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走出会议室时,亚米已经恢复平静,她目送阿特斯前往城堡的高塔,随后收回了视线,转而询问扎克能否午后前往莱斯想要调查的地方。
“先去石像塔,再是缓冲区。”莱斯言简意赅。
亚米来到了石像塔。可以说,这里是加斯柯达最高的建筑物,而莱斯曾被关在最顶层,顶层有明显修补的痕迹,亚米指了指大洞,问道:“这是什么?”
“那是我砸的洞。”莱斯瞪着她。
“……哦。”中央的法阵还在生效,这里的法阵像辐射源源源不断辐射出魔力,以此检测四周的境况。
亚米在曾关押莱斯的法阵里转了一圈,塔内外很干净,连青苔都不见一块,偶尔能看到窗边堆积地小尘沙,亚米在窗边一处停下了。
“这里有一根羽毛。”亚米捡了起来,羽毛乌黑,像是平常飞鸟在这打理羽毛时弄下的。
“也许是乌鸦或者其他的小鸟不久前在这停留过吧。”扎克并不在意。
亚米放好羽毛,确定此处没什么痕迹留下了,边随众人离开。
几天前的大雨使得加斯柯达的石土路变得泥泞不堪,亚米拄着拐杖跟在莱斯身后,一路随扎克沿途查看地面残留的魔法痕迹,她拿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画稿,尽力展平它们。和地上残留的魔法图案比对。
随着魔力的逐渐消失,魔法阵越容易被破坏,连续几天的大雨将大多数的法阵都冲刷得不成模样,只有零星的几个还能辨认。
所幸的事,和父亲有关的魔法阵保持得相对完好,还能辨认字迹。
可惜她不懂恶魔语,除了父亲的名字也看不懂写的是什么。只能比对写得是否一致。
“大使,这些画稿能否借我一段时间?”
“当然,小姐。画稿我们已经做好了备份,你不用担心。”扎克耐心回道。
亚米确认完所有的魔法阵,从最接近城堡的魔法阵那里一路走来,当检查完最后一个法阵后,天色已晚,夜幕降临。她确认了所有的魔法阵没有异样,画稿也是如实记录,没有做手脚。随后跟随众人打道回府。
“到了莱斯殿下用晚膳的时间了。”她说道。
“有失不敬,殿下。我们这就送您回去。”
返回古堡的路上,亚米和莱斯同乘一辆马车,她目光落在对面闭目养神的少年身上,淡淡问道:“莱斯,你有什么发现吗?”
莱斯抬眼看了看她,随后将马车旁的帘子卷起来,可以看到坎莫拉塔与隐秘之境边界葱郁的大森林上空,天空被夕阳染成了绚丽的酒红色。夕阳的余晖落在亚米脸上,却没有落进她的眼睛里。
“这里同样没有精灵。”
亚米表示同意。
接近隐秘之境的入口了,却一个精灵都未曾出现过。这点从进入加斯柯达开始,她就很奇怪。事实上,她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按理说,坎莫拉塔受神的恩惠,是福灵之地,不存在精灵居住的地方确实奇怪。
她取出了在石像塔上捡到的羽毛,交给莱斯:“你看看,是不是普通的羽毛。”
莱斯感受了一下,随后把羽毛还给亚米:“羽毛在石像塔上停留过一段时间,它的魔力强度和石像塔内的一样,估计是受到魔力辐射的影响。粗略地感觉了下,除了和石像塔相似的魔力密度,没有发现不同的魔力源。但羽毛长度不小,应该不是乌鸦,而是猛禽留下的。”
亚米点了点头,她也试着感受过,羽毛上残留的魔力只来自石像塔的魔法阵,没有别的出处。
马车在魔力的加持下很快抵达了城堡,简单地与博伊特会餐后,莱斯回房休息,亚米简单地把魔法阵上的咒文抄下来,随后去了城堡的图书室,在那里,她遇见了博伊特。
“贵安,殿下。”
“原来是林德伯格小姐,贵安。”博伊特在恬淡地问候后继续翻看起手中的书,图书室的钟声滴答滴答,衬得整个房间格外安静。
“我能否借阅一些书籍,殿下?”
“当然,随你所好。”
博伊特并不拘束,亚米便沿着楼梯一路往上,寻找自己需要的的书籍。
“我听说你嗜书如命,看来传闻不无道理。”
亚米低头看向博伊特,发现他放下了手中的书,抬头正看着她,皇室独有的紫色眼瞳里没有什么情绪。
“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只有心存疑问时才会去查阅书籍,为的是寻找答案。”
“也就是说你大多数时候都心存疑问咯?”
他似乎也没说错,亚米便没有反驳。
博伊特笑了笑:“你和你父亲倒很像,他也有数不清的疑问,好像一个接一个,从来都解决不完。”
亚米眨了眨眼睛,回道:“您是第一位说我像我父亲的。”
“不是吗?”
“也许是吧。”
找到想要的书后,亚米告别了博伊特,回到了卧室。她快速翻阅其书来,与获得的图纸做对应一一抄出她认为有用的线索。
借助工具书翻译,她勉强弄懂了上面写得什么:
吾名阿特斯,
疾病、恶灵、恶意速速退散。
顺从我心,前往理想乡。
天启:埃米勒斯。
单纯地翻译过来似乎并无毛病,这确实是传送用的法阵。语句没有问题,没有隐藏意思。她拿着画稿,对着火光照照,这一举动令她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她盯着这几行字,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后一句。
天启:埃米勒斯。
亚米当然知道埃米勒斯是谁,埃米勒斯是第一纪元站在人类阵营的神明,据说是和韦德同一等级的古神,司掌沟通世界,以一眼遮天日、生万物的权能。关于他是否同属韦德一级,亚米并不确定。但帝国史的起源就在于埃米勒斯。埃米勒斯站在了人类阵营,与库特瑞尔签订了永不可破的契约,支撑着库特瑞尔绵延了几千年。
这些事是亚米前世在圣殿学习时,从大神官那得知的。
据说他至今还在发挥效力。
而唯一的疑点,便是这里。
阿特斯是黑魔法师,咒文若要起效,选定的也应该是与行动有关的神明,最常见的自然是风,即便前往失落之地利莫里亚,也很少有人挂钩指定埃米勒斯。
他确实具有空间的权能,却时代久远,很难应验,常人不会选择古神作为敬启的神明。
何况他和皇室已然挂钩,连当今国王都无法唤醒他,阿特斯怎么可能……
钟声敲响了十二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亚米的笔伴随钟声敲响落下,掩盖了那一声清脆的闷响。
她顿在椅子前,恍然大悟,嘴里不断嘀咕:“西边的尼林与隐秘之境的入口被打通,亚当率领他的臣从一路攻入王城,最后在王城倒下。”
冷汗不自觉渗透亚米的进衣衫,埃米勒斯的名字仿佛与什么挂了钩,她不敢想象,就像,陛下想要传达什么。
恰巧这时门外穿来了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布克。
“麦斯琴侯爵,今夜您在值班,怎么了?”
“小姐,午夜了。”
“是的,怎么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布克为难地皱了皱眉,说道:“小姐,已经太晚了,你该睡觉了。”
“我并不困,而且我在整理……”
“林德伯格侯爵如果知道你这样,他会担心你。”
对于布克的关心,亚米当然感激,但是她认为缩短一点睡眠不会有太大影响,正当她想委婉拒绝布克的好意,布克却回了她一句:“虽说是凯尔让我代为关照你,但我也认为,如果这么晚还不睡,以后可是长不高的。”
亚米捕捉到了一些什么:“斯潘格特公爵知道我父亲的处境吗?”
布克却像是不明白她的话似的,摇了摇头。
“总之,时候不早了,晚安,小姐。”
“辛苦了,侯爵。”
关上门,她看着桌上微乱的图纸,沉默了会儿,最终熄灭了火光。她躺上床,待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银白的光洒在她此前的座位上,她忽然想到此时王城里有个人正在桌前整理公务,不免低声道一句“笨蛋”。
脑海里某个名字挥之不去,她翻来覆去,决定应该给公爵写封信。
她需要一点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