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邯郸街头多建了栋楼,叫“和糖记”。
那年,国君餐桌多了几块糖,竟雕着九条真龙真凤!
那年,贵族餐桌多了几块糖,竟雕着八条真龙真凤!
那年……
我们暂且不说后来富贵人家为何会攀比谁的糖更透明,刻的龙凤多,谁的口味、花样多之类。
曾有好事人想追探这些东西出自谁手,可却毫无收获,最后不了了之,后来竟然再没人起过兴趣。这对人们而言虽然只是谈资,但也令人诧异,可最后依然不了了之。
而在邯郸的某偏僻一角的小屋中,一孩子捧着大把黄金,露出惊喜的笑容。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发达了,这下真发达了!”
……
……
……
冬日的晴天,雪花飞扬,大地都换上了白袄。天上白云,地下积雪,天与地之间则充斥着雪花,白茫茫一片,只有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宣告着人烟存在。
王和在鸡鸣声中缓缓醒来。睡眼惺忪的他一点点从舒适崭新的被窝中挪出,打着哈欠踏入厨房……
过了一会,王和端着碗筷走出,又走回去漱洗。随后,半闭的双眼才完全睁开,呆滞地看着镜前的自己。
这是那秋夜后的第五年,发生了许多事,王和已经有十来岁;五年间,变得富裕,穿新衣,修旧宅,吃饱、穿暖、睡好了。
而天下,依然是那样,该乱乱,该惨惨。而最后孩子注意的就两件事。
异人跑路了。
他要跑路了。
为什么?按王和所知,异人跑了不久便会作为秦庄襄王上位。之后?周王室没了,韩、赵、魏被抢了大片土地。
所以,就是要打仗了,再不走,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王和来到这里已经十来年,即使说不上落地生根,但也留下了些许带不走的东西。有产业、房子……这些以及门前那两块坟。
因此,他还没走,这中间或许有利益牵扯,但更重要的是——还不舍得。
那么今天,又是咸鱼的一天。
用过早饭后,王和提着篮子上街。“米快不够了,还要买几斤肉……最近好像没去看过店里生意,也去看看吧。”孩子嘟囔着,不觉间已走进集市。
冬季清晨的寒风最是冷冽,无论穿得多厚,总是会冷得直哆嗦。孩子双手捂面,扫视着周围,寻找卖家。
尽管天气寒冷,但人们早已聚集起来,全是妇女老人,没有任何青壮男子的身影,相互易物买物,各取所需。所有人各忙各的,一片嘈杂。
而角落边的雪地上正躺着个蜷缩起来的小孩,黑色的外衣包裹着孩子,看不清模样。
“毕竟也都见多了……”王和低声地自语道。摸了摸那孩子脉搏,还活着,可很烫。接着,他迅速背起孩子,匆匆忙忙地赶回去。
邯郸的一处角落,依旧是一处小院,中间一座木屋。除了围墙高了,木屋大了,没什么变化。
王和回到屋内,将背上的小孩放下,将小孩身上那沾满白雪的外衣脱掉。
猛地,王和身子一顿,惊讶道:“额?是女孩?”
“……”沉默。
“嘛!无所谓了,救人要紧。”继续。
脱下外衣,女孩精致的脸蛋露了出来,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些许红晕,双眼紧紧地闭着,鼻尖因沉重的呼吸而微微起浮,樱花色的小嘴紧闭着,有些颤抖。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王和用手摸着女孩的额头,更烫了。他深吸口气,看着女孩,感觉有些头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里生病,是比遭遇战乱更危险的事。
王和来到这里,脑子里就多了份记忆。是他在另一个时代生活的回忆。一分一秒,清晰地烙在他的脑海中。
而他喜欢很多东西,杂而不精,但却很多,很多。
王和娴熟地将女孩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将湿毛巾铺在女孩额头……能做的大抵做了,接着起身走入厨房熬药。即使一切都有条不紊,但手心渗出的汗珠,神情的凝重,诉说着孩子的焦虑。
孩子十来岁了,十来年间,救过活人,帮过死人,妇女、小孩、老人、青年无一例外。因此他手法娴熟,但依旧会为之担忧、焦虑。
为什么?这是所有人都应清楚的:生命无价。
厨房中徐徐传出呛鼻的苦味。王和坐在床边等候着。“等药熬好,然后叫这孩子起来喝就行了。也不知道这孩子起得来不……”他自言自语道。
突然,女孩开始呢喃,似乎在做恶梦。“爹……别走……为什么?……我不要……我不是……”女孩哭了。
“呃呃呃呃!为啥?等等……别哭啊!”孩子有些不知所措,语无伦次道。
慌忙间,王和“急中生智”,急忙安慰着:“好好好!不走,我不走!”
喧闹间,女孩缓缓醒来。当王和注意到时,辟头而来的,是女孩满脸疑惑的一句话:“你是我爹?”
闻言,所谓嘈点羞怯等物填满心头。最后,融成了王和面无表情的一句话:“请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