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秋季的午后,天气凉爽,阳光既不像盛夏时那样炎热得让人难以忍受,也没有寒冬时那样无力得让人无可奈何,暖和而舒适。
在这样的日子里,邯郸的街头上人格外的多,商人、旅客、学者……各种各样的人会聚在这里。
这些行人现在大多停留在客栈,互相探讨、闲聊,打发这过于充裕的时间。
“诸位可闻数年前的长平一役中其实另有一番故事。赵之所以会大败其实是中了那秦贼的反间计。 ”有人道。
“可不是么,若不是那赵括小儿,我赵国又何至于此。”另一人道。
“如果让我前去,定能抵挡秦军。”还有人道。
“你可吹吧你!”又一人道。
一片嘈杂。
“客官,您的茶水。”说话的是个4、5岁的话孩子;身材瘦小、两眼无神,头上戴着个象征着伙计的灰色帽子,带着一副极勉强的笑容。
说着,孩子轻快地将茶递到桌前,又急匆匆地走开。猛地,像是被什么绊着,径直向前方倒去,摔了个洋象尽出。
少许,孩子缓缓爬起,延着先前走过的路看去,是一条直挺挺的大腿。向上,是一个面容似笑非笑,神色热情的壮汉。
他起身捡起帽子,盖在孩子头上,再看了看孩子呆滞的神色,再也忍不住,笑了。
有些人背过头,有些不屑。有些人不作声,若无其事。更多的则是跟着笑,像是看见了极好玩好笑的事。
……
……
……
天上边开始有些昏黄。天上那白色的、黑色的、灰白色的鸟儿陆续归巢;地上那各种的人们也放下身上的事务,各自回家。
一切事都被暂时放下,现在正是各自修养生息的时候。
客栈里一片寂静,人们要么已经回家,要么就已经休息,不时会有些许言语从楼上传来,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孩子站在角落,静静地看着一旁的中年人。中年人先用手摸了摸桌台的边缘,再仔细看了看四周,然后……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点点头。拿出钱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三两块刀状铜钱,放在孩子手中。
此时天色转红,晚霞出来了。大片的乌鸦不知从哪飞来;一点点,一个个,盖过了晚霞的恢宏,只留下哀伤给地上的人们。
孩子在他那小小的屋前,看着一旁倒在地上的人,沉默不语。
那人看着是和孩子差不多大的小孩,身子异常的瘦弱,骨骼清晰可见,上前摸了摸,已经死了。孩子叹了口气,然后将那人搬进了屋内。
过门,周围是四四方方的围墙,圈成一个小院,正中央坐落着间木屋,不大不小。
孩子将那小孩放在院中,小跑进屋内。不一会,抱着铲、锄头……之类的农具和一大块麻布出来,走到院子的角落放下,又将那人抱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一旁。
接着,孩子起身遥望四周,大抵上是一片平地;而在孩子身前竖着一块石碑,积了些灰,周围生着些许野草、青苔之类。
注意到后,孩子开始极细心地清理石碑。过后,孩子才又起身,开始在石碑旁挖坑。
农具不算笨重,可也算不上轻巧,但孩子用起来似乎游刃有余。不久,一个小土坑出现。
孩子用麻布盖住那人,抱起放入坑中。这时,孩子也有些劳累,抹去额头的汗珠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被布包裹的小孩。
良久,孩子出声:“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既然你最后停在我这,那我们也算有缘,就为你做做后事吧。”
孩子摸了摸一旁的石碑,继续道:“我家这老爷子好像也走了,就做个伴,也不无聊。”
说着,孩子休息完起身又拿起农具,准备填土。一顿,似乎想起什么,跑回屋内。
过了一会,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回到一旁,又坐下。从怀里摸出块布,包裹着什么。
孩子慢慢地、小心地剥开布,露出几个圆球状、白色、晶莹剔透的东西,看起来十分精致。
孩子自信地笑了笑,说:“这东西啊,叫糖果,你们小孩子可是很喜欢的;而且在现在,或许所有人都喜欢,这可精致的很哦。”
然后裹上布,将其放入坑中。起身一点点地将土坑填好。
孩子终于停下身手,鲜红的晚霞已经染红了整片天空,大地缓缓走向黑暗,可月亮仍未出现。今晚,没有繁星,将是一场漫漫长夜。
孩子望着天,呢喃着:“天要黑了,我要做点什么。”
孩子扫了一眼那已填平的土坑和立在一旁的石碑,继续道:“现在的世道是后妈养的,没有意外,以后这几千年都是;大家会很苦,苦很久。”
孩子不自觉地环视着四周,院子里很空旷,也变暗了,已经看不见有什么其他事物。
孩子惨然地笑了笑,喃喃自语“有点寂寞啊,但天会亮的,一定会,一定………”
孩子叫王和,
来自很远很远的中国。