那样,他们是被遗忘的精灵:在任何传说、任何神话,乃至任何文字或口头记录中都不曾存在过。正因为被遗忘,所以没有生命,没有价值,更没有目的。在漫长的岁月中在黑暗的森林中游荡,就连他们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尚且“存在着”——就在这时,他们被记起了。被咏唱了。被祝福了。
被「赋予了生命」。被「赋予了使命」。
仅此一次的奇迹。这是无上的欣喜,因此,为了赋予自己生命、给予自己“存在”的那人,为了完成她的愿望,即便让自己再次回到那黑暗的丛林中也不会畏惧——
因此,面对着以高昂之姿向自己袭来的敌人的长矛,冲在最前面的那位森之骑士毫无畏惧地举起自己的长矛,迎了上去。
即便只是五分钟后,便被长矛冲破了身躯。
“真是不经打的对手啊!”将长矛从对方体内拔出,阿伽门农高声笑道,“这样的家伙,再来八个也无所谓啊!”
“别太高兴了,对手只是一人。接下来还有十四个家伙在呢!”伊塔诺已换上了吟游诗人的礼装,以战斗的姿态来到了前线。
“哈,诗人啊,你这身样子真的能战斗吗?还是安心辅助我比较简单吧。你的那个魔术可真是——”
“注意,对方来了!”伊塔诺打断了自己的从者的对话。他手中厚重的古书自动翻开,其中某一页被撕下,飞到两人的前方,绽放出暗蓝色的光芒。紧接着,巨大的魔力被凝聚,向前发射出去。
“轰”的声音响起,十五米之外,烟雾遮挡住了战场。
“没有干掉吧?”阿伽门农问。
“不……没有完全干掉。”伊塔诺补充。
烟雾散去,那里站着的,是剩下的十二个「森之骑士」的身影。
“好,接下来就轮到我来出力了!”阿伽门农放声大笑,向着这十二位敌人举起长矛。
长矛与长矛的冲撞。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其中八位骑士迎向阿伽门农,其余四位则以防御的姿态围住他,显然不会给他离开战场喘息的机会。
虽然刚刚夸下海口说即便对战八个也无所谓,但阿伽门农的确感觉到了一丝吃力。单论实力,眼前的敌人们简直弱不禁风,一对一的情况下就会像第一个人一样几分钟内就决出胜负;但他们联合起来时,不知为何,默契仿若一人。何况还有四个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战场。还好,他们似乎并没有对御主出手的打算——
突然,正在向他围攻的其中一名森之骑士的身体被割裂开,向前倒了下去。其他骑士见状,纷纷跳开,沉默地警戒着阿伽门农,不,是警戒着他的后方。
怎么回事?是诗人搞得鬼吗?阿伽门农稍微一愣神,侧身向后方看去——
那是正在以优美的姿态,弹奏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竖琴的伊塔诺。琴声再次响起,这次阿伽门农看清了,伴随着旋律与空气的震动,以森之骑士们站立的地方为中心,极高质量的魔力以涟漪的形式震荡开,并把他们困在了中央;同时,从竖琴的琴弦上流淌出成一轮轮弯月状的魔力镰,凭着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敌营冲去。
那是极其精密而复杂的魔术,但却被他以优美的姿态展现出来。
“简直就像……阿波罗一样。混蛋。”阿伽门农不禁在心中想。
“一口气把他们都干掉吧。用宝具,Lancer!”伊塔诺见已经困住了敌人,决定发动致命一击。
“哦,好!”不是发呆的时候,阿伽门农意识到这还是战场。拔出自己的佩剑,不自觉被诗人的样子迷住了,他自己都感到羞愧,“接受诸神的诅咒,迎着战场的浓烟,宝具解——”
“不,等等!”另一个清朗的声音传出,主从二人一怔。
“竟然躲过了我的魔力探测……是从者吗?”伊塔诺瞬间便想到了来者何人。
“等一下!”穿着亮银色盔甲、露出英俊脸庞的身影出现在森之骑士面前。见到他并没有战意,阿伽门农向伊塔诺望去,后者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便收回了自己的佩剑。
“你刚才说……你是,Lancer,吗?”森之魔女的从者,被称为她“理想中的骑士”的▊▊·▊▊▊▊,本次圣杯战争的“另一名Lancer”,颤抖着,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