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哐哐哐——’
离抛尸点已经够远了,列车还在晃动。
沿途的广告牌照出瞬间的光亮,卫宫士郎借此观察对方的脸。
白发。
红纹。
毫无疑问,与刚才所见的樱,基本相同。
她们究竟怎么了?
想要继续观察,又一次闪动光亮时,男人已消去了踪影。
撤走了?
会特地追上来抛尸的家伙,不会这么爱好和平。
无法感知到杀气,无法观测攻击,既然如此,就只能将自己代入进去了:想象一下,如果换做自己在这种场合下攻击,该怎么做?
首先,需要确定目标的方位,需要光亮,也就是说——
地铁坑道一片漆黑,但每隔一段距离,会有发光的广告牌在墙壁出现。
途经下一道广告牌的瞬间,卫宫士郎睁大双眼,见前方无人便回身旋斩——‘锵!’双剑与双刀相抗,男人因偷袭失手而惊讶,迅速收刀回撤,但卫宫士郎紧追不舍。
双眼看不到那就索性不看,卫宫士郎紧闭双目,听着风声将从者的攻击一一格挡、化解、并反制。地面开始上升,列车冲出地底驶向天桥,在这瞬间,两侧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占据了视线,从者立刻闭上双眼。
“就是现在!”
卫宫士郎在幻觉中有过经验,提前做足了准备,光亮的变更对他毫无影响,他冲上前奋力一斩,从者的双刀被打落,掉下天桥。
成功击落敌人的兵刃,卫宫士郎神情振奋,开口道:“你该不会和刚才那人一样也是佯攻的幌子吧?继续藏招的结果将是战败,不如放马过来!”
被嘲讽的从者丝毫不为所动,他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光亮,说道:“我的Class(阶职)是Assassin(刺客),与你近身战斗,只不过是测试你的筋力、敏捷、反应力。雇主的命令是将你带回,我必须得谨慎点——以防不小心把你弄死!”
“既然自曝阶职,不如把真名也一并说出,藏藏掖掖的可不算英雄。”
“我没有名字,我也不是英雄。”
卫宫士郎还要继续说话,忽听得身后风声赫赫,回头一看,被打落的双刀竟直直飞向自己!
确切点,是飞向自己手中的双剑。
“你和我是同样的投影魔术!”
卫宫士郎一咬牙,将战斗性能不佳的干将抛下天桥,果然,双刀中的一把追了上去;另一把被卫宫士郎击飞,并提前计算好轨迹不让Assassin回收——但Assassin并未尝试这么做,在这短暂的过程里,从者手中重新出现了双刀。
只是这次的双刀有些不一样——刀身是工业化的立方体,刀柄向下垂直犹如握把,刀刃末端有个小孔。
‘咔嚓!’
保险被拉动。
Assassin双手平举枪剑,枪口锁定卫宫士郎,扳机扣动,机枪的子弹倾泄而来!
‘嘟嘟嘟嘟嘟!!!~!’
卫宫士郎立刻解除莫邪,伸出手:“[投影:Gae·bolg!]”
朱红色的长枪出现在手中,红影旋舞,并非为了进攻,而是借助持有者的武艺将子弹击落。扫清威胁的瞬间,朱枪消失,卫宫士郎左手出现长弓,右手握住黑色箭矢——“锁定目标Assassin,[宝具:赤原猎犬!]”
带满尖刺的黑色箭矢射向黑色从者,最大射程三公里,锁定目标后自动追击,直至命中,换做一般敌人必死无疑!
但这次卫宫士郎刚一发射便立刻投影出第二支箭,以从者为对手绝对不能有保留!
Assassin几乎是瞬间起跳——并未跳下列车,而是用一根绳索绑住车顶荡进了车厢。下一刻,列车中传来尖叫,黑色箭矢追了进去。
卫宫士郎大喊道:“住手!你要拿普通人做挡箭牌吗?”
地铁列车里,一侧车窗忽然破碎,玻璃粒涌进车厢,随之而来的是狂风与呼啸。
被刮倒的乘客感觉有谁站在身旁,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望见一支黑色的箭在飞向自己!她心脏狂跳,想逃却站不起来,甚至怀疑自己看到了幻觉——直到天空另一支黑箭落下,将前一支箭死死绞住,两箭一同摔出了列车。
女乘客被人扶到座位上,她松了口气,听见头上有脚步声。
一定是惊吓过度了,列车车顶怎么可能有人?
卫宫士郎用力跺了几下脚,恼怒地道:“他选择地铁列车作为战斗场地,并不是一时兴起。我必须离开,防止……”
‘轰!’——列车突然剧烈晃动。
‘哐哐哐——!’
‘哐哐哐——!’
不是轮子,而是车身在与铁轨碰撞。
“你到底在做什么?出来!”
Assassin听话的现了形,摊开双手说道:“我没有刻意策划什么,只是被你赶到了下面,就顺手做了些事情,看来时机不错。”
“时机?”
从者说道:“这辆列车已经失控,车速会不断加快,照这速度,原本预计十分钟到达下一站,现在耗时不到一半。挺不错的,比前面那班列车还要快两分钟。”
超车?不,是追尾!
卫宫士郎望向前方,借助魔力强化瞳孔,看到同轨道数公里外的前一辆列车正稳步前行,丝毫没有察觉到后方的异常。
“卫宫士郎,现在是你抉择的时候了,我不干预你。”
Assassin收了兵器,盘膝坐在车顶,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什么也不做。
他娓娓说道:“这辆列车时度将超过每小时一百公里,上限我不知道。一旦追尾,两辆列车的乘客都将丧命,可能还会波及站台等候的人群。
幸运的是现在接近深夜,越是后发的列车乘客数量越少,因此你获得了一个止损机会——破坏这辆乘客较少的失控后车,救下乘客更多的前车,将伤害限定在最少!”
此时位于大学城的一间出租屋里。
“著名的伦理学难题:当一辆失控的电车……嘶……该不该拉摇杆?”
巴御前全身心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几乎要埋进去,夏晨明再次拉正她坐姿。
“雏……芥学姐,你觉得呢?”
“我?呵……压死一个人还是五个人都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让电车失控的。我说啊,为什么人遇到了事情就一定得做决定,明明跟大家都没关系,难道做旁观者也有罪?”
“巴你觉得呢?”
“我想尽力救出更多的人,但是牺牲总归是有的,如果可以由我来牺牲就好了。并不是什么菩萨心愿,只是觉得有人死去的情况下,自己作为参与者却独活,会很难受。”
芥雏子点点头:“这点我认同你,活着是挺难受的。后辈你的观点呢?”
夏晨明一板一眼地答道:“这题目没什么意义,功利主义或道德主义二选一,看你的老师倾向哪种。”
“所以你认为这种问题不是在探讨答案,而是在判断立场?”
“当然!纯学术的课堂也就罢了,大多时候这种问题都是一种‘认知侵略’,将自己的观念通过提问的方式表达,一旦对方根据题干来解题,无论怎么回答都会陷入预设的圈。”
芥雏子不放弃地问道:“那么假设一下,如果你已经陷进这个圈里了呢?”
夏晨明迅速回答道:“我认为人的一切信念,在事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事发只是执行而已。只有不坚定的人才会认为是考验,并且也会质疑别人。”
显然芥雏子没有理解,她催促道:“答案到底是什么?”
“我永远选择双轨漂移!只死一边多不公平,都死了,就没有任何人有怨言啦!”
“能不能严谨一点。”
芥雏子咂舌,巴御前叹息。
“严谨的回答只有一个——出题的人妈死了。”
摇晃的轨道电车中,有孩童在叫喊:“妈妈,妈妈!”
“宝宝别哭,妈妈在这,没事的抱紧妈妈!”
哭喊与安慰的声音,顺着破损的车窗传到车顶,卫宫士郎越发焦急,Assassin见状冷笑道:“当你不接触这些人时,他们就只是数字;但当你听到了他们的言语,知晓了他们的祈求,你就和他们产生了联系,承载了获救的希望,犹如圣杯一般——你不觉得圣杯这种存在是如此美妙吗?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继续说道:“这个小孩在你心中已经特殊化了,这位母亲也是,你现在拯救他们的欲望已经超过了拯救另一辆列车,即便你清楚那辆列车里的母亲和孩子只会更多。这就是Emiya的追求,所谓最低程度至少眼见之人的幸福!”
“不,我的想法只有一个,永远只有一个!”
我要救下所有人,如果必须要有牺牲者,那么就由我来!
所谓圣杯,之所以能实现人的愿望,是因为它具有能完成任何事情所需的庞大魔力——换言之只要有魔力,不是圣杯也能回应愿望!
现在,魔力我有,如果不够就通过生命转化,直至耗尽全部!
卫宫士郎冲向列车车头,将手扣在车顶,深深呼吸——Trace on!
所要解明的,是整座列车!
虽然这么说,但并不是要投影整座列车,只需要检查构造,找出无法刹车的那一小块部分即可。
‘哐哐哐——’
‘哐哐哐——’
列车马上要到站,前车经过联络后选择不停站并加速,但两辆列车的距离还是越来越来近。
‘吱————’
高速奔驰的列车在呼嚎,无法制止的摩擦声在尖啸——找到了!破损的零件共有七处,根据难度与影响程度依次排序……卫宫士郎咬紧牙齿,牙根已经发麻。
列车剧烈颤动,犹如撞到了什么而发出轰鸣。列车头里传来呐喊:“成功了,可以刹住了!赶紧报告指挥台……”
投影完成了!
卫宫士郎跪坐在列车头顶,双手力竭,浑身乏力,连双眼的聚焦都涣散,犹如已经入睡。
随着剧烈的摩擦音与无数人的惊呼,列车缓慢同时又猛烈地刹住了,距离前车车尾不到十米。
降速的瞬间,巨大的惯性将卫宫士郎甩出去,飞得不高也不远,正好可以落在车头前,被列车最后的推进碾死!
他试图用最后的魔力强化身体增加阻力,但魔术似乎没有成功,他的意识已经涣散,什么也做不了。
Assassin坐在车顶默默看着,摊开双手说道:“我只擅长杀人,不擅长救人,雇主只说要带回去,可没说死活——反正我没动手。”
静坐着等待,却没能看见飙出去的内脏骸骨——卫宫士郎并没有被碾死,他躺在坑道外的站台上,站台工作人员围在旁边试图唤醒他。
“轨道边线离站台不到两米,即便是普通人类也能跳出这么远,将他救下;但是普通人可躲不过我的子弹!”
Assassin起身换上弹夹,拉动枪械保险,对准看护员。
“既然想要救他,那么就是我的敌人——任何隐患,都需要用最凌厉的手段排除!”
“深感认同!”
开枪的瞬间,侧面一柄长枪扎过来,枪剑的瞄准被干扰,子弹被射击到空中,在穹顶的墙壁留下弹孔。
穿白甲的长发英灵一手还攀着车顶,仅靠单手挥枪,便将从者的射击打退。
从者与人的战斗结束了,从者与从者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