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
叶枫突然的提问让歌尔文挠了挠脑袋,随后回答道:
“只能说有些年头了,但也不算太长,毕竟我不是出生在大地上的。”
“我看到有几个赏金猎人变成了恐鱼,他们身上都带着这个。”
叶枫将那枚吊坠拿出,轻轻放在桌子上。
“我认得,伊比利亚国教信物,每个入教的教徒都会拿到一个,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歌尔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听说在东边的城镇有更多人发生了异化,审判官也是因此而来,除非他们动作快点,把那些向海嗣献身的脑残全抓出来杀了,不然我就一直别想开张了。”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闭上了眼睛:
“我要睡一会,在这种该死的条件下给人接上断掉的骨头,简直太累了。”
叶枫感知着歌蕾蒂娅的伤势。
体表的伤口已经全部缝合,体温恢复正常,呼吸平稳,肌肉组织不再处于麻痹状态。
很难想象几小时前的她是个连走路都出现了困难的人。
“你的医术很好,为什么不呆在阿戈尔的城市?”
歌尔文的医术毫无疑问是高明的。
叶枫不太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选择在这个边陲小镇,选择如此困苦的生活。
“他是自愿被放逐的。”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歌蕾蒂娅快速地从手术台上坐起了身子,动作轻重恰到好处,没有让刚缝合的伤口裂开。
该死的梦境。
她暗骂着。
刚刚的梦魇中,她又一次回到了深海,看见了自己的同僚死去,见证了世上最惨烈的战斗。
将脑海中满是猎人与海嗣尸体的战场记忆压下心头,歌蕾蒂娅看向歌尔文,语调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
“因为一段不应该存在的感情,选择从水下都市离开,来到这落后的土地上,只为了与他的猎人短暂地相拥,到头来得到的只是失去了家园,真是愚蠢。”
“你能不能闭嘴,我刚救了你的命,该死的机器人!”
歌尔文吼完,眼底尽显疲态:
“你欠我的,你欠她的,你永远还不完,你这个冷血执政官!”
“···”
歌蕾蒂娅突然沉默了。
叶枫没有从到她的情绪中感觉到怒意,只是有种细不可觉的悲伤环绕着她身边。
“是的,我还不完。”
她们为阿戈尔而死,也为她的决断与计划而死。
得到回复的歌尔文不再说话,他坐在破躺椅上,叼起了一支烟,迟迟没有点燃。
随后转过身去,看着墙壁,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后歌蕾蒂娅走向了叶枫:
“指南针。”
“给。”
叶枫将指南针交到她手中。
歌蕾蒂娅端着指南针,指针很快就指向了镇子的东边,正是那些恐鱼化赏金猎人们逃来的方向。
“果然和猎人有关。”
将指南针交还叶枫,望见他眼底的疑惑,歌蕾蒂娅解释道:
“猎人们的血液会吸引恐鱼的到来,也更容易引起被侵蚀者们的暴动,如果审判官也在追寻我的同伴,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简而言之,我需要你的帮助。”
“作为同伴,我当然会和你一起去,但镇上有审判官,先换身陆上的衣服。”
叶枫适时地将那一包衣物拿出。
打开包裹,歌蕾蒂娅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在几件衣物中挑选着,眼底显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
“该死,这轻飘飘的是什么,你的智商原来已经原始到了觉得穿这个能够战斗?”
“我知道阿戈尔人现在并不受欢迎,如果你不想被大审判官和他的爱徒混合双打,然后引来更多的审判官,那么稍微伪装一下就是有必要的。”
叶枫说着,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件破旧朴素的披风给自己披上。
那是他临走前从赏金猎人们身上薅来的东西,凑合着用用还是不错的。
当他用宽大的披风隐藏起统帅服和潮汐使者,歌蕾蒂娅走进了隔壁房间,不过十几秒的间隙,就已经换好了衣服。
“如此简陋的材料,穿着简直是一种酷刑。”
感受着皮肤被纤维环绕的感觉,歌蕾蒂娅显得很不习惯。
她选的是一身女式夹克衫,配着合适的牛仔裤,让腿长的优势尽显无余,一贯淡然冷漠的表情让她更添了几分酷丽人风采。
要是放在前世漫展,绝对会有一群二次元凑到她周围,哭着喊“姐姐踩我”。
叶枫点了点头,赞许道:“看起来很不错,像半个岸上的人了。”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她尺码的?”
歌尔文无心的问题,让叶枫身体一僵,明显感觉到歌蕾蒂娅的视线变得不善了起来。
“我阅女无数,有强大的目测基本功。”
叶枫没有说谎。
尽管单身二十多年,但他经常去斗鱼直播看舞蹈区,一边看一边还做笔记。
“哼。”
歌蕾蒂娅感觉到些什么般,轻轻嗤笑了一声,眼神冷得像是要将眼前的两人垃圾分类。
“这所镇子的教堂在哪里?”
“向南两百五十米左右,有三条隐蔽的近道,走哪一条都不会撞上审判官。”
还没等歌尔文开口,叶枫就给出了他的答复。
什么鬼?
歌尔文用看恐鱼的眼神看着叶枫。
他很确信这个男人是第一次来到这所镇子,除去买衣物和摆脱大审判官的时间,他居然还顺道了解了镇子的地理构造?
再加上那种自如操控水流的能力,以及尚不明确、但绝对不会低于普通猎人的武力值···
“果然和你们这群猎人混在一起的都是怪胎。”
与此同时,镇子最北边的小巷。
一枚定位装置静静地躺在巷子的水沟中,表面虽然浸水,内部元件却依旧干燥如初。
一阵强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带着钉刺的审判官靴子就停在了水沟旁。
“啧,被耍了。”
达里奥俯身将定位器捡起,用随身带的手帕擦了擦后收进口袋。
为了防止对方那种奇妙的感应,他一直小心地维持在百米左右的距离进行跟踪,无论从行进速度还是路线来判断,这枚定位器都应该是好好地粘在别人身上。
但事实是,对方对于水流的控制力,远超他的预期。
那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达里奥这辈子很少感到有人的存在是如此的神秘、难以捉摸,唯一一个已知的对象是他的老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审判官,也是现在审判庭的领导者。
某种直觉一直在刺痛达里奥的神经。
这个月海岸线的袭击报告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还要多几倍,教会内部发现了多位信徒被海嗣异化,现在又冒出了一个让他感觉到难以应付的存在。
这一切,或许在冥冥之中都是有着联系的。
他抬起头望向天际,乌云正乘着海风,不断向小镇的上空汇聚。
“看来会是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